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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考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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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考卷

話說小教場內聚滿了國子監的眾監生,無不翹首引領。

“來了,來了!”不知誰先驚呼起來。

只見富麗堂皇的天子鑾輿遠遠的駛來,浩浩蕩蕩的聖駕中,高擎著的明黃色的傘蓋,五彩繽紛的鳳儀寶扇,威風凜凜的金甲武士跟錦衣衛,兩旁邊陪同的還有國子監的上下學官大人們,真個是禮儀三百,威儀三千。

那光淩帝下了鑾輿,登上禮臺,端坐在書案前。兩旁邊隨行內侍和眾學官們,小心侍奉。光淩帝面帶微笑,環顧眾監生,滿意的點點頭。輕聲謦欬,提起中氣高聲說:“寡人今見國家人才濟濟者如此,心中甚感欣慰。故此有意測試子等一二,還望子等悉心作答,以副朕求賢選材之心焉。”

說罷,早有學官獻上筆墨紙硯,天子提筆蘸墨,刷刷點點,很快寫好一份題目。一旁的學官小心翼翼雙手揭起禦筆,擎過頭頂,展示一番,又有學官將考題用大字謄抄四份,貼在榜牌上,公布給眾監生觀看。只見上面寫著:

“朕聞廊廟之材非一木,帝王之功非一士。子等俱是國家棟梁之才,茍能進言獻策,匡國扶政,豈獨寡人之幸,亦天下蒼生萬世之休也。朕在京師,亦曾開閣受書,習誦經筵,深知聖學六經,光如日月,不可須臾離也。而子等久課斯業,則聖經義理,亦必久熟於胸。雖然,國家新逢禍亂,步履維艱,所謂事有輕重,時有緩急,是故今日寡人乃詢諸子等,凡有機謀計策,能助寡人內平賊寇,外攘胡虜,安邦定國,以覆君父之仇者,不必拘泥於綱常義理,亦無需束縛於家法祖訓,但暢所欲言,言之有物可也。其著於篇,朕將親覽。”

眾監生看完題目,頓時百態畢生。有冥思苦想的,也有掏出紙筆,就地開練的。有趴在地上寫的,也有就近找個臺階、矮墻,鋪上紙寫的。還有命身邊的書童彎腰趴下,就著書童的後背鋪上紙寫的。真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五花八門,無奇不有。

不知不覺,半個時辰過去了。光淩帝真有耐性,陪同的學官們都等得不耐煩了,偷眼一瞧,卻見天子依舊津津有味的看著眾監生答題,學官們心中暗嘆,真是萬古明君呀!

終於聽見天子開口說:“時辰到。”眾學官如蒙大赦,急忙前去收集諸生的答卷,很快便堆積了一尺多厚的兩大摞,擺在天子案前。光淩帝點點頭說:“子等之答卷,朕已收悉,寡人將攜回宮中細細觀覽,如有神謀良策,朕當宣召禦前,詳加盤詰。”

說完,命內侍收拾考卷,擺駕回宮。那祭酒率眾學官,又畢恭畢敬遠送天子回鑾。監生們也惴惴驚驚,期盼著天子垂青。這也不題。

且說光淩帝出了國子監,擺駕回宮,甫一坐定,便命內侍去傳司禮監曹化淳。不一時,曹化淳來到禦前,光淩帝指著龍書案上堆積如山的眾監生的答卷,吩咐說:“你選幾個學問好的秉筆太監,先把這些個卷子篩選一遍,凡是抨擊朝政,言辭空洞的,一律篩掉。挑出確實有裨國政的良策,上呈寡人禦覽。”

曹化淳叩頭領旨,早有小宦上前搬著考卷,往司禮監而去。這裏京師司禮監太監曹化淳前腳剛走,卻見南京司禮監太監韓讚周急匆匆的跑來,一進門便撩起前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叩首說:“陛下,大事不好了!”

光淩帝頓時沈下臉來,冷聲說:“慌慌張張,成何體統!有事快說!”

人有的時候真的很尷尬,比如說你可能剛剛指責別人如何如何,然而下一刻,你卻已經犯了與對方同樣的錯誤。就像現在的光淩帝一樣。他剛剛指責完韓讚周慌慌張張不成體統,但是當他聽完韓讚周稟報的內容之後,自己也一臉驚慌的站了起來。

“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臣也是剛剛才聽說的,昨天山東巡撫送來急報,已經在內閣六部傳閱遍了,東虜大舉入寇,攻破京師,劉良佐、黃得功戰死,現在東虜已經打到了黃河北岸,山東、河南告急。”

光淩帝只覺得一股熱血順著脖頸兩旁的經脈直沖腦門,眼前一花,忍不住緊閉雙眼,擡起右手捂住額頭,雙腿一晃,又癱坐回龍椅上。

深吸了一口氣,因為憤怒,氣息聽起來有些顫抖。光淩帝用盡力氣睜開緊閉的雙眼,竟是怒極而笑:“劉良佐、黃得功戰死,京師丟了?韃子飲馬黃河,山東、河南兩省告急?這些早就在朕預料之中的事情,朕有什麽好吃驚的!”

真是越說越氣,光淩帝一掃龍袍,把那龍書案上的筆架、鎮紙、硯臺等一應物件統統掃落在地,大聲喝罵,“你剛才說什麽,山東巡撫昨天送來的八百裏急報?還說什麽,南京內閣六部都傳閱遍了?呵,呵呵!朕呢?朕呢?大明皇帝呢?滿朝文武可有一人來奏與寡人嗎?”光淩帝用手指戳著自己的胸口,近乎瘋狂的質問,韓讚周匍匐在地上,一句話也不敢說,殿內侍候的內侍也緊閉嘴唇,生怕再攖龍鱗。

光淩帝把滿腔怒火罵出口來,總算洩了火,無力的倚靠在龍椅上,輕聲自言自語:“哼,呵,哼哼,好,真好,很好!還真以為朕來南京就得依著你們擺布不成,哼,不是想要挾天子以令諸侯嗎?朕倒要讓你們瞧瞧,朕這個天子到底是不是你們能挾持得了的!”

總算回過神兒來,光淩帝起身繞過龍書案,來到韓讚周跟前,彎腰伸手把他拉起來,輕輕替他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塵,溫言說:“誰好誰壞,誰忠誰奸,寡人自然心裏有數。”說著,仿佛突然想起了什麽似得,“說起來,這宮裏頭是不是也該添添人手了,不然連朕的寢宮都沒人掃地了。再者說,寡人往後還得在這兒常住呢,凡事兒總得立起個體統不是?”

韓讚周心眼轉得飛快,已然心領神會,便不住的點頭稱是。

這時,曹化淳已經領著一隊秉筆太監,抱著篩選批閱過的考卷,回來覆命。光淩帝便一手拉著曹化淳,一手撫著韓讚周的後背,笑著說:“往後便不再有南北二京之分,你們都是朕的耳目爪牙,需得齊心協力,切莫再讓寡人寒心哪!”

韓讚周心中激動不已,眼睛裏閃爍著對未來的憧憬。曹化淳卻有些不知所以,但還是應承了幾句,便轉入正題,稟報說:“陛下,臣等已將卷子驗看篩選了一遍,現謹遵聖諭,將幾份確實有裨國家的良策呈送陛下禦覽。只是——”

光淩帝微微不悅,說:“有什麽事兒,還要吞吞吐吐的?只管說,朕恕你無罪。”

“陛下聖明。但有一事臣不敢隱瞞,此番策問中,有數百份卷子抨擊朝廷言辭甚是激烈,而且頗有稱陛下是借先帝之死,行棄國逃難之事。而且——”一邊說一邊偷眼瞧著光淩帝的臉色,“而且其中頗有提及京師淪陷,千裏河山拱手讓與東虜之類雲雲。還說陛下是上辱列祖列宗,下愧百姓蒼生——”

光淩帝的臉上已經扭曲的有些猙獰了,他強忍著怒火,攥得曹化淳的手腕有些發疼。

“這麽說來,連國子監的監生們都已經知道京師淪陷的事兒了?”

曹化淳低頭說:“從卷子上看,應該是這樣。”

“好,真好!”光淩帝再一次怒極而笑,“只怕寡人的消息,還不及街頭引車販漿之徒來得靈通呢!”

光淩帝松開手,回到龍椅上坐下,只覺頓時渾身一陣兒一陣兒的乏力,此時他才深深體會到,失去耳目的感覺是多麽的痛苦和無奈。長嘆一口氣問曹化淳:“王之心還沒到嗎?”

“啟奏陛下,王之心他得安頓東廠的密探,然後集合京城的番役和緹騎去天津跟王國興的錦衣衛總部匯合,統一搭船來南京,這會兒恐怕還在路上。”

光淩帝輕輕點點頭,心中稍微安心了一些。招招手說:“暫且讓朕瞧瞧看,這些監生們都給朕出了些個什麽神機妙算吧。”

曹化淳聞言,點頭示意眾秉筆太監們將批點好的卷子一一呈上龍書案。卻不知上面都寫了些什麽,且看下回分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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