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若為權利 情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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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6-2 22:14:27 字數:6107

我的快樂並沒有延續多長時間,當我聽到那些傳言的時候,內心突然有很多倒刺,即使我一直處在風暴的最中心,我還是渾然無覺,書宣每天看著我,憂傷慢慢的在我的眼裏蔓延,我覺得我又回到了梓谷當初那段漫長而荒涼的歲月,清兒的性子像極了清卓,還是小小的年紀便顯示出安穩的樣子來,我抱著她,她不哭不鬧,我不知道她是否能聽懂我的由然長嘆,又是否明白我心中的難過和悲傷,那些不止為我一個人的悲傷,我一直在等著即墨給我個解釋,可是我等來的卻是一場對決,結局想必那個時候就已經寫好了吧。

莫蓀伊來到暖雪閣,很安靜的看著我,然後說:“請你離開吧,不要破壞了這裏的夢。”

我微笑著看著她,她的表情憂傷的倒映在我的眼裏,絕美的容顏,淚水一滴滴落下來,我只是一直看著她,她說:“你知道嗎,我對王的第一次記憶是在一個冬天裏,那時的我,只有十歲,他跟在老國王的後面,黑色的長袍在地上掃出長長的印記,他從我的身邊走過,傲世而立,那一刻,我就知道,他是我的王,主宰我的生命我的靈魂。”

我始終沒有說話,我看到即墨的時候也是這個樣子的,他的桀驁,他的孤獨,在我的心裏從來就沒有淡忘過,經過了那麽多的人事變遷,我還能放開他嗎,我還舍得放開他嗎,我知道,我不能。

我轉身離開了,莫蓀伊在背後喃喃低語:“他愛你最深又怎樣,你們敵得過命運嗎,如果可以,這一切就不會是現在這樣了。”

即墨的婚禮讓整個都變得熱鬧起來,每個人看上去都那麽開心。即墨始終都沒有出現,書宣一直陪著我,眼裏滿滿的疼惜,我看著她的時候就會說:“沒事,我沒事。”

莫蓀伊來到暖雪閣,穿著她的鳳冠霞帔,傾國傾城。我只是看著她微笑,她說:“梓雅,你終究敵不過命運,不屬於你的永遠也搶不去。”

是啊,我終究敵不過命運,我已經習慣了你給的所有作弄,聚散連著悲歡,只是經歷著的那些人太過愚蠢,如果有一天再也沒有人為這些難過傷心,你那翻雲覆雨的手掌會不會覺得無聊而放棄這生死離合的游戲呢,既然不屬於我為什麽要給我那些沒有來由的夢,只是為了看我如何冰冷下去嗎,還是我自己太傻,傻到去相信那些諾言,那些輕飄飄的諾言?

莫蓀伊走了,我站在暖雪閣前,所有的梨花已經落下來了,在地上只剩下一些泛黃的花瓣,孤零零的躺在冰冷的泥土裏,樹上已經長出了茂盛的綠葉,太陽照射之下生機勃勃,我想,一定會在秋天結出最美的果實吧。

婚禮過去很久了,所有人都習慣了生活中多了一個王後,莫蓀伊再也沒有來找過我,我和書宣帶著清兒一如往常的流連在暖雪閣的小小的世界裏,什麽都不問,我們看著草坪上一天天長大的孩子,看著懷裏的清兒,看著他們純真的臉,真的沒有負擔沒有痛苦,有時候聽見孩子說他們的王有多好時,我也會微笑,我覺得我在聽一個不相關的人,聽一個遙遠的故事。

即墨始終沒有來見我,我也沒有去見他,我想這樣未必不是最好的結局,每個人安靜的生活著,沒有打擾也便沒有太多悲傷。

我讓書宣找來了很多書,一本一本的讀,我知道我終於學會了嘗試轉移我生活的重心。

黃昏,暖雪閣。我感覺有人進來,沒有擡頭,手裏的書便被搶了去,我擡頭看著他,是他的眉眼,一瞬間我真的想要觸摸一下這是不是真實的,可是,當我的手觸碰到他的臉時,沒有他給的安穩,我驚駭得步步倒退,書宣扶著我輕聲說:“見過二皇子。”

我看著他,是兩張不同的臉。我沒有行禮,我知道,我終究不屬於這裏,只是要等待一個時機,我需要勇氣才能離開這裏去面對外面的世界,

他笑了笑:“姑娘真是不一樣,見面是以摸男子的臉打招呼的嗎。”

我沒有笑,只是定定的看著他,他笑笑說:“哥哥讓我來看看你。”

不是王兄,是哥哥。

我沒有說話,看我?我挺好的,生活簡單平和。

“你別生哥哥的氣,哥哥說十八歲會娶你就一定會做到,只是他沒有說這之前不娶別的人,莫蓀伊是丞相的女兒,即使哥哥是王也沒有辦法抗拒,自古以來皇家哪有不是強強聯合的,哥哥娶了皇嫂,這樣相權才不至於旁落,我們上官家的皇位才能做得長久,才能按佛那些忍心,不然別人會說我們上官家過河拆橋的,除非,你除了哥哥對你的全心全意的感情之外,還有像皇嫂這般顯赫的家世,皇嫂家對我們上官家是勞苦功高的,哥哥不能涼了他們的心,何況,哥哥今年已經二十七歲了,不管前路如何,他還有他未完成的事情,你何不安心等待十八歲呢。”

我笑了起來,這就是承諾的真相嗎,到底是我真的太傻太天真還是你們根本就把我當成什麽都不懂的傻瓜,我所相信的不過都是我的一廂情願,我還有什麽資格怪別人,我仰著頭哈哈大笑,我從來沒有那樣大笑過,我真的覺得我做了全天下最好笑的一件事。

書宣說:“二皇子,你走吧,梓雅姑娘沒事的,你回去告訴公子,書宣會好好照顧她。”

他走了,走的時候說:“我不知道哥哥為什麽愛你卻給你這樣一個冰冷的承諾,但我知道,你的悲傷,哥哥懂。”

我一直笑一直笑,最後沒有力氣了,然後坐在地上,我知道,我的嘴角始終上揚。

書宣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抱著我,記憶裏,只有清卓才會這樣無所顧忌的抱著我,我知道這一切不過是一場幻覺的延續,只是我在這夢裏沒有辦法醒過來,清兒被封為公主,可笑的是封號居然是清卓,我不知道這樣不倫不類的封號對現在的即墨,對清兒甚至對我意味著什麽,當公公在我面前宣讀完詔書時,所有的人都低頭叩拜我懷裏的清兒,而她睜著眼睛看著陌生的人群,全然不了解。

第戎也沒有再來過,我想,是時候該離開這裏了。我沒有對書宣說,不管怎麽樣我是要離開的,多一些人知道只是多了些變數,我不想再糾纏,我想清兒在即墨和書宣的照顧下總比跟著我顛沛流離來的實在,她有了公主的封號,而在這王宮裏,誰都以為她就是即墨的孩子,那麽她肯定是不會受委屈了,我留了一封信給即墨然後準備著我的離開。

我到海邊問好了船離開的時間,然後往回走,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我想好好看看這個島,以前待在暖雪閣裏,世界只有暖雪閣的梨花,山坡和草地,我從來沒有覺得這一切和梓谷的那一切那麽像,不對,我想,我真的到過這個地方,或者說我見過這個地方。

在畫裏。琉璃島在母親的畫裏。

或者,在我的畫裏。

我突然覺得我就像是一個傻瓜,誤打誤撞竟然就闖進了母親心中的世界,只是,我的母親,你可知道在這個悲傷的世界上真的有這麽一個地方陳放著你的安寧與夢想,我看到了,可是我要離開了,因為這裏既然也是有悲傷的。

一位老伯擋住我的去路,看的出來是這無殤國的大人物,我看著他行了一下禮,他說:“梓雅姑娘,我是莫裏中,無殤國的丞相,不知梓雅姑娘這是從哪來。”

我笑了笑:“剛到海邊看看,現在準備回暖雪閣了。”

莫丞相的眼神很奇怪,然後笑笑對我說:“暖雪閣,暖雪閣是先王後住的地方。”

先王後?即墨的母親?我好像明白什麽,笑了下。

莫丞相也笑了笑:“那希望梓雅姑娘一路走好。”

我點點頭,走過的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我看到他的臉上閃過一絲笑,那種笑我在莫蓀伊的臉上也看見過,那時候她對我說:“你們終究敵不過命運。”

回到暖雪閣,即墨熟悉的身影就立在梨花樹下,這一刻看著他心裏還是排山倒海的難過,他知道我來了,回過頭,沒有焦距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抱著我,一直不停地說:“對不起。對不起。”

我任由他抱著,我知道有很多的悲傷是無法避免的,等了很久,我扶著他的肩膀看著他說:“好了嗎?”

他擠出一點笑看著我,搖搖頭又點點頭。

我把手從他的身上拿開的那一剎那,心好像飛出去了,晃晃悠悠的,沒地方停靠。我說:“最近好嗎?”

他沒有說話,原來沈默不是我的強項,沈默是每個人的權利,在同樣的地方,隔著那麽近的距離,既然也可以這樣就問出了這樣的話,我知道這兩個時辰的路程我們走了太久太久,所擁有過的美好已經足夠我用剩下的時間去回憶,不管這些事情在一開始是什麽樣的,至少,我得到過我的依靠,不管這個依靠是用什麽樣的心情接納我,我都應該得到滿足,只是到今天不得不說,已經到了該說道別的時候了,沒有梨花飄落,一地空明。

我轉身準備離開,即墨拉著我說:梓雅,我不是王了。

我站在原地,什麽話也說不出來。即墨的聲音在背後響起:“第戎,我的弟弟,我準備讓他做王了,我想他比我更適合,我只是想守著我最愛的女子過一生,哪怕什麽都沒有。”

我依舊沒有說話,我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那個高高在上的王,現在在我的背後,用幾乎聽不見的虛弱的聲音說:“梓雅,你還在嗎?”

我的眼淚就這樣掉了下來,那死在忘憂湖畔的淚腺再次覆活,我看著淚水一滴滴劃過臉龐,我想,我是真的太久沒有哭了,這六百多個日日夜夜,我無時無刻不再悲傷,可是我再也哭不出來,原來,我的淚水是在等著另一個人,說一句到心裏的話。我沒有回頭,我聽見自己說:“我一直都在。”

莫丞相來找我,只說了一句話:“每個人獨有自己要承擔的命運,抗爭,只會讓站在自己身邊的人都萬劫不覆。”

我很想知道為什麽這對父女要一直對我說這樣的話,不管幸福來的多麽快多麽濃烈,可是,我還是必須明白,我知道,我已經沒有辦法再失去任何人了,我想知道我無法抗拒的命運到底是什麽,我不能在不明白的時候就什麽都沒有了。

莫丞相站在即墨的前面,即墨還是他安靜的樣子,丞相說:“王,放棄吧,你們的命運在一開始就是打著死結的,你覺得當她明白過來的時候還會安心留在你身邊嗎,梓雅姑娘不是我們眼看著的那個女子,若你想保護她,就放她一個人走,這樣對她、對王、對我們整個無殤國都好。”

即墨搖搖頭說:“丞相,你不用再勸我了,當初是你力挺我做這個王,我感激你,盡管我做的並不快樂,但我知道每個人都有他的職責,只是這一次,我已經決定了,我只想以我即墨的身份陪在她的身邊,過去的恩恩怨怨都與我們無關。”

“那王後呢?不管王愛不愛她都已經娶了她。”

第戎繼承王位後,會好好善待她的。我沒有碰過她,這些,第戎都知道。”

丞相看著即墨,那一絲笑再一次浮現在臉上,那種笑讓我害怕。

“莫丞相,我繼承王位對你不見得是什麽壞處,你又何必一直為難王兄呢。”第戎從簾子後面走出來,居高臨下。

“二王子,老臣是和王在商量國家大事,怕是王子不該躲在後面偷聽吧。”不卑不亢。

即墨揮揮手說:“你們別說了,我已經決定了,第戎是我的親弟弟,我們從小就親近,以他的性格,比我更適合做王。”

即墨走出來,終於看到了月光中的我,我微笑著看著他,很多的問題我已經不想再問了,我知道有些東西終究是我不該去刺探的。

即墨走過來:“你怎麽來了。”

不是疑問的語氣,我笑了笑。第戎和丞相走了出來,丞相看著我,眼裏的閃動著詭異的光芒,我不由得退了一步。

即墨擋在我前面說:“莫丞相,今天我還是王,你又何苦為難一個她。”

莫丞相什麽也沒有說便走了,我看見第戎的臉上閃過一些陰影,然後很快消失,笑著說:“嫂嫂怕是想哥哥了吧,那可得多看看。”

即墨說:“第戎,你先回去吧,繼位大典我會派人打理。”

第戎看了我們一眼然後微笑著走了。

即墨轉過身對我說:“我送你回去。”

我點點頭。

路上寂靜無聲,我和即墨好像也習慣了這種不說話的場景,我想只要手牽著手,就怎麽樣也不會擔心了吧。幸福來的那麽快,我已經應接不暇,已經沒有心情去想那些我弄不明白的事情,即墨對我說過,最痛苦的事情是什麽都不明白的時候卻什麽都想要明白。我有即墨,我不要做痛苦的女子。

莫蓀伊站在我面前,居高臨下的姿態,我擡頭仰望著她,她說:“付梓雅,請你從暖雪閣搬出去,那裏不是你該住的地方。”

我剛想說好,書宣已經回答了:“王後,暖雪閣是梓雅姑娘住的地方,這是公子的意思,如果你不高興可以直接和公子說,只是請你不要來打擾梓雅姑娘。”

這一次莫蓀伊到是顯出她的好脾氣來,她說:“書宣,這麽些年,你的心思誰不明白,難道你真的願意看著自己最愛的男人心裏只有另外一個人嗎?”

書宣看著莫蓀伊的眼睛:“王後,請你離開。”

你也叫了我一聲王後,就沖著你這一個稱呼,我不僅原諒你之前對我的不經,過一段時間我會告訴王,請求他納你為妃。

“莫姑娘,請你離開。”這一次書宣的稱呼變了,然後我看到莫蓀伊的巴掌重重的落在書宣的臉上,我站起來擋在莫蓀伊和書宣中間,莫蓀伊咆哮著:“梓雅,你以為你是誰,不過是個爹不能疼娘不敢愛的禍害,從你來無殤國的第一天就高高在上、目中無人,你以為你擺著你那不食人間煙火的臭架子就真的是九天玄女了,就真的可以憑著那些香火就可以活的自在逍遙,我告訴你,你和我一樣,也是這凡世實實在在的人,還得吃著五谷雜糧,你以為你是什麽,不就是一個前······”

”莫姑娘,有些時候除了看清自己的身份還得看清自己的分量,該怎麽做也得考慮好。“書宣插話道,莫蓀伊的臉瞬間就白了,瞪了我們一眼,氣沖沖的走了。

我回過頭看見書宣冰冷的眼神,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書宣回過神來說:”姐姐,沒事吧?“

我搖了搖頭摸著書宣的臉:“走吧,回去給你敷一下,不然怕是會腫。”

書宣點點頭,小女孩受委屈的表情,我不由得笑了起來:“書宣,剛剛還是大姐姐保護小妹妹的架勢,怎麽都贏了還反倒成了受委屈的小妹妹了?”

書宣不好意思的看著我,紅著臉說:“我不想姐姐受任何的委屈,不管是誰都不可以。”

我又想起了清卓,那個說要永遠陪著我的女孩,在這麽多年以後,我終於也開始找不到了,清卓,在遙遠的另一邊,你還能記得我麽?

回到暖雪閣,我端來雪水給書宣敷臉,書宣安靜的坐在凳子上,書宣突然問我:“姐姐,過了這個冬天,姐姐就十八歲了吧?”

“嗯,怎麽了?”

“沒什麽。”

我停了下來,我反應過來,我差點就忘了,即墨給我的那個承諾,書宣是知道的,而王也是書宣的王啊。

“對不起啊,書宣。”

“沒事,姐姐。”

“你難過麽?”我知道我對著書宣問出這樣一句話的時候是真的該拉出去千刀萬剮,可是我只是想求證書宣的情緒,我不知道除了直白的面對這些之外我還要怎樣才能裝作不知道。

“姐姐,我還是為你高興。”書宣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我拉過書宣走出暖雪閣,太陽紅彤彤的沈浸在彩霞裏,我指著天邊說:“書宣,你說那是夕陽還是朝陽。”

書宣看了看我,然後說:“太陽在西邊,是夕陽。”

我笑了笑:“書宣,我沒有你們那麽理性,很多事情我不想去弄得太清楚,我只想按著我心裏的方向去走,我知道知道太多心就不自由,所以我寧願什麽都不問,迷惑的時候我就閉著眼睛問自己,想要怎樣的生活,很多時候我一個人看著天邊的時候,我都不知道那是夕陽還是朝陽,於是,每天我都有兩個夢想。”

我回過頭看著書宣:“所以,書宣,很多事情不是我們要把它包裹成秘密,而是真的不重要,比起自由,真的什麽都不重要。”

書宣看著遠方的天空,夕陽在她的眼睛裏倒映出紅色的輪廓:“姐姐,你的心真的自由嗎?”

我笑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只是這樣讓我覺得安寧,這樣就夠了,畢竟我不想太貪心。”

“姐姐,我好像明白為什麽公子會愛上你了。你身上有他的夢想。”

“是嗎?”

即墨,我身上有你的夢想,真的嗎,你的夢想,我又能保持多久呢,會不會有一天我也會支持不下去?

我想是的。

我看著沒有梨花的梨花園,白雪皚皚,很純凈的顏色。

書宣突然說:“我去給姐姐取件披風。”

不用了,回屋去吧。

一個轉身的距離就告訴了我天與地的差別,暖雪閣裏的火爐燒得很旺,使得整個暖雪閣暖洋洋的,屋裏的蘭花不合時宜的開著,我想,清卓,是不是我也該告訴你,春天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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