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6-1 14:25:15 字數：3598

醒來時感覺在一張溫暖大床上，有兩個女子的聲音，正在他的床邊對話。

“若音你為什麽要救他？”該女子的聲音中氣很足，嗓門很亮。

“咳咳咳……我看他一路走來，不知摔了多少次，每次的跌倒都會重新站起身來，咳咳咳……小小年紀有這等毅力，咳咳咳……”該女子一直在咳嗽，可是聲音清幽入水，似是有幾分病弱。

“你又淋雨了，一年前你就不該替我擋那一掌，害得現在的你……”

“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

“咳咳……”這回發出聲音的卻是床上的男孩。

“你終於醒了。”

問他的是那個嗓門較亮的女子，但是他能肯定救他的那個肯定是她邊上的女子，她們的年紀也只有比他大七八歲而已。

當男孩風寒恢覆之後，二人本是打算送給附近沒有子女的老人撫養，但是他堅持留下來陪他們，並說道兩個弱女子住一起沒有個男孩是不行的，他要保護他們，在他的堅持下就留了下來。

到後來他才知道，這兩個女子是江湖第一女飛賊，劫富濟貧，行俠仗義，人稱秦鸞雙飛燕。

這是幾間清新雅致的房舍，院內外載滿了奇花異草，佳木繁多，每當暮春時分，綠樹紅花，繁花似錦簇擁院內外。

無憂無慮的笑容慢慢爬上男孩的臉上，在這個院落裏他忘卻了仇恨。在接下來的幾年裏有一種味道一直縈繞在他這一輩子的記憶裏，若音因咳嗽頑疾需飲冰糖雪梨。男孩總會在不經意間癡癡地看著若音，這種味道就和若音一樣，清涼香甜，清新而溫暖。

某一日的晚上，兩個女子一改往日裝扮，今天她們要去劫的是富商賈家。

她們有個習慣，在打劫的前幾日會給予警示，有能力便能擋得了她們，算是她們內心的愧疚。然而外邊柔弱的她們卻武藝卓絕，加之輕功了得，一般的捕快根本不是她們的對手。除了一年前的一個劍客，寒清，不知今日賈家會請來怎樣的高手。

由於擔心男孩在每次她們外出的時刻會遭不測，她們早已教他功夫。不想他資質極高，一學就會，身手越來越敏捷，這與他內心強大的內驅力是分不開的，他想保護這兩個女子。她們未曾發現他的功夫已慢慢超越兩人。

光陰荏苒，轉眼八年過去，在每個她們出去的夜裏，他都會焦急萬分地等待。她們從不讓他去，起初他也知道會拖累二人。

又是一個雨夜，所能聽到的只有雨聲，漫天徹地的大雨裏視線模糊不清。毫不間斷的雨聲讓他心煩不已，因為今日她們還沒回來。

屋檐上三人臨雨對峙，雨從天空中狂瀉而下卻沒有打濕三人的衣衫，而是遠遠斜飛，仿佛有一層光刃將雨水隔開。

一邊屋檐上站的是兩個女子，對面房檐站的便是劍客——寒清。

若音通過密集的雨簾望著對面的男子。時間如同被抽去，使得雨滴也放緩了速度從她眼前滴落。她的冰雪容顏在雨中顯得空靈而素凈，泛出透明的柔光。

高大修長的身影，俊朗剛毅的面容和卓絕不凡的身手，心裏何曾忘記過。在她的內心起了淡淡的漣漪，面上卻不動聲色。直直地看著多年前重傷她的勁敵。

對面的人也同樣看著她，眼裏有光芒交錯。他很少佩服女人，尤其是對面的女子，那精湛的技藝和淡漠的素顏。

“多年未見，不知若音姑娘是否還記的我。”

“記得。”雨聲裏的回答顯得極其的安靜。

“能與姑娘再次相遇便屬有緣。說句實在話，我對若音姑娘傾慕已久，你若放棄這身份，我們或許能相守百年。”寒清是捕快出生，至今吉兇抓賊無數，但是眼前這女子始終讓他記憶猶新，誰也想不到他會對一個女飛賊說出愛慕之言。如果錯過此刻，可能就錯過終身了吧。

“你們這些官家出生的人哪曉得百姓間的疾苦。”若音雖然心裏向著對方的語言，但是真的只要拋下這身份便能和她永遠地在一起了嗎？他們一個是捕快，一個是飛賊，只要在一起就能抹除所有的結締了嗎？自己真的就能放得下那些需要她的窮苦之人嗎？

“既然如此，那我們只能拔刀相向了。”寒清在亂雨中抽出了自己的佩劍，耀起一陣寒芒，切斷了雨簾。

雨越下越大，夜雨磅礴，傾盆而至，在房檐下已結成強大的水簾，白茫茫一片。

若音突然覺得自己的心好痛好痛，上天為什麽不讓她早些遇上他。當冷耀的劍從同伴的身體裏慣胸而入，引出一道紅雨時，她才從悲痛中蘇醒過來。

將同伴放到屋檐下，兩人間的廝殺隨即開始。兩把劍在雨聲中猛烈交擊，冷硬的金屬之聲混著嘩嘩雨聲，在漫天徹地的雨簾中，兩個身影騰挪錯落，時隱時現。

聽到外面傳來推門聲，少年敏捷地跑向前門。

地上躺著兩個女子，一個已死去多時，身體僵硬。看到尚有氣息的若音少年心裏有一種莫名的悸動，將她扶到內室，但是眼看懷裏的人，全身濕透，滿身血痕，蒼白憔悴，在他慌亂之際看到了若音的眼角有液體長滑而落。

她的腦中不斷閃現和他拼殺的場景，他的冷面不留情，要將她置於死地的堅定眼神，最後拼盡全力不過是兩敗俱傷。想著想著她突然猛烈的咳嗽起來，咳得心肺俱裂，從迷離黑暗中醒來，覆又咳得彎下腰去。

少年輕拍她的背，她的背削薄如紙，仿佛隨時都會碎裂，隨著她的咳嗽嘴角冒出一抹抹的殷紅，看在他眼裏觸目驚心。

“師傅，我帶你去看醫生，你一定會好的，你再堅持一會。”少年焦急萬分地說道，當年她們教他功夫的時候他已改口叫了師傅。

“沒用的，我這是多年的頑疾合著重傷，治不好的，本來我就該死在昨晚的那場暴雨裏了。”若音的聲音聽在少年的耳裏已是隱隱約約。

“不會的，不會的！”少年說著抱緊了若音。

“此處可是飛賊若音的院落。”門外出來一個大漢粗重的嗓門。

本來奄奄一息的女子，突然從他的懷中掙紮著起來，並點了他的穴：“許是以前被劫的仇家，你別出來。”

若音強自撐起搖搖欲墜的身軀，離開房間之際關好了門。

被關在房中的少年，滿臉通紅，用盡全力的沖擊著被封的穴道，心裏默默地含著：“我已有能力保護你，你這樣才是對我最大的傷害。”

當他終於沖開穴道跑向外屋時，兩個人影倒在地上，一個是體型碩大的漢子。一個便是那白衣女子，紗衣輕透，仿佛隨時都可以從人間蒸發。

他猛力地想要搖醒她，若音再次艱難地睜開雙眼。當年被他從雨中救起的男孩，如今已經長成一個俊挺少年：“不要因為我的死而難過，你已長大，可以獨自生活了。”說完若音咽下了最後一口氣，眼瞼蓋上那兩彎亮如秋水溫柔迷人的眼眸，不再醒來。

“師傅，師傅，若音……”

少年摟著懷中女子哭泣。

她連生命的最後一刻都在保護他，拼盡最後一絲力量都在護他安全。痛徹心扉的悲傷和絕望將他逼得幾近瘋狂，看著眼前那具壯碩的軀體，他抽出若音的佩劍，劍光明處，鮮血橫飛，劍在那個大漢的軀體上橫七豎八的亂砍，直砍到變成一團肉泥。

少年抱起若音的屍體，東奔西走，來往於各處藥店，短短數日內已遍訪了多處名醫，所有人都取笑他抱著一具屍體。他一直執拗地覺得若音還有救，時不時地用內力運轉著她的心脈，溫著她的身體，等他找到真正的神醫時若音就能有救了，接下來的日子裏都要他保護她。

連日的奔波他一絲都不覺得疲倦，有一日他來到了一個舉世聞名遐邇的藥盧，那裏居住著據說有起死回生之能的神醫。他仿佛抓住了最後一個救命稻草，抱著若音一頭闖進了山谷。

那位神醫眼下正醫治著一個垂危病人，在醫者眼中眾生平等，講究先來後到。可是他等得，若音等不得，心慌不已的他逼不得已破門而入，堅持要那位神醫先救自己的師傅，持人相逼。

聞名遐邇的崔神醫不滿地閉起雙眼，舉世要他救的人太多，很多人能給他把上一脈便屬榮幸。但是每個人都是求著他救，從來沒人敢逼著他救人。

“等我先救完了這人。”崔神醫不緊不慢地說道：“在我這兒講究先來後到。”

“先救我師傅。”說著一把抓起了身邊的一個藥童：“要不然我就殺了他。”

“如果每個人都如你這般，我這藥盧豈不是亂套，人人都來相逼，難道我就只能救武功最高的那個，其他人就都得死了？”崔神醫一撫白須：“我先救此人。”說著便又低頭給床上垂危的人把起了脈。

見握著藥童威脅不了他，少年覆又來到了床邊，揮劍直接切了病人的腦袋：“如今你只能救我師傅了！”

“我不救了。”病人滿腔的熱血灑了他一臉，這位少年的煞氣太重，竟敢在他面前殺了自己的病人，崔神醫仔細地擦起自己的臉對他接下來的行為恍若不見。

少年狀若瘋狂，綁來了藥盧裏所有的人，每殺一人就問一句：“你救還是不救。”

“不救……”崔神醫被他徹底激怒，臉上反而顯得更平靜。

沒有他的內力運轉，若音的身體在慢慢僵冷下去。

少年被逼的無可奈何，殺光了藥盧裏所有可殺之人，最後靠近崔神醫，別人的姓名可以不在乎那神醫自己的命總在乎了吧，先砍了他的一雙腳問他救不救，還是不救，接下來砍了他的左手問他救不救，他仍是不救，當劍架在他脖子上的時候他仍堅持著說著：“不救！”

揮劍下去，崔神醫的腦袋滾落到若音的身邊。此時的若音已完全僵硬，面色灰白。看著整個藥盧裏屍橫遍地，血流成河，幾日來一直奔波沒和過一眼的少年，身軀慢慢倒下來，他連最後一絲希望都破滅了。他知道他永遠地失去了她。

穹宇天宮內，水晶臥榻上的白袍少年在睡夢中猶自喃喃：“師傅，師傅，若音……”透明晶亮的淚水滴落水晶石上，少年從睡夢中驚醒，手摸向手裏的戒指，玄黑透明的戒指裏一縷蒼白的魂魄緩緩地蕩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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