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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官場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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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官場鬥(上)

上回書提到,那“覆社四公子”座談《還都南京大赦天下詔》之事。卻說光淩帝竟頒布此詔,究竟是何用意乎?

原來,光淩帝之所以頒布《還都南京大赦天下詔》,允許各地親王、藩王組建軍隊,對抗流寇和東虜,並允許無依無靠的宗室來南京尋求庇護。其目的,乃是通過這樣一條簡單的詔書,將天下宗室大致分為兩類:一類是善於將兵的武將之才,一類是不善於將兵的文治之才。盡管其中不免會有錯綜覆雜的成分,但大體上還是不差的。

事實證明,通過這種方式,的確有效地激發了各地擁兵自重的將領們的積極性,他們開始紛紛爭著保護起那些,他們之前一直視而不見的宗室大王們。然後,開始自發的抵禦起南下侵略的東虜和四處流竄的闖賊來。這些都是後話,也不必細說。

卻說此時的南京,已經成了大明的京師所在,而此時此刻,朝廷上下,雖然表面上看,依舊是一片友好祥和的氣氛:南京的官員們幫著從京師遠道而來的臣僚們安頓住所,彼此噓寒問暖,真是叫人感動。然而,這種友好氣氛,很快便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寒流所凍結。盡管寒流來到悄無聲息,無影無形,但是敏感的政治家們,還是嗅到了異樣的氣息。

當衣衫襤褸,灰頭土臉的夏允彜、夏覆父子,一路輾轉奔波,終於渡過長江,抵達南京的時候,哪裏還有一絲一毫江南士大夫的形象,簡直跟叫花子沒什麽兩樣。回想起當初定王的那句玩笑話:“那孤王若是把你扔在街上不管,你會不會變成叫花子?”當時夏覆的回答是:“尚可賣文為生。”然而無情的事實和動蕩的時局,讓這父子二人在這一路上嘗盡了世態炎涼,受盡了亂離之苦。好在南京城外還有他們夏家的一點產業,父子二人總算稍稍安心,吃了一頓飽飯,洗了個澡,換上幹凈衣服,便急匆匆的進了南京城,來到錢謙益府上。

夏家父子向錢謙益揭露了京師百官們是如何只知道逃難,棄京師與不顧,更坐視史可法困守山海關,最終導致半壁江山,盡喪胡塵的千古慘禍。錢謙益面色凝重的聽完夏家父子二人的述說,唉聲嘆息道:“此事,老夫也早有耳聞,可是眼下國難當頭,實在是不宜再生內訌。至少在熬過眼前的危機之前,最好還是不要跟北黨的人正面沖突,以免親痛仇快啊。”

錢謙益在東林黨和覆社有著極高的聲望和身份地位,因此夏家父子也只好勉強認可,覺得似乎暫時跟“奸臣”們休戰,一致對外,也是忠君愛國的一種表現。然而,他們的凜然大義很快便煙消雲散了,因為又有一批人來到了南京。

不知是誰呢?原來,當日行五百裏的《還都南京大赦天下詔》傳到鳳陽的時候,鳳陽總督馬士英便依據該詔,釋放了因擅自起兵勤王而被囚於鳳陽的唐王朱聿鍵,又接收了逃亡在淮安的福王朱由崧和潞王朱常淓,然後派人護送三王渡江,進了南京城。

或許人們會說,不過是三王進京而已,何以讓東林黨的大佬們如此緊張呢?說來話長,這還得從萬歷四十八年的泰昌三大案說起。當初,明神宗萬歷皇帝的長子名叫朱常洛,也就是後來的明光宗泰昌皇帝,而神宗的嫡子名叫朱常洵。按照神宗皇帝的意思,是立嫡子朱常洵為太子,然而東林黨的一班朝中悍將們卻堅持立長子朱常洛為太子。君臣鬥了幾十年,終於神宗不敵,立了朱常洛為太子,然後封朱常洵為福王。然而那太子朱常洛實在是命途多舛,一連鬧出了三宗大案,在位僅二十八天便駕崩了,以至於為在歷史上留下這位天子的痕跡,大臣們只好將萬歷四十八年這一年的下半年分割出來,用以標記泰昌這個年號。在這期間,東林黨的幹將們又對福王的生母鄭貴妃大打出手,這便是三大案中的所謂的移宮案。如此大動幹戈,從萬歷鬧到天啟,直到崇禎年間,才算勉強消停下來。如今,福王朱常洵慘死在闖賊的沸鼎中,被吃了人肉,這樣說來,兩代人的恩怨也該了結了吧?可是襲封的新一任福王朱由崧卻好死不死的偏趕在這個時節,來到了南京,萬一京師逃難來的朝廷大佬們借題發揮,清算當年的三大案怎麽辦?

於是乎,罹患迫害妄想癥晚期的東林黨人,終於再一次被喚醒了骨子裏的血性。管他什麽國難當頭,需擱置爭議,一致對外。呸!先下手為強才是正經王道!

南京皇宮。光淩帝左手支著臉頰,慢條斯理的翻閱著眼前的密報,那種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感覺重新回到手中,享受著掌控權利的樂趣,這才是天子應有的享受啊!

終於看完了這封密報,光淩帝放下手來,輕輕點點頭。東廠真是一個偉大的特務情報機構,他是那麽的偉大,以至於偉大的可怕,偉大的令人恐懼。即使失去了紮根二百餘年的京師基業,來到南京短短幾天時間,便重新煥發出昔日的巨大威力。此時呈現在龍書案上的這封密報,詳細開列了東林黨人秘密集會,打算以夏允彜、夏覆父子為人證,把山海關失守、史可法戰死,京師和北畿淪陷等等一系列罪責,統統栽在南逃的京師百官的頭上。

光淩帝微笑著捏起那封密報,輕輕晃動,對送信的小宦說:“去告訴王之心,找個合適的渠道,把這封消息放出去,以免讓朕的愛卿們措手不及。”

那小宦雙手擎著密報,匆匆離去。燈影搖曳下,天子斜長的影子上,仿佛生出了一對惡魔的犄角,又恍惚展開了一副巨大的蝙蝠翅膀,少年稚嫩的嘴唇上,揚起一絲可怕的獰笑,一雙龍目看向昏黑的殿門,仿佛看到了什麽有趣的故事。

果然不出所料,第二天朝堂上,一幹東林悍將們手捧象笏,輪班上陣,唇槍舌劍,咄咄逼人。他們打出來的旗號是:天子扶柩南下期間,京師百官玩忽職守,坐視史可法孤軍困守山海關,只逃命而棄京師安危與不顧,直接導致黃河以北千裏江山,盡喪胡塵。

光淩帝心中冷笑:寡人何嘗不知你們心裏在想什麽?沒錯,朕的確是戲耍了京師朝堂上的兩班文武,撇下他們,搶先南逃了,可這又怎麽樣?你們為了彼此互鬥,還不是怪怪的替寡人文過飾非,好扯虎皮拉大旗嗎?哼哼,這就是政治,這就是帝王之術。

不過,光淩帝並沒有偷著樂呵多久,很快他就察覺到,朝堂上的兩派爭鬥正在朝著失控的方向發展,火勢隱隱約約似乎開始蔓延到了天子身上。

但是光淩帝同時還註意到,兩派的實力人物還並沒有出場,比如錢謙益和魏藻德二人,就始終目不斜視,一言不發。光淩帝冷哼了一聲,輕聲謦欬,朝堂上頓時安靜下來。

只聽天子金口輕啟,天音嘹亮:“茲事體大,寡人需要仔細調查,深思熟慮之後,再做處分。今日暫且到此為止,退朝吧。”說罷,攬衣而起,轉過屏風而去。

朝堂百官,儼然分成了南北兩派,彼此哼聲棒氣,歪頭拂袖而去。罐子裏鬥的你死我活的兩只蟋蟀,竟是誰都沒有察覺到那根撩撥的草棍兒。抑或是早已察覺,卻在潛意識裏刻意的予以忽視了。

不過顯然光淩帝還是傾向於以魏藻德為首的“北派”,但是鑒於錢謙益之前釋出的善意,光淩帝也不打算對東林黨為首的“南派”出手過重。而考慮到“北派”所處的道德劣勢,同時這個劣勢的根源還是皇帝自己所造成的,因此為了避免鬧到最後,發生逼宮的不利局面,於是,一名東廠便衣悄悄的出現在了魏藻德寓所的書房裏。

畢竟不知這一番“官場鬥”將何去何從,且看下回。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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