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6-1 14:23:03 字數：3199

男孩的重重摔在地上，頭撞到了一塊石頭上，額角冒血一陣暈眩，卻沒讓自己倒下去，而是隨手拿起了身邊的一塊大石砸向那人。

那人轉身之際，有一塊大石朝他飛了過來，男孩子只砸到摸不到手邊的石頭，只砸到那個魁梧的大漢紋絲不動，兩人向家裏狂奔。

“哎，怎麽會有人對孩子下如此重手。”阿婆替他擦著額頭上的血跡。

翌日，兩人又去了集市上玩，街的盡頭有一棵年代已久的梧桐樹，樹幹遒勁蒼然，眾橫交錯，虬枝通天，於蔭蔽日，主幹需兩人合抱。

時值秋分，梧桐葉黃綠相錯，已然開始雕零，片片黃葉在街的盡頭翩然飛舞。如此風景惹得兄妹二人流連忘返，追著空中亂舞的黃蝶。

梧桐樹的不遠處是一大戶人家，後門的橫梁上兩個鎦金大字：沈府，朱閣繡戶，雕梁畫棟甚是氣派。

男孩留意到那扇大門突然開了一角，探出一個小女孩的腦袋，粉雕玉琢，古靈精怪，正好奇地看著他們。但最讓他詫異的還是這個小女孩的容貌竟然跟自己的妹妹一模一樣。

住在沈府裏的人都知道，這沈家的小姐雖然只有八歲，卻頑劣成性，盡做調皮搗蛋之事，不知請了多少個嬤嬤都管不住她，這不趁著大家不註意又偷偷溜到了後院，還打開了後門。

三人紛紛追著空中飛舞的彩蝶，轉眼便成為了玩伴，相談甚歡，約好明日再敘。原來這個沈家小姐不僅和自己的妹妹長得極其的相似且是同歲。

夕陽如血，晚霞滿天，遠方的剪影在天邊起伏如獸。兄妹兩人難得踩著輕松的步伐上

遠處裊裊的炊煙，村婦門正忙碌在竈臺邊，一群孩子在空地上打鬧嬉戲，吵嚷聲縈繞於耳邊。然而阿婆居住的房頂卻沒有燃起青煙，也沒有向往日一樣在門口盼望他們歸來，兄妹倆加快了腳步。

那群孩子離他們越來越近，他們都穿上了秋裝棉服，並不華麗卻很溫暖，而兄妹兩人依舊衣衫單薄。

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孩走到他們面前，其餘的孩子也圍過來攔住了他們的去路。“今天一定能打敗你！”

肉乎乎的臉對上他清爍秀挺的臉，他表情淡漠如霜，眼裏充斥著冷厲的光芒，全不理會，拉著妹妹的手繞開人群，直往家走。

見該男孩沒有搭理他們，這幫孩子蜂擁而至，將兄妹二人圍於其中。見此舉動男孩只冷冷地說了一句：“滾開！”，表情冷漠如鐵。

“你說什麽？”

說著七八個孩子一起攻向人圍中的男孩，沒有一人攻擊那個與他一起的女孩。因為他們知道如果動了這個小女孩就會激發他十二分的潛力，那不顧一切的狠戾他們吃過不少的虧，若是如此就更沒把握打贏他。

拳腳如雨點般七零八落相加於人圍中的男孩，臉上都有便宜占得的竊喜，手上毫不停頓，用盡了平時最大的力氣。

人圍中爆發出山峰爆裂般的呼嘯，蟄伏已久的情緒洶湧爆發，如洪水般淹沒一切，帶著毀滅性的宣洩，從小到大厄運一直籠罩著自己，他恨，恨著世間的一切，總有一天他要將正義踩在腳下。

男孩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亮，如一只負傷的野獸，向周圍的人撲噬。如此情況，人多已占不到任何的優勢。

“小雨你快回家！”男孩朝自己的妹妹喊了一句。

小女孩回家之後，又折了回來：“哥哥，阿婆還在睡，怎叫都叫不醒。”

她看到人圍中的哥哥滿臉都是打鬥後的於痕，但其他人的臉上則嚴重。而那些人的臉上滿是不服輸的神色，雖被打得很痛，卻是越被打越想將中間的那人打倒。

遠處傳來了父母呼喚自己孩子吃飯的聲音，帶著憐愛慈祥和疼惜的嗓音，已做好了飯等著他們回去吃。

所有孩子一哄而散，興奮地回到爹娘的身邊。有父母溫柔地撫摸自己孩子的頭發疼愛地說：“吃飯了，做了你最愛吃的。”說著將自己的孩子領進家門。

隱約傳來：“又打架了讓娘看看，以後再也不要和那個野蠻的孩子打架，那樣的人才會有那樣的種。”明亮而溫暖的燭光裏可以看到家人圍坐團聚的笑顏。

太陽早已沈下西山，天慢慢地灰暗下去。天際吹來寒風，夜晚的風是冰冷的，帶著深秋刺骨的寒意，垂向衣衫單薄的兄妹倆。

看到父母對孩子親昵疼惜的溫馨場面，小女孩忍不住捂著嘴巴輕聲哭泣。男孩也差點哽咽出來，這就是他們永遠也得不到的溫暖，輕拍妹妹的肩頭：“我們回家。”

天已然全黑，房屋內沒有一點燈光。兄妹兩來到阿婆的房間，摸索著走進漆黑的屋子。找到了火折子，揭開蓋子一吹，有幾顆火星在男孩的唇邊閃動。

屋子裏亮起了微弱的光芒，年代已久的油燈泛出油膩的光，暈開一圈幽黃的光。

阿婆靠在椅子上，紋絲不動，手自然地垂落，頭微微側著，昏暗的燈光下將她的臉襯得詭異而可怖，兩人齊聲喊道：“阿婆！”

似是回光返照，老婦人微微睜開雙眼。歲月在她的臉上留下了太多的痕跡。花白的頭發皺紋如同刀刻，目光渾濁，此時她的眼裏卻閃過幾道光亮。

“我沒事的，廚房裏的菜你們快去吃，只是我今天太累了，小雨你先去吃，我有幾句話要同你哥哥說。”

當小女孩離開這個房間的時候，阿婆把男孩拉到身邊：“你以後不要恨任何人，你只要記得這世上最愛你的人是你娘，因為他生你的時候你爹還在她的身邊，雖然落魄感情卻是極好的，你娘說你生在一個瑞雪初降的淩晨，看著懷裏的你比初雪還要白凈，眼眸比天上的星辰還要明亮，於是給你取名雪星”

阿婆喘著氣，似是知道自己的大限將至又道：“你也不要怪你爹，都是生活所迫，鎮上的沈府的二小姐一直傾慕於你爹。在你娘知道自己與沈家二小姐幾乎在同一時間生下你爹的女兒時，她便一病不起。從此他就很少來到這個家，你們兄妹反倒成了他的累贅了，最後你娘抑郁而終。她臨終前將你們托付給我，我本想再多照顧你們幾年，可是……”

阿婆一陣長久的嘆息之後：“如果我走了，你們就只有一條出路，雖然很渺茫卻可以去試試，就看那個人的良心了。你們可以到鎮上千年梧桐樹後的那戶沈家，找一個叫冷欲泉的男子，他便是你們爹，只要他肯收留你們，你們便能安好。”

阿婆眼下最後一口氣，男孩知道她再也不會醒來，上天奪走了屬於他們的最後一絲溫暖。

第二天將阿婆埋葬，看著妹妹哭得跟淚人一樣，他開始思慮以後該如何過下去，有一個可怕的想法在他的心底滋生。

男孩領著妹妹來到了集市，又到了那棵梧桐樹下，果不其然那個沈家的小姐在那棵千年梧桐樹下等著他們，巧笑嫣兮。

男孩收起悲傷牽著她的手說：“走，我和妹妹發現了一個很好玩的地方，我帶你去。”

“好啊，好啊！”才八歲的小女孩聽說有好玩的地方，二話不說跟著去了。

作為妹妹，不知道哥哥要做什麽，只是想著阿婆掛著眼淚跟在他們的後面。

三人來到了一處無人留意的橋洞下，男孩突然目露兇光，伸手掐住了沈家小姐的脖子，沒多久這個嬌弱的女孩就雙眼上翻，渾身癱軟下來。

小女孩驚聲尖叫之際只見自己的哥哥在脫著她的外衣，然後轉過身來脫掉了她身上的外衣，將沈家小姐的衣服穿在自己的身上，之後蹲下身來猛力一推將已躺倒在地的沈家小姐推入了河裏。

眼前發生的事情太快，小女孩被嚇得幾乎傻掉，卻被哥哥拉著又來到了那棵千年梧桐樹下。

“小雨，你記住了，以後你就是沈馨兒，不是冷雨桐，裝作失憶。以後你會明白哥哥今天的做法的，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一年後的今天哥哥來此處看你。”

看著妹妹哭得已說不說話來，男孩也早已是滿臉淚痕。正聽聞沈府傳來開門聲，他萬分不忍地拿起了梧桐樹下的一塊鵝軟石擊在了從小都不願讓她受一點傷害的妹妹的額頭上。

看著妹妹的額頭湧出血流，應聲倒地，他最後摸了一把妹妹充滿稚氣的臉頰，朝著相反的方向奮力狂奔而去。

“餵，你在幹什麽？”沈府有一個家丁正好看到這一幕，正欲追去，卻看到自家的小姐倒在一邊血流如註，趕忙抱進府裏。

在清冷幽暗的月光下，在瑟瑟的寒風中，在崎嶇蜿蜒的山路上，一個男孩在奮力狂奔。

烏雲蓋住冷月，天空下起雨來。飛濺的雨滴透明而冰冷，淅淅瀝瀝地下著，澆在衣衫單薄的男孩身上，冰涼刺骨，瘦小的身體的冰雨中打顫。

他要走得越遠越好，遠到妹妹感覺不到，一年之約只是給妹妹留點活下去的勇氣，他不知道哪裏是盡頭，或許是走到心臟停止跳動的那一刻。

天黑覆天明，雨一直下，不知跌倒了多少次，一路上的景物和行人他視若不見，眼睛始終望著前方，即時前方是無盡的地域他都要走下去。

一夜的冷雨澆灌，男孩覺得自己的身體滾燙如火，意識早已混沌不堪，無力地倒在了路旁。

意識模糊中有一雙纖細而又凝白如玉的手，在雨水中泛出隱隱的透明之光，抱起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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