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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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怡送上祝福,又和管晉聊了兩句掛掉電話。

她說得口幹舌燥,去客廳倒水,經過穿衣鏡,她發現披肩還搭在身上,大紅的那面。

強烈的色彩,被民俗傳統賦予獨特的意義。

剛才管晉問她的終身大事是否有眉目,她沒回應,轉個話題又談起別的。

本來也無話可說。

電視裏正插播廣告,嗩吶高亢、鑼鼓震天、八擡大轎,舊式婚禮的場景,滿面歡喜的男子迎娶心愛的新娘。

夫妻對拜,喜帕的流蘇微動,裏面女子的俏臉嬌羞可人。

佟樂怡撫著下擺的流蘇,看著鏡子裏映得紅灩灩的面頰。

她這輩子又會是誰的新娘?

她一把扯下披肩。

再次出門是在假期的第六天。

中午,佟樂怡和寧莫約在地處繁華的星巴克,沿街的店,靠窗的視野極佳,同座的還有半途不請自來的康行,他兩天前才出差回來。

“康行,大好的時光你不去泡漂亮美眉,跟我們兩個老女人瞎耗個什麽勁。”寧莫把玩著康行剛剛送上的小禮物,玩笑著問他。他們倆已不是第一次見面了,樂怡和康行交往時三人便一起吃過幾次飯。

“我是在泡啊。”康行接得很快,認真的模樣更令兩個女人發笑。

不耐煩的疊聲喇叭傳了來,樂怡朝外望,馬路上排開大隊人馬,奧迪奔馳開道,後視鏡拴著紅色氣球,行駛緩慢。

她想起今天也是管晉結婚的日子,沖他那愛炫的性子,排場一定也小不了。

寧莫也看到了,“這兩天結婚的可真多。”

康行說,“黃金周嘛。”

“我說,你怎麽還不結婚?”

康行表情無辜,下巴朝樂怡的方向一揚,“她又不嫁我。”

樂怡斜了他一眼,兀自喝咖啡。

寧莫也習慣了他的沒正經,“不過你也確實不像個結婚的好對象。”

康行眉峰上挑,“怎見得?”

“你長得太白太幹凈。”

“這理由太無厘頭了吧。”

“沒聽人說嘴上沒毛辦事不牢?再加上你那桃花眼,嘖嘖,典型的風流浪蕩相。”寧莫直搖頭。

康行慢條斯理,“這位妹妹所言詫異。難道自古就沒有長得白的癡情男、長得黑的負心漢?所以,千萬不要以貌取人。就像很多女人都覺得蓄絡腮胡毛發旺盛的男人才性感,其不知,有胸毛的男人未見得就不是性無能。切記切記。”

怎麽拐到胸毛和性無能上了?

寧莫和樂怡笑得夠嗆,“什麽怪理論?”

從星巴克出來,康行又帶著她們和幾個朋友唱歌、吃飯,接近午夜時,一行人去了夜店。

寧莫和樂怡只點了低度的雞尾酒,一杯下肚,寧莫去廁所,樂怡想起了件事,“沈瑜瑤有事找你,讓我告訴你一聲。”

“你怎麽碰著她了?”

“她去機房找人,我在做片子。”

“你們寫字樓A座的那個機房?”

“嗯。”

“她去那兒找誰?”

樂怡仰頭把最後一口喝幹凈,“她男朋友,就是那機房的老板。”

康行放下杯子,看著樂怡拿起一旁的洋酒就要往空杯裏倒。

他按住她的手,“這酒度數高。”

“我知道。”她試著撥開他的手,沒撥動。

男人的手心熱燙,“不要喝,心裏難受的時候不要喝酒。”

她看著他的眼睛,笑著否認,“說什麽呢,誰難受了?”

“樂怡,你騙不了我。”

回到家已是淩晨,佟樂怡腦袋渾僵僵地洗漱完上床,蒙頭便睡。

她夢到康行,繼續他們未完的話題,“是,我騙你。我心裏難受,不過這都是我自找的,我活該,就這樣。”

然後面孔變成了沈瑜瑤,笑容甜蜜幸福,身著婚紗,白得刺眼,“謝謝你來參加我和承倫的婚禮。”

再然後賀承倫出現了,英俊挺拔的站在面前,微微含笑,話語帶刺,“佟樂怡,我上輩子欠你的,現在都還給你好不好?”他手中多出把刀,把著她的手就往他的心口捅,“我把它給你,這樣夠不夠?夠不夠?”

她倉皇抽身,卻見賀承倫自己持刀用力朝心口刺下去。

她當即醒了過來,一身冷汗。

她覺得心慌氣短,摸到床頭的手機,按下開機鍵。

閃亮的屏幕讓她眼睛好一會兒仍適應不了,黑暗裏光線太強,她就那樣瞇著眼一個字一個字地輸入,“你病好了嗎?”

發送完,樂怡睜著眼幹等著,半天沒回音。

她忍不住打了電話過去,是關機狀態。

她看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3:44,正常人當然都在睡覺,佟樂怡,不過是個夢,你發什麽神經?

她重新關機,卻難以入眠,翻來覆去的折騰到天蒙蒙亮才又有了困意。

餘下的一整天她仍未收到賀承倫的回覆,她幾次想打電話去問,還是作罷了。

八號,上班日,天色多雲陰沈。

節目組開了一上午的會,探討的都是頻道周年慶的事情,顧大制片似乎卯足了勁要鼓動出點大動靜,眼瞳發光,腰線挺直,標準工作機器的亢奮模樣,極具感染力,結果帶動一眾工作機器,都忘了午休。

等意識到已過一點半了,顧綺夏於是請大家到離寫字樓不遠的家常菜館吃飯。

同事們圍著大大的圓桌,還在你一言我一語地出謀劃策,碰撞火花。

飯吃到一半,顧綺夏離席去接電話,回來的時候眉心微蹙,樂怡坐在旁邊,見她沒再動筷子,只是低頭發短信。

突然,顧綺夏把手機重重地拍在桌上,擡頭宣布,“下午羅臺要來咱們辦公室。”

頓時有尖尖的女聲搭配肢體表演,“天,羅臺要來。快,快拿我的心臟病藥!”

事業有成的單身男人,加上不賴的外表,自然配得上如此誇張的待遇。

所有人笑成一團,包間裏七嘴八舌的調侃起了那女同事,佟樂怡註意到身邊女人膝上纖瘦的手指微攏成拳,眼睛還盯著手機。

樂怡不便深問,只提醒,“再不喝湯就涼了。”

顧綺夏舉碗抿了一口,放下,“我們組必須拿下這個晚會。”

頻道周年慶的晚會,負責人懸而未定,這建功立業的好機會多少制片人都盯著,可花落誰家要憑本事公平競爭,拿出切實新穎的方案。

當然,背後的功夫也不可少,靠山要夠硬。

羅臺和顧綺夏?

不像。

否則顧大制片不會似繃緊的弦,蓄勢待發。

“領導,你需要放松。”

顧綺夏笑容無奈,面龐依然不失美麗,“放松?樂怡,我不是不想,是不能。”

樂怡低頭喝湯。

事業或愛情,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無奈,不足為外人道。

午飯後,討論會繼續,但日常的節目也不能松懈,樂怡去A座找老鄭商量近期的機房安排。

結束時她提了句,“賀承倫的病好了嗎?”

老鄭摘下眼鏡,“你不知道?”

她的心突地跳了下,“他怎麽了?”

“他住院了,疲勞過度。”

“師傅,快點。”佟樂怡坐在出租車裏,滿腦子全是老鄭的話。

“十一前你要機房那幾天,他也有片子要做,大制作的電影。他蠟燭兩頭燒,硬是撐到四號,心臟不舒服,被送進了醫院。”

四號,他昏迷不醒病到住院,她又在幹嘛?

愜意悠閑的逛街購物。

有她這麽沒良心的人沒有?

她想起他疲憊不堪的臉色,狠狠罵自己。

手機震動,她接起來,是顧綺夏,叫她速回辦公室。

“羅臺到了,你還要多久回來?開會就差你了。”

佟樂怡道歉,“對不起,領導。我現在有很重要的事,暫時回不了辦公室,我晚點會跟您聯系。對不起。”

“重要的事?佟樂怡,比頻道周年慶都重要?”顧綺夏語氣嚴肅。

“是,比頻道周年慶都重要。”

她要見到他,任何事都阻擋不了。

顧綺夏聽出她的情緒不對,沒有強求,叮囑一句,“你盡快吧。”

佟樂怡掛了電話,望著窗外匆匆飛逝的景物,快餐店、天橋、樹木、報亭、相互依偎的小情侶,一切都在倒退。

她的思緒也回溯到前段日子,她對賀承倫自以為是的誤解,她毫不體恤的埋怨,他在樓下等她到深夜,他超負荷的工作為她做後期。

編片子時,她最常按倒退建,檢查做過的畫面有無錯誤,好及時更改。而生活卻不能,說過的話、做過的事,一經犯了錯,便是抹不掉的印跡,包括他們的分手。

出租車到達醫院,佟樂怡付了錢著急下車,一個老年人正好要上車,他腿腳不靈便,樂怡急趕了兩步還是停下腳,扶他坐進去,“您小心點,以後出門最好和家人一起。”

老人擡頭笑,眉目讓人覺得親近,“謝謝你啊,姑娘。”

“不客氣。”她也笑了笑,替老人關上門。

她嫌等電梯慢,一路小跑著上三樓,循著門牌號找到老鄭告訴她的病房。

門虛掩著,裏面悄無聲息。

她輕輕推開,走進去。

兩人間的病房,靠窗的床位空著。外面本來陰陰的天光又被窗簾遮擋了半邊,室內的光線過暗,她走到床前才看清賀承倫的臉。

他沒有她想象中的病容慘淡胡子拉碴。下巴潔凈,瘦下來的臉龐線條硬朗分明,符合偶像劇裏男主角的形象。

她曾寧願舍棄大好的賴床時光去幫他剃須,先用溫水潤濕他的皮膚、塗抹上泡沫、順茬刮一遍再逆茬刮回來,綿白細膩的泡沫,清新好聞,是她喜歡的檸檬味。

下巴變得光潔幹凈,蹭上去手感極好,沙沙軟軟,常誘得她禁不住湊上去輕輕嚙咬,咬出火來,又是一場纏綿。

那個人又是怎樣為他刮去胡須的?

她想到另個女人,想到他已經不屬於她,想到有人如此親密的對他,而她再不能。

佟樂怡心裏發疼。

她坐下來,細致地一遍遍看他。

劉海兒有些長了,搭在前額上,濃黑的眉,下面略單的眼皮合著,掩住了深幽的眸,機房那晚,那裏迸出的意亂情迷,她在發燒,卻覺得他氣息裏更炙人的燙。

重逢至今,她才得以這樣肆無忌憚的看他。

她從未見他生過重病,他每周去健身房,工作多忙也處理得有條不紊,何曾讓自己累得進了病房。

都是為了她,都是她的錯。

在夢裏,他要把心給她。

她不要他的心,她只要他好好的。

她冰涼的手撫上他消瘦的臉頰,“又不當演員,你減什麽肥啊?”

有淚滴落下來,她不知道。

也不知道有人進來。

“佟姐?”

樂怡回頭,眼窩泛紅。

亮子拎著暖瓶,神色尷尬,後悔自己叫了這一聲。

樂怡起身,帶他到門外。

“你今天不上班?”

“我晚上的班,呆會兒就走。”

“他……”

“你別擔心,老大沒事了,就是需要休息。”

“他心臟是怎麽回事?”

“也是因為疲勞過度,醫生好像說是供血不足。”

她終於放心。

“佟姐……”亮子欲言又止。

樂怡看著他。

“……沈導去買東西,大概快回來了。”

大男生的表情還有點尷尬。

樂怡掏出手機瞧時間,“我也該走了,領導還催著呢。”

她進屋拿提包,又看了眼賀承倫。

亮子送她出去,她走了兩步,停住腳,“我來過的事,就不用跟他們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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