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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女孩趁著課間和韓野一起去了高三教學樓，但只看見白起桌子上幹幹凈凈的，沒有使用過的痕跡。

韓野攔住一個正準備進教室的學姐：“學姐你好，我想請問一下，白起學長在嗎？”

那位學姐看了一眼白起空著的位子，思索了一下：“他今天...好像沒來學校的樣子。”

女孩的心跟著落地的話音重重地跳了一下。

韓野還在跟學姐道謝，她只悵然若失地呆呆凝望著白起空蕩蕩的座位，心裏也空落落的。

今天的課堂比以往都還要漫長，黑板上的板書寫了又擦，老師的嘴唇開開合合，女孩卻什麽也看不進聽不進，隔幾分鐘就擡頭看一眼墻上掛著的時鐘，滿腦子只有一個問題

——白起到底去哪了。

——白起現在心情怎麽樣，他知道學校裏對他的議論嗎，他會不會難過，會不會委屈。

滿溢的思念和擔憂折磨了她一天，終於心不在焉地熬到了放學。

今天她完全沒有心思學習，本想放學了就趕回家，卻在臨走時改變了主意，拐了個彎去了圖書館。

也許白起會出現在圖書館呢。

她在心裏輕聲祈禱著。

然而在圖書館足足等到日暮，期盼中的那個身影卻一直沒能出現。

她只好攢著更盛的擔憂和失落，離開了學校。

卻意外在某個巷口撞見了那個心心念念的人。

白起正把一個人逼在墻角說著什麽，隔著十幾米的距離也能看出他面色的不悅，那人打著哆嗦，慌慌張張地從書包裏拿出錢了遞給了白起，白起接過錢，冷冷地掃了那人一眼，放開了拽著他衣領的手，那人踉蹌著跌倒在地，又狼狽地爬起來一溜煙跑了。

白起收好錢，擡手摸了摸脖頸，轉過身來，一眼就望見女孩的身影。

琥珀色的瞳孔微微瞪大，陽光卻不再踏足這一片領地。

兩個人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對望，電線桿投下的陰影落在地面上，橫貫在兩人之間，像是一條難以逾越的分界線，把一個人困在狹窄晦暗的巷裏，另一個人站在暮色中，身處在開闊的、四通八達的路口。

白起原以為那個人會害怕地遠離自己，她可以走的路很多，沒必要走進自己這條偏僻又狹隘的暗巷。

可那個人偏偏擡起腳來，跨過了那條分界線，直直地走向自己。

女孩越走近白起，越能看清晰白起臉上還隱隱浮現的戾氣和慍色，還有那雙暗淡下去的琥珀色瞳孔。

可那雙眼睛本不該這樣的。

那雙眼睛應該一直亮晶晶的，帶著白起獨有的銳利和不羈，時不時還會對自己浮現出柔軟的笑意。

那雙眼睛應該是比太陽的光芒還要耀眼奪目的存在，能夠輕而易舉點亮萬物。

每邁出一步，女孩的心就如針紮般刺痛一下。每一步都很沈重，每一步都很艱澀，但每一步都很用力，很堅定。

終於，她走到了白起的面前。

白起想向她解釋，可話到了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口，害怕她的誤解，害怕她的懷疑，害怕她會像其他人一樣指責自己。這份惶惶不安讓他一時找不出合適的言辭，只能幹巴巴地吐出一句別扭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但就算女孩對自己產生了誤解，他也不會因此而作出改變。

他只不過是以自己的方式，實現了那個別人評判不出的公平而已。

“我想的哪樣？”

女孩的聲音幹澀發緊，甚至帶上了隱隱的哭腔，尾音止不住地顫抖。

白起焦急又無措地看向女孩，卻發現女孩的眼睛裏並沒有厭惡和質疑。

“白起。”女孩委屈地開口：“我很清楚你是什麽樣的人，我知道你不可能做出有悖原則的事情。我相信你，所以也請你能夠再多信任我一點，好不好？”

我相信你。

女孩的話重重地砸進白起的心裏，讓他原本一直平靜的心掀起了驚濤駭浪。

一直以來，所有人都對他唯恐避之不及，他們害怕他、厭惡他、不惜以最大的惡意肆意對他妄加揣測。

沒有人願意靠近他，也更沒有人願意相信他。

他並不在乎外界對他的看法，對他而言，別人怎麽想怎麽看，那是別人的事，都與他無關。他只需要以自己的方式做自己想做的就好。

可偏偏女孩出現了，偏偏她像一束光一樣照進他已經快失去意義的人生，偏偏她在目睹了剛剛那堪稱是確鑿事實的一幕後，還那麽堅定地來到他身邊，對他說：“我相信你。”

那些別人不願意聽不會相信的事實，都有她來聆聽和堅信。

白起的眼眶突然開始發酸，內心卻被欣喜和溫暖填滿。

原來被人信任，是這樣的感覺。

於是惴惴不安因著這份堅定而赤誠的信任消散，他毫無負擔地向女孩獻出他的所有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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