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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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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卷 相與游春園 各隨情所逐

馬車碌碌向長樂坊嘉成長公主府行去,金鈴望著坐在馬車中面沈如水的沈安青,低聲道:“娘子,這曲江會只怕是禍非福……”

沈安青依在馬車壁上,隔著輕紗幔簾瞧著外邊坊市,苦笑道:“我何嘗不知,只是如今已是騎虎難下。”

今春的曲江會不同從前,嘉成長公主有意要大肆操辦,非但有杏園探花筵,還設下曲江游賞、雁塔題名,傳聞當今聖人也會親自駕臨,此等盛會於那些新科進士是無上恩典,於沈安青卻如芒刺在背,只怕長公主與竇府是有意為之。

說話間,馬車已經停住了,早有侍婢在馬車前恭敬道:“殿下請娘子內堂說話。”

沈安青扶著金鈴的手下了馬車,擡眼望時,一片青瓦灰墻,高大的內門上懸著金漆匾額,上書“嘉成長公主府”,她卻是知道,再過不許久,這匾額便要更替,換做“鎮國長公主府”,再後便是“鎮國大長公主府”,府中主人的氣勢日益高漲,只可惜,最終慘淡收場。

“娘子,請隨婢子進府。”一旁的侍婢不明白這位司茶娘子為何盯著門上匾額怔怔出神,只得開口提醒一句。

沈安青這才回過神來,一切都還未曾發生,如今她的生死還在這位長公主手中握著。她向那侍婢笑道:“有勞了。”帶著金鈴跟在侍婢身後向府中而去。

長公主府不似周國公府邸那邊精致新奇,雖也是樹木成蔭,亭臺樓榭,卻更為古樸大氣,莊重非常。一路行來,所見的婢仆皆是屏氣凝神,行止有禮,府中規矩嚴謹可見一斑。

到了內堂前,引路的侍婢與堂前伺候的幾個低語幾聲,這才回身與沈安青拜了拜:“娘子請在此稍候片刻,婢子先行告退。”沈安青含笑點頭。

不到一會的功夫,便有青紗女婢款款前來道:“殿下請娘子進去說話。”

沈安青靜了靜心,脫去雲履,低頭隨女婢走在光可鑒人的雲石階上,一步步進到內堂,拜倒道:“奴給長公主殿下請安。”

正席之上,長公主靠在憑幾上,身後還垂手立著幾位年輕美貌的女子,看著沈安青進來,臉上有幾分笑意:“起來吧,青娘,在我跟前不必如此拘禮,坐下說話。”沈安青低聲應著,這才起身緩緩退回下席,端正坐下。

“今日請你過府來,是為了過些時日曲江會上你要為司茶一事。你頭一回赴會少不得要交代一番。”嘉成長公主緩緩道。

沈安青輕聲應了:“是,聽憑殿下吩咐。”

“往年不過是曲江關宴便了事,今春卻說要好生操辦,故而不僅關宴,還多了游賞和雁塔題名的盛事。這其中又有相識宴、燒尾宴、牡丹宴和貢佛牙等諸多名目,最後才是探花宴。”她頓了頓。

沈安青凝神謹記著,半點不敢懈怠。

嘉成長公主這才又道:“你為會上司茶使,除了聞喜宴、相識宴和燒尾宴皆是宮中賜宴,不攜女眷,如此你只需在牡丹宴、探花宴上掌茶便可。”

沈安青一一記下,長公主笑道:“雖算是個差事,也無需太過謹慎小心,也不過是游賞宴樂罷了,年輕小娘去見識一番也是好的。”她回身道:“去把司茶的冠服捧來。”

待侍婢捧了冠服來,沈安青很是吃了一驚,數張漆木方盤裏放著不同花色的冠服,卻都是上等綾羅織金繡銀,好不華貴。

嘉成長公主見她有幾分忐忑,便笑著對侍婢道:“去把司酒、司樂兩位娘子請來。”

不一會,跟隨侍婢進來兩位娘子,一位是碧目高鼻的胡姬,另一位更叫沈安青吃驚,卻是杜秋娘。

她二人與嘉成長公主見了禮,長公主笑道:“你們都認得青娘,她是今春曲江會上司茶娘子,你們多照應著些。”

那位胡姬聽說她便是青娘,不由地轉過頭仔細盯著沈安青瞧了一番,笑著道:“這位便是鬥茶會上拔得頭籌的娘子,奴時常聽國公說起,今日才得見真是有幸。”一口京都話說得極好。

長公主笑著對沈安青道:“你道她是誰,她可是周國公府上寵姬瑪雅兒,最擅釀酒和席糾酒令,已是三任春宴司酒使,你可要好生向她請教才是。”

沈安青一楞,不想這位司酒竟然是個胡姬,更是風流的周國公賀蘭臨的寵姬,她有幾分失笑,怕整個京都也只有賀蘭臨肯叫自己的姬妾拋頭露面任司酒使了。

杜秋娘此時盈盈上前,輕笑著與沈安青見禮:“青娘,不想在此又見面了。”

沈安青也端正還了個禮,她對這位琵琶技藝超凡頗有傲骨的歌伎娘子並不反感,反有幾分惺惺相惜之心,輕笑道:“秋娘原來便是司樂娘子,果然眾望所歸。”

嘉成長公主笑著道:“這便好了,你們二人對春宴之事已是熟矜,好生教導她吧,這冠服一會也叫人送去竇府。”

隨瑪雅兒與杜秋娘回了偏廳坐下,瑪雅兒笑得率真:“青娘不像京都人,不知是哪裏人氏?”

沈安青微笑道:“我是自楚州來京都的。”

瑪雅兒撫掌道:“怪不得不似京都那些貴家娘子,不是扭扭捏捏的,就是兇悍嚇人,叫人不敢親近呢。”

這話說的三人都笑了起來,杜秋娘掩嘴道:“瑪雅兒是個心直口快的,青娘處得久了便知道了。”

瑪雅兒睜圓了眼睛道:“說來也怪,往年春宴的司茶司酒司樂娘子也不過是送了冠服到府上,不曾請了過來特意交代,莫非今年又不同?”

沈安青心一緊,低下頭去,她自然是知道長公主喚了她過來是另有深意,杜秋娘笑著道:“你不曾聽說嗎,今年聖人怕是要親臨春宴呢。”

瑪雅兒點頭道:“原來是這般,難怪會這麽著緊。”她轉頭向沈安青笑道:“青娘不必怕,也就是一班子中了榜的酸腐文人湊在一處,還有年輕娘子一起飲酒作詩,互相調笑罷了,熱鬧倒是熱鬧,不過是互相吹捧罷了。”

沈安青不禁大笑起來,不想這京都盛事杏園春宴到了瑪雅兒口中卻是這麽個光景,怕是要氣煞那些拼命苦讀一朝高中的進士們了。

杜秋娘笑嗔道:“再作浪語,只怕要教殿下聽了去,又該訓斥你不懂規矩了。”

瑪雅兒撅著嘴道:“我又不曾說錯,瞧他們那文縐縐地吟詩作賦,我便覺著酸得緊,還不如飲酒聽曲來得痛快。”

這話倒是熟悉,當初賀蘭臨也說過,果然是合他心意的寵姬,沈安青暗暗笑著。

第三十五卷 如何同枝葉 各自有榮枯(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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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回到竇府,金玲與采容捧著司茶的冠服,一件件攤開來看時,眾人都吸了口冷氣,萬萬沒想到竟然如此華貴明麗,一套海棠紅廣袖通花袒領紗羅襦衫,銀線鸞鳥銜同心百結翠霞束胸長裙,配的是一對海榴花寶鈿花釵,和一把金背嵌寶如意梳;一套玉青闊袖圓領穿枝花輕紗長襦衫,翡翠碧束腰隱花裙,配的是一對白玉方勝,一對玉蝶翡翠流蘇;還有一套月白團花瑞錦窄袖襦裳,四幅湖藍霓裳湘妃裙,配的是一條秋香色輕容紗織花披帛,一支攢絲金鳳銜珠步搖正釵,一對金八寶如意花釵,每一件衣裙的裙擺袖口都用金線繡著纏枝花葉,花蕊上綴著大顆的珍珠,每一件都是精工細制,光艷照人。

采容唬地一收手,不敢去碰那些衣裙首飾:“這,這怕是要好幾千貫錢才能買得下吧。”

金玲上前細細翻看了,退回沈安青跟前低聲道:“只怕都是宮制的。”

沈安青掃了一眼,淡淡道:“都好生收起來。”采容忙不疊小心翼翼地收撿起來,捧著進了裏間放入箱籠中去。

誰料不到片刻,她卻急急慌慌地快步出來,到沈安青跟前道:“娘子,箱籠裏怕是被人動過。”

沈安青一楞,忙問道:“怎麽說?”

采容急的直跺腳:“今兒早間婢子替收撿過衣物,把夏衣取了出來,方才收拾那些裙裳到箱籠裏,就瞧見裏面衣物被人翻動過,好些都散亂開了。”

沈安青大驚失色,握著茶碗的手一緊:“可少了什麽不曾?”

采容臉色都變了,搖頭道:“婢子急著來回報娘子,未曾查點清楚。”

金玲此時也白了臉,拉著采容道:“婢子們這就去清點箱籠。”她快步將廂房門緊閉上,與采容一道去裏間將一幹箱籠盡數打開來,一一清點了,與采容查對過,這才過來回話,語氣低沈:“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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