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若不經意 生死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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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4-29 14:27:17 字數:5165

吃過早飯以後,我起身回屋收拾行囊,其實才發現自己沒什麽可以收拾的,轉過身準備離開,清卓站在門口看著我,我看見晶瑩的液體一點一點從她的眼裏流出來,透過清秀的臉龐落在衣襟上,然後在脖子旁邊盛開出一朵朵晶瑩的玫瑰,我們就這樣對視著,最後還是清卓開口說:“梓雅,留下來吧,我???我們不希望你走,留下來。”

我看了看清卓:“清卓,謝謝你,可是我還是要走,看到你一切都好我就安心了,但是,你知道,我無法面對這樣冷清的我們,也許,離開帶著遺憾想念,我們會記得彼此的好多一點,最後的結果總好過我們在這條路上變得互相怨懟。”

清卓突然沖過來抱著我:“梓雅,怎麽會呢,你知道這些天我多想抱抱你,看著你終日皺著眉頭我有多難過,可是我和你都是身不由己的兩個人啊,怎麽可以呢???怎麽可以呢???”

我聽著清卓說這些話,分不清她是在和我說,還是喃喃自語,我的手僵硬在兩邊,舉不起來,所以,對不起,清卓,我無法擁抱你。

我擡起頭,即墨和沈秋站在門口看著我,眼睛裏閃動著不同的光,我看著這些曾經再熟悉不過的人,到現在卻再也不敢輕易相信了,只能任由清卓抱著,陽光從瓦縫中漏下來,在地上留下明明滅滅的光圈,揚起的灰塵在光線裏肆意的舞動著,分不清是幻覺還是真實。

即墨走過來說:“梓雅,不管你走到哪裏,我都會陪在你的身邊,相信我。”

我看了看清卓和沈秋,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有些事情我不想問,如果你們願意說,我相信你們是會告訴我的,若是不願意,我又何苦為難你們再去找一個欺騙的借口。

我知道,我的信任正在一點點瓦解。可是我不知道還有沒有重新回來的時候。

我還是決定留下來,也許有那麽一絲故意,也或許我是在等著有一天他們能給我全部解不開的答案。

清卓抱著我,憂傷的笑著,想看著一直受傷的小動物,眼神中流露出憐憫和心疼,我裝作看不見,朝屋外走去,陽光比屋裏看上去要燦爛一些,院裏,清卓的草藥安靜在那裏,像是初生的幸福,或者已經死亡的幸福。

清卓走出來說:“梓雅,我到鎮上去,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我搖了搖頭。

清卓挎著籃子走了,這一次,她穿的是女裝,曾經在我眼裏的傾國傾城或許還帶些不食人間煙火的清高,如今的清卓,容顏依舊,卻變得更加真實,是不是這才是生活常態,在鍋碗瓢盆中看到另一個晴天。

我突然很羨慕清卓所擁有的這種生活。

沈秋一直站在路口,清卓出現的時候,他走過去很自然的接過清卓手上的籃子,清卓微笑著靜謐的側臉落在我的眼裏像童話般美好,沈秋遠遠的沖我笑道:“梓雅,今天你們有口服咯,你看清卓買了這麽多菜。”

我笑著點點頭:“好啊,我快餓死了。”

清卓接過話茬:“好,我馬上就去做。”

“我幫你。”沈秋安靜的說。

廚房裏,清卓和沈秋安靜的忙著,連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美好的笑容,光是這樣看著他們就覺得心情變得很好,誰又會相信過去的我們竟然還有過那樣支離破碎的情緒,若是一直讓我在這裏,我也是願意的,只是不知道這樣的生活能維持多久,我和清卓又會以什麽樣的方式再次分開呢?

即墨走過來,從背後抱著我,附在我的耳邊輕聲說:“梓雅,想什麽呢?”

我把頭放在他的肩上,說:“我在想,這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幸福。”

“以後???我們也可以像他們一樣。”

我們的聲音很輕很輕,生怕打攪了眼前的幸福,就算不是屬於我們的,可至少讓我們在現實中看到了夢想實現的樣子。

“你們要甜蜜就到一邊去,別待在廚房門口啊。”沈秋回過頭笑著說。

清卓應聲回過頭來:“即墨,還是你了解妹妹,妹妹,等一下,一會兒就好了。”

“好。”看著清卓如此有活力的忙著是一種快樂,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麽有些事情在一轉眼就變得不一樣,但我願意相信眼前的東西,因為他足夠美好。

菜被一盤盤端上來,清卓說:“妹妹,和你認識這麽久,一直都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這些都是以前我們經常一起吃的東西,你嘗嘗。”

我看著這樣的清卓,快樂不言而喻。

午飯過後,清卓和沈秋忙著收拾卻不讓我和即墨插手,即墨牽著我到河邊散步,清澈的河水在白天看來更加柔和了些,也許是因為心情的原因,我甚至覺得這冬季的河水也有了不一樣的溫度。

即墨突然問我:“梓雅,如果有一天我再也不能保護你,你待在我的身邊還能安心嗎?”

我站立著,看著他的眼睛:“即墨,和你在一起我安心是因為我知道那個人是你,而不是因為你有什麽樣的能力,你就是你,明白嗎?”

即墨抱著我:“我多麽害怕我再也不能保護你。”

我輕聲笑著:“傻瓜,我們現在都好好的,怎麽需要保護呢,沒人知道我們,也沒人會傷害我們。”

即墨抓著我的肩膀無比憂傷的看著我:“我知道???我知道???”

我松開即墨,跑到草地上,輕輕的跳了起來,很久很久都沒有跳過舞了,雙手張開的瞬間,我感覺自己像要飛了起來。

即墨站在不遠處安靜的看著我,旁邊是皚皚白雪,一如他初時出現在我眼前的樣子,我看著他,感覺自己的影子落在他的眼裏然後倒映在他的心裏,化成永恒。

即墨,這樣,你還能不能忘記我?

我不知道跳了多久,直到天空出現白色的身影,一直鴿子落在即墨的肩膀,即墨拿出信箋,我看到他的眉頭明顯的皺了起來,我走過去,他把信箋攥在手心裏對我說:“對不起啊,梓雅,我恐怕要離開一段時間,這段時間你就好好呆在沈秋和清卓身邊,好不好?”

我看著即墨,他明顯已經顧及不到我眼神裏的恐慌和詢問了,他牽著我快速的朝清卓家走去,到家的時候,沈秋正和清卓收拾著曬在院裏的草藥,夕陽照耀下,像一對神仙眷侶,只是他們的寧靜還是被我和即墨匆忙的腳步聲打破了,清卓擡起頭,看著我們,過了一會兒我看到她的眼神裏也同樣有一絲慌亂劃過,即墨走到沈秋跟前,說:“沈兄,我必須回去一趟,梓雅交給你和清卓,請你務必互他周全。”

沈秋點點頭,即墨沈重的看了我一眼,然後頭也不回的向太陽落下的方向走去,我站在院裏,一瞬間覺得心也被帶走。

清卓走過來拉著我的手:“妹妹,別擔心,即墨會很快回來的。”

我看著清卓,她的眼神已經恢覆了平靜,我甚至看到了忘憂湖旁的清澈,心中的不安慢慢的平靜了下來。

即墨回來得很快,在第二天傍晚的時候,我就看見他高高的站在最初我們來到這裏時經過的那個山崗上,我飛快的跑過去,這一天的分別讓我開始明白,真正想念一個人原來是一種蝕骨的痛,我從背後抱住他,我能感覺他的身子有些顫抖,我說:“還好,你安全的回來了,真好。”

即墨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過頭來,從我們這邊的方向看過去,是清卓的院子,清卓正在收著那些草藥,就像昨天他離開時一樣,我甚至懷疑我自己是不是瘋了,也許這短暫的分離也是沒有的吧。

過了很久,即墨轉過身對我說:“梓雅,我們回去吧。”

我跟在即墨的後面,風吹起他千年不變的沈重長袍,他的背影被拉得很大很大,像是變換了形狀的風箏,可是我的手心,沒有線。

清卓看著我們走過來,奇怪的問:“你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事情辦完了?”

即墨點點頭,他一直沒有直視清卓的眼睛,我看著,感覺心中有個地方開始瘋狂的生長,然後遮天蔽日,清卓說:“妹妹,你能不能進屋去幫我那個簸箕來。”

我點點頭朝屋裏走去,半路還是忍不住回了頭,清卓站在即墨的旁邊,兩個人面對面,即墨的頭沈重的低著,我的心莫名的疼了起來。沈秋走出來看到我,我慘然的笑了笑,沈秋的眼神落在我的背後,我緊張的看著他,他回過頭對我笑了笑,問:“即墨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我還以為會去很久的,這家夥,走得那麽匆忙,我還以為是什麽難纏的事情呢。”

我沒有回答,往屋裏走去,沈秋隔著遠遠的距離叫了聲:“即墨,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事情解決了嗎?”

我沒有聽到即墨的回答。

出來的時候,清卓站在即墨和沈秋中間,一種悲傷的三角,我聽見沈秋悲憤的說:“你要麽好好的把這場戲演完,要麽你快點回到你的位置上去,這樣對誰都好。”

他們兩個誰也沒有回答。

我笑著說:“你們在幹什麽?”

他們三個看到我,明顯有些慌亂,我忽略這些東西,直接把簸箕交到清卓手上:“快收拾吧,說不定等下就會下雨了,你們兩個也來幫忙啊。”

我看著他們三個人忙著,甚至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在演出一場假裝快樂的戲,可是,我才幸福了那麽短的時間,你怎麽可以這樣就剝奪呢,我寧願傻乎乎的。

四個人的笑聲在我的心裏變成一片片黃昏的落葉覆蓋住黑夜的疑惑,我知道唯有大聲的笑著,才能忽略心底的另一種聲音。

我一個人躺在空蕩蕩的床上,恐懼包圍著我,令我無法安睡,推門出去,院子裏安靜得連一點風聲都沒有,院子裏的柏樹兀自站著,我站在它的黑色陰影裏,不知道如何退後也不知道如何向前走。

清卓和沈秋的門打開,朝著走廊的左邊拐了出去,不知道什麽原因,我竟然跟在他們的後面,跨過屋子的竹林,走了很長的一段距離,然後看到一個小房子,清卓和沈秋走了出去,聽見裏面說:“公子,夫人,你們來了,寶寶剛睡著,你們要看看她嗎?”

清卓說:“麻煩你在外面等著,我們進去看看。”

我感覺心一下子被什麽吹了起來,變得鼓鼓的,我蹲在墻角,屋內的聲音不斷的灌進我的耳朵:“寶寶,娘親沒有照顧好你,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裏,可是你要記住,娘親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而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福,也是最大的意外,我不希望你怪我,可是???寶寶,如果有一天你可以一個人走出去的時候,要盡力的往人群裏去,只有這樣你才能明白生活的絕大部分???”

“清卓???”

“你說,寶寶長大以後是什麽樣子呢?”

“一定和你一樣,傾國傾城。”

“不,梓雅才是傾國傾城???可是,我真的不希望她重覆梓雅的軌跡,我希望她平平安安的長大。”

“會的???清卓???”

“可是我們,也許看不見她的未來了。”

清卓和沈秋的聲音消失在黑暗中,我感覺心一點點的被掏空了。

時間一點點的逝去,我的腳已經開始變得麻木,清卓和沈秋離開的時候,我才發現,我的眼淚又一次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過了很久,我從地上爬起來,我不想回去,我甚至不知道我為什麽要在這裏,沿著黑暗越走越遠,直到我聽見小河淌水的聲音,坐在潮濕的河提上,冷空氣不停的透過衣服滲透骨髓,我感覺心情變得沈重卻不再難過,原來寒冷也是可以趕走痛苦的。

晨曦從河提的對岸一點點透出來,天邊是一片魚肚白,貓頭鷹停止了叫聲躲進了光禿禿的樹林,我看著這些樹枝像乞丐一般把手伸向天空,孤獨而絕望。踏著晨曦,我就這樣孤獨的回到並不屬於我的家,桌子上有一封留給我的信。

我拆開信,清卓的自己出現在我的眼前,紅色,支離破碎。

我沖出房間,撞上剛好準備進來的即墨,我拉著他一起朝清卓的房間拋棄,曾經的溫暖的家已經是衰敗的光景,清卓安靜的躺在地上,地上盛開著無數的紅蓮,我立在原地沒有辦法動彈,即墨走過去抱起清卓放在那張簡陋的木床上,我看見紅色的液體沿著即墨黑色的長袍慢慢地在地上,所經過的地方,千樹萬樹紅梅花開。即墨走過來扶著我走到清卓的身邊,我看見清卓長長的睫毛輕微的動著,像一只受傷的蝴蝶努力想要扇動翅膀卻怎麽也動不了。

我摸著清卓的臉:“清卓。”

清卓終於睜開了眼睛,目光渙散了好一會兒,終於停在我的臉上,努力想要笑出來卻只能勉強的牽動嘴角,我看著她,眼淚又開始淹沒。

清卓說:“妹妹,對不起。我知道我已經沒有辦法在保護你,對不起。”

我搖了搖頭,緊緊地抓著清卓的手,我從來沒有那樣害怕過,我不知道是不是我一松手,她就會離開我的世界,永遠的消失,沒有背影、沒有微笑,連回憶也會在時間的沖刷下變成一件奢侈的事,我就只能拼命的搖頭來對抗這令人絕望的生活。

我捂住清卓的嘴,焦急的說:“你不要說話好不好,即墨,我求求你,救救他,清卓,你告訴我,那種草藥可以救你,你告訴我。”

清卓虛弱的搖了搖頭:“沒用的,你聽我說???即墨,請你一定要照顧好梓雅,把她的還給她???即墨???寶寶???子桑???請你們不要怪任何人???沒有人????按既定的路取走???即墨????”

即墨站在一旁看著我們,眼淚無聲的落下,清卓伸出的手突然就落了下來,伴著第不睡一縷射進屋子的陽光沈重的墜落了下去,我突然感覺自己哭不出來,我抱著清卓:“清卓???不睡???好不好???乖???”

不知道過了多久,即墨拉開我,抱起清卓的身體朝外面走去,陽光中的即墨,背影沈重,我突然很恨我自己為什麽就不能向清卓那樣安靜的放棄,也許我早一點看到那封信,清卓就不會走,如果我乖乖的待在房子裏,你就不必給我留言了,是不是。這樣,你不用一個人面對這樣的恐懼,是不是。

清卓,對不起,清卓???

一直到太陽落下去,即墨才回來,我看見他的身上慢慢的泥土,我問:“你把清卓帶到哪裏去了?”

即墨看了看我,走過來,張開雙手卻最終沒有抱過來,他轉過身說:“我已經把她安葬了,放心。”

“沈秋???我們不等他嗎,畢竟他是清卓的丈夫啊。”

“他出去了,我去過他的房間,留下了一封信,說是出趟遠門。”

我不再說話,我不知道沈秋的不在場是不是一件可以原諒的好事,現在的我,真的已經沒有辦法思考了。

我站起來朝屋裏走去,在門口的時候,我說:“明天,帶我去看看清卓吧。”

即墨輕聲的說:“過兩天吧,等你好一點。”

我沒有回答,留下即墨一個人坐在夕陽裏,像個遲暮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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