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愛恨嗔癡 不過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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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10-26 21:31:46 字數:4294

妹妹,我知道這些年在你心裏有太多的疑惑,我也知道,現在的你正在找尋那些逝去的答案,可是,我們那麽希望你好,希望你可以無憂無慮。其實我們都錯了,什麽都不知道並不代表無憂無慮,也不代表一定會快樂,當我舉起劍為自己也為你結束這一切的時候,我希望你明白,以後,無論你看到什麽,也請你相信,我們都愛你,真誠的愛你,生活中太多宿命的絕望,可就是這份絕望讓我們相依相偎,勝過了太多人的平淡安穩,梓雅,我親愛的妹妹,你知道嗎,當我第一次看見你走過來叫我姐姐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我一輩子都不能放下的了,很多事,你還不明白,當有一天,你終於明白的時候,我希望你還能好好生活。若可以,帶我回梓谷吧,那裏才是我心中的家,有你,有我,有子桑。

我看著這封信,清卓的字裏行間滿是對我的不放心,如今卻已入土,清卓,在天堂,你是否看得見婆婆,是否安好?

即墨站在門口,倚著門框,陽光中的剪影充滿著仇恨,我知道,這不是放大了的悲傷,我走上前去,看著他:“即墨,你愛過我嗎?”

即墨看了看我,眼神中竟是疑惑,然後變成仇恨一閃而過,他至始至終都沒有回答,我輕笑了聲,心想:即墨,感謝你這一刻的沈默,我知道你沒有愛過我,你對我好,也是應著清卓的要求吧,不然你不會如此反覆,只是這一刻我突然恨你了,你讓我的感情何處安放呢,還是說,你只是要完成你的使命?

即墨走過來抱著我,僵硬的把我的頭按在他的胸口,沈重的心跳,似乎就要停掉,他說:“梓雅,我希望你好好的,真心希望你好好的,我會一如既往的在你身邊。”

我推開他,想笑,眼淚卻不由自主的流了下來,我說:“即墨,同情不是愛。”

即墨無言的看著我,我說:“讓我帶清卓回梓谷吧,那裏有她最美好的回憶,而這裏終究一切都雕零了,在那裏,我會一直陪著她。”

即墨沈默了很久,終於點頭答應。

即墨交給我一個小壇子,我對她說:“清卓,姐姐,我帶你回家。”

我們留了訊息給沈秋,帶著清卓回到梓谷的時候,意外的竟是春天,寒冷的氣息稍退了,梓谷一切如舊,我把清卓葬在子桑的旁邊,我想這應該是清卓的願望吧,只要是她期望的,我是不是就應該完成呢,我看著旁邊的子桑,終於慢慢的笑了,我說:子桑,你看,在清卓心裏,你還是比我重要,現在,你們在沒有我的世界裏一定要好好的,好好的。

清卓,你會保佑我的吧,我知道你一直在天上看著我。

在清卓和子桑的墓旁中了兩棵樹,蓋上最後一抔土的時候,我說:清卓,子桑,我要離開了,我還會回來,帶回你們的希望。我不知道在接下來的冰雪裏這些樹是不是如我期望的那樣長大,然後為這樹下的魂靈歌唱、遮風擋雨。

我離開了生活了僅僅兩年卻恍若幾輩子的梓谷,夕陽從山坡上慢慢的照下來,山上的樹木孤單的站立在風裏,沒有遮天蔽日的陰影,光禿禿的,我回望著這裏的一切,曾經,我是那樣欣喜我走近了這個平靜的地方,可是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我一下子就經歷了我長大以來的所有悲歡離合,我知道,是時候我該去找尋那些淹沒在風雪中的答案了,只是我的身邊再也沒有清卓,所有的路,我必須一個人走下去。

盡管是做好了還準備的,可是當我真的重新踏上回去的路,面對著沿路的風景時,我還是有些不知所措,我真的已經認不出回去的路了,那些我和即墨走過的路,我看著不斷從我身邊走過的人群,慢慢的走著,我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夾雜在眾人的喧囂裏,那樣的蒼涼,我憑著記憶中僅存的那些山山水水,終於還是停在了我找尋的地方。

來到忘憂湖的時候,悲傷不可逆轉的吞沒了我,我看著早已經空蕩蕩的忘憂湖,恍若隔世。那個時候的生活,還因為有可能能找到清卓而閃爍這希望,即墨還說,會給我一個完整的忘憂湖。其實,也不過是一個轉身的距離,這裏的一切竟然就真的變得無跡可尋。清卓,請你告訴我,是不是早在我們選擇離開的時候,我們就已經死在忘憂湖的天寒地凍裏?已經沒有忘憂湖了,透過白茫茫的河水,我知道,我的忘憂湖,我和清卓相依為命的忘憂湖已經沒有了。

我想起了清卓站在忘憂湖邊微笑的樣子,那個時候,牡丹花寂靜的在我們的身邊盛開,我聽到了清卓說過的最溫暖的一句話:姐姐,我想在忘憂湖裏種滿蓮花,等到夏天來的時候,我就和姐姐站在閣樓上,看著這些花朵慢慢老去。

清卓,現在什麽都沒有了,也不會再有了,你告訴我,是不是我走錯了地方回錯了頭,不然為什麽這裏什麽都沒有。

我不知道我為什麽流下了眼淚,清卓走後也隨身帶走了時間,把我放在北風瑟瑟的季節裏再也回不來,我想,清卓,你是不是知道有一天我的眼淚會凍結成冰,然後我就再也不會哭了?

清卓一直陪著我,妄圖以最單純的心生活,忘憂湖裏有過我們最初最真實的模樣,可是如今我依舊站在這裏,你卻沒了蹤跡,你終於融入到這無聲的長河裏,連同我所有的期望所有的夢境所有的微笑。我不知道我的眼淚滴落在地上是否有一天可以流進忘憂湖清明的心裏然後帶給我一個夢,讓我把過去的所有喜怒哀樂重新眷念一次,只是此時,我的淚水沒有辦法停下來,我坐在看不見忘憂湖的河邊,我想,清卓,就在我們最初的地方流夠一生所要流出的淚水吧,所有欠下的,一次都流完吧。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覺得眼睛裏已經沒有液體可以流出來了,我站起來,看著平靜的河流,靜靜的站著,不斷有人從我的身邊走過,只是,沒有人為我停下來。

日漸西山的時候,我聽見背後有個蒼老的聲音說:“孩子,是找親人來的吧?”

我回過頭,夕陽照在老人的臉上安靜而悲傷,老人臉上滿滿的風霜撫摸過的痕跡,我搖搖頭,有點點頭。

老人邊放下肩上的擔子邊說:“你親人住在哪裏?”

我呆呆的看著眼前的人,記憶裏也有一張這樣的臉,只是比這要年輕很多,我想,江南溫潤的空氣也很惡毒,終究給不了我們最初的容顏,其實,時間才是一雙翻雲覆雨的手,我們抗拒、委屈,最後還是妥協,然後改變了模樣。

我突然抓著老伯的手急切的問:“忘憂湖在哪裏?”

老伯把我的手放下來,然後我在手心裏,輕聲說:“忘憂湖?這裏沒有忘憂湖,孩子,你還有希望,你只是找錯了地方,希望還在。”

我楞在一旁,老人繼續說:“這裏原本是有個湖的,從小就在,可是湖裏的水很渾濁,經常有死魚飄上湖面,天氣稍微熱一點就是臭氣熏天,根本沒有人住在這裏,行人經過都會繞道走。可是,大約也就是十六七年前吧,也是這麽一個差不多的季節,來了一家人,主人家穿得少年將軍的樣子,帶著夫人,一個老婦人手裏抱著一個小孩子,大概剛滿月的樣子,一直哭一直哭,他們的後面跟著好幾個仆人,就這樣,他們在湖邊安了家,那些人風塵仆仆的樣子,衣服上滿滿的血跡,只是太久了變成了黑色罷了,反倒也沒有人註意,其實明眼人一看也就知道是一些落魄的貴族或者失勢的將軍,沒有人靠近他們,所以他們也倒可以過自己的日子,那個時候,我經過這裏的時候,偶爾還能聽見裏面的笑聲。”

我看著安靜的湖面,終究是什麽也沒有,老人看著出神的我,繼續說:“大約也就過了兩三年吧,其實那主人家也倒真是有本事,也就三十來歲的人,進進出出只有一個人,可是不出幾年倒讓他把這閣樓連成了一片,這裏的人也議論過,終究是不了解情況也沒有辦法說什麽,而且這裏都是善良敦厚的人誰都希望別人好,自己也就好了。更何況這裏原本不能住人的地方倒真的被他們弄成了難得的一方安寧之地。”

我的心裏已經有了答案,那些過去的回憶在我的心裏變成空明的藍色,我知道即使憂傷,我也有過這些快樂。我平靜的問:“然後呢?”

老人擡頭看看遠方,說:“大概五年左右吧,他們是我們心中的一個迷,所以記得清楚,那年秋天,有人看見那主人家領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回來,過了不久,那男子便離開了這裏,後來才知道說是那夫人死了,是被她丈夫氣死的,也是,那麽好的一個人,怎麽就突然帶回一個孩子呢,誰受得了啊。”

我整個人像遭了雷劈一般,呆呆的,我發現我想叫,可是我叫不出來,我努力裝出的平靜情緒只是一種不堪一擊的偽裝,我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該相信的,我知道有些事情不是這樣的,可是我還是忍不住,我的眼淚又流了出來,我終於知道,忘憂湖不過是父親給我的一個幻想,而他自己更希望這種心裏安慰,忘憂湖是不存在的,什麽都沒有,原本就沒有,我想,我註定要在這原本不存在的湖邊流光我一生的眼淚了,清卓,你告訴我,這是不是你給我的一種解脫方式,因為我剛剛對你許過願,我寧願在這裏流光我一生的眼淚,你聽到了,還是你對我好是不是,是不是。

老人看著我哭泣,拍拍我的肩膀說:“孩子,人生本來就有很多事情是沒有辦法說出來的,都是無解,我們很多時候,就該當時聽故事一般的聽過去。”

我終於忍住了眼淚,或許不是忍住了,是真的流不出來了,我一直沒有說話,老人沒有再講,只是沈默的陪著我,終於我問他:“然後呢?”

老人打量了我很久,終於將目光移向遠方:“然後,就是老婦人帶著兩個小姑娘日覆一日,很多時候都可以看見有個小姑娘坐在臺階上看著行人來來往往,慢慢長大,後來老婦人也去世了,兩個小姑娘就相依為命了。她們好像有一個朋友,是個少年,只是似乎也不是這鎮上的人,我們也就不知道了。”

我看著空蕩蕩的湖面一如我心裏那般荒蕪,我問:“這裏,怎麽變成河了?”

老人搖搖頭,無不悲傷的說:“在兩年前的冬天,一個夜裏,這裏的閣樓轟然塌入水中,沒有人知道這裏是不是住著有人,不知道是不是她們也就這樣消失在冰冷的湖水裏。從此這裏也變成了一條小河。”

我看著茫茫的忘憂湖,什麽都沒有,曾經的記憶,我和清卓笑過的小院,我們坐過的石凳都沒有了,一切虛幻的仿佛一場夢。

老人感嘆著:“其實,那麽美的閣樓要被水泡到倒塌談何容易,就算是百年一遇的大雪,沒有個百十年的光景是不可能的,我看著這樓建起來,又倒塌,那時的主人真的是很用心。只是,誰又想得到呢,也許,是這家主子的命運到了吧。”

我擡頭看著冰冷的河水,月亮倒映在水裏仿佛是真實存在的,我回過頭對老人說:“老伯,謝謝你,你早點回去吧,已經很晚了,耽誤你了。”

老人笑笑:“小夥子,你就是那個少年吧,其實遠遠看見你的時候就猜到了,只是看你哭得那麽傷心,我想留下來勸勸你,畢竟是年輕的小夥子,沒有什麽是過不去的。”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男裝,然後擡起頭擠出一絲笑,我說:“老伯,你不用擔心,我想,我已經不會再哭了。”

望著老人在月光下慢慢前進的背影,我想,我是真的不會再哭了,我的忘憂湖都根本不是存在的,我還有什麽資格在這裏留下我卑微的淚水呢。

我站起來,轉身離開,清卓,原本我以為這裏即使看不見當時的模樣,我也可以為你找來曾經在忘憂湖裏盛開過的蓮花,只是我還是錯了,沒有忘憂湖。

清卓,我的姐姐,你真的是我的親姐姐吧,我的母親是為著你而死的嗎,那麽父親帶著母親離開又是為什麽呢?我想起母親看著父親時淡淡的眼神,也想起父親對著母親溫順的樣子,原來,生活竟是要這般委曲求全才能繼續的,若放不下,當初又是什麽讓我們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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