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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官場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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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官場鬥(中)

無論是新黨還是舊黨,此時京師南來的內閣六部大佬們,在來自南京同僚們的威脅面前,攜起手來,結成了一個新的同盟——北黨。

這也不難理解,想想看,這些南逃的官員們被迫拋棄了北方的房產地業,本來就已經損失慘重,如果再在這次官場鬥中敗北而被罷官,無疑將喪失最後的底牌,這是他們絕對無法接受,也絕對不會甘心的。但同時,北畿的全線潰敗卻是需要有人來背負這個責任的,那麽由誰來擔這個罪名,又由誰來頂這個缸呢?

不必多問,卻說此時,在北黨核心人物魏藻德的家中,他昔日的老對手和老朋友們,如兵部尚書張縉彥、戶部尚書倪元璐、吏部尚書李遇知、工部尚書範景文、刑部尚書胡應臺等等,此時卻齊聚一堂,把手言和,一致對外了。

兵部尚書張縉彥雖然之前一直跟魏藻德不對付,但此時卻也只好拉下臉來,義憤填膺的拍著大腿說:“東林黨欺人太甚,這分明是趁人之危,落井下石啊!”

眾同僚們你一句我一句,熙熙攘攘,討論的異常熱烈。終於,只聽魏藻德開口說:“諸位!”眾人頓時安靜下來。

卻聽魏藻德接著說:“老夫可以明確的告訴諸位,無論東林黨人如何落井下石,但是皇上是絕對站在我們這一邊的。”

眾人頓時喜出望外,眼睛裏閃爍著喜悅和興奮的光彩。戶部尚書倪元璐開口問:“閣老此話當真?”

魏藻德點點頭,卻朝刑部尚書胡應臺招招手,向前探身,低聲說:“此事,還需胡大人出手相助啊。”

胡應臺面露驚疑之色,詢問:“閣老有何吩咐,胡某願聞其詳。”

魏藻德便依計,將整個計劃一五一十,述說一遍。此言一出,不光是胡應臺,在場的眾人莫不是又驚又喜,心中一塊石頭總算是落地了。

卻不知魏藻德道出的竟是怎樣一番錦囊妙計?不必明說,且看北黨如何反擊,自然便知。

話說夏允彜和夏覆父子二人既到了南京,拜見了錢謙益,那東林黨便借此以為口實,向北黨展開攻勢。而此時,夏家父子,還毫不知情的住在南京一座宅院裏,這座宅子自然也是他們家的產業,可見夏家的確是家資殷實。就在夏家父子難得的享受著亂離之後的安怡和寧靜的時候,幸福瞬間被打破——一隊刑部捕快突然破門而入,問清楚二人姓名之後,不由分說,一抖鎖鏈將二人拿到了南京刑部大牢。

不光是夏家父子二人莫名其妙,南京文武百官也是丈二的尼姑摸不著和尚的頭腦。甚至還有東林黨人以為這是同僚們為了保護二人,故意使出的障眼法。總之,眾說紛紜,直到朝堂上,那昔日的京師刑部尚書胡應臺突然發難,東林黨人這才恍然大悟,然而為時已晚,已經被倒打一耙、反咬一口的北黨殺了一個措手不及。

只見那胡應臺手捧象笏,出班奏說:“啟奏陛下,臣等南來之前,曾親眼目睹那東虜軍中大量裝備了完好無損的我軍的武器裝備,當時臣等舊心中竊疑於此。及至昨日,聞聽山海關失守,臣等仔細思索前因後果,不禁大有惑焉。”

光淩帝也真會裝模作樣,佯裝好奇,問:“喔,愛卿行言何疑?”

“陛下聖明天縱,明見萬裏!山海關乃名關天險,絕非輕易可破之城。前者吳三桂統兵勤王,只留一旅偏師守關,東虜尚且不能破之,然而南京兵部尚書史可法統大兵數萬守關,雄關竟破,此臣所疑者一也。”

說著,那胡應臺擡頭看了一眼光淩帝,低下頭盯著象笏繼續說:“那夏允彜擅離邊關,間入京城,四處游說,揚言要死守京師,然而臣等奉陛下手諭,南赴行在,故無暇應付。彼故未嘗跟隨臣等同行,然而前日竟亦亡命南逃,來到南京。且其子夏覆,蒙陛下厚恩,封為侍儀舍人,陛下南幸,彼未嘗隨駕,竟牽引其父,出入宮禁,是否洩露天機,不得而知。如此行蹤詭異之徒,日前更出入於南京禮部尚書錢謙益大人府上,旋即有昨日朝堂之議,此臣所疑者二也。”

胡應臺一邊說著,一邊還側眼看了看錢謙益,接著說:“加之臣前所言及之東虜兵械之事,此臣所疑者三也。”說罷,把手中象笏一揚,高聲說,“是故臣以為,夏允彜父子嫌疑極大,臣已先行將其緝拿,懇請陛下詔令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堂會審,非獨釋臣等之疑,亦彰天理不誣,民心之正也,懇請我皇睿鑒!”

饒是錢謙益定力再好,此時也盯不住了,只見他出班辯解說:“胡大人所言,固然不無是處。雖然,史可法大人已然戰死於山海關,朝廷縱不旌表忠烈,亦不宜苛責過甚,以免令天下忠臣寒心哪。”

卻聽那京師工部尚書範景文不冷不熱的說了一句:“昔日洪承疇也說是自殺殉國了,先帝還為之遙祭忠魂,誰知彼竟投靠東虜,聞今已身居胡廷,高拜偽職矣。”

此言一出,不僅東林黨人倒抽了一口涼氣,連北黨的同僚也不禁為之側目,心說:真不愧是範景文,這張嘴也忒毒辣了吧!

那東林黨一派還要點將出戰,卻聽禦階寶座之上,天子金口輕啟,天音嘹亮:“此處空口爭辯,於事無濟。便依胡愛卿所奏,將夏允彜父子二人交三司會審,令著東廠、錦衣衛前往旁聽,眾位愛卿如心有不解者,亦準往圍觀。此事到此為止,毋覆多言。”

東林黨頓時被噎住了喉嚨,再瞧那北黨一個個面露喜色,洋洋得意的樣子,東林黨人無不心中暗罵:小人得志!

卻說開庭這天,南京刑部大堂好一派威嚴肅穆。但見高堂之上,南北二京的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大佬列坐在案前,哪裏是三司會審,分明是六司會審了。且不說六位法官如何衣冠堂堂,端莊危坐。那公案兩旁,還坐著一身黑衣,宛如黑無常鬼一般陰森可怖的東廠大員,和一身過肩飛魚制服,腰挎繡春刀,威風凜凜的錦衣衛指揮,列坐旁聽。巍峨高聳的屋檐廊下,陰風陣陣,真讓人宛如置身於陰間閻羅殿一般,兩股戰戰,毛骨悚然。

堂前大院兩旁,早用木柵欄隔開,左右兩側各站著東林黨和北黨的朝廷大佬們,翹首圍觀。

只聽得高堂上一聲驚堂木響,一旁的刑部主事官高呼一聲:“帶人犯!”

緊跟著一陣稀裏嘩啦鎖鏈聲響,只見那夏允彜和夏覆二人,由刑部衙役兩旁架著,帶上堂來,跪在堂下。

那開庭審問之辭,也無需贅述,無非就是朝堂上胡應臺羅織的那些個莫須有的罪名。夏允彜父子哪裏肯承認,自是竭力申辯。好一個夏覆,到底是少年血性,在法庭上據理力爭,竟引得堂下圍觀的東林黨大員們陣陣喝彩。

然而,同志們的鼓勵還沒來得及化作夏家父子二人心中的動力,只見那胡應臺把驚堂木一拍,厲聲呵斥道:“黃口小兒,公堂之上,焉得放肆乃耳!來呀,給我大刑伺候!”

只聽得兩旁衙役齊聲威呼,咣當一聲把那刑具往地上一扔,可憐那夏覆,一雙好屁股竟被打得血肉模糊,猶喊冤不止。那南京三司的官員雖然不是東林黨的人,但畢竟同朝為官多年,眼看著堂前柵欄外圍觀的東林黨目眥盡裂,咬牙切齒的樣子,也不禁心生惻隱,於是便喝止衙役,暫停用刑。

那胡應臺瞪了其人一眼,開口吩咐兩旁的文書說:“把供狀拿去,讓他們畫押!”

可憐那夏允彜嘴唇都咬爛了,一口鮮血吐在供狀上。那夏覆更是血性賁張,竟一把奪過筆來,刷刷點點在那供狀上寫起字來。須臾寫罷,狠狠地把筆往地上一扔,寂靜的法庭上,三寸筆桿清脆作響。

六位法官把眼一看,那供狀上寫的竟是半闕《滿江紅》詞:

千秋恥,終當雪。

中興業,須人傑。

便一城三戶,壯懷難折。

多難殷憂新國運,動心忍性希前哲。

待驅逐韃虜覆神京,還燕碣。

眾人無不心動,暗挑大拇指。便是那胡應臺也忍不住說:“詞是好詞,可惜只得半闕。”

不料想那夏覆應聲高呼:“江山半壁,填詞安敢雙闕?”

頓時,法庭上下,如遭電擊一般,脊背一陣冰冷,竟皆啞口無言。

卻不知此案竟將如何判決,且看下回。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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