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若使相離 如何不忘

關燈
更新時間2011-12-22 20:43:37 字數:5153

我和清卓一起回到房間,清卓一直保持著微笑的神態照顧我睡好,然後關上門出去了,我睜著眼睛在漆黑的夜色中想著清卓的臉,我努力的看著,可是我看不清楚她的樣子,我那麽惶恐,我不知道命運又要給我們安排什麽樣的玩笑,其實我只不過是想和身邊的人一直不分開罷了,為什麽這樣也不可以呢,我那麽努力的想要把一切的不可知都排除在外,不過是為了書寫我自己心中的結局,這樣也不可以嗎?清卓,是不是你也要離開我了。

我躺在床上想著沒有清卓的這段日子,我何曾有一天是心安的,不過是遇到了一個人,心便突然有了停靠,可是清卓,你還是我生命中不能舍去的一部分不是嗎?

我爬下床,在漆黑中穿好衣服,我要去告訴清卓,有清卓的地方才是梓雅的家。

閣樓上,兩個黑色的背影站立著,我站在他們看不見的黑暗裏,恐懼一層一層的包圍我,我想退回去,可是我的心卻還是倔強的要求我停在原地,我害怕聽到我不想聽到的任何一句話,哪怕只是一句。

“我只想問你一句話,你是不是真的愛著梓雅。”這是清卓的聲音,冰冰涼涼的。

黑暗中,旁邊的聲音沈默了很久,然後堅定的說:“是。”

我聽見即墨的聲音在風裏飛散,沿著花香開出大朵大朵美麗的花,原來我們所有的不安,有時候只是需要一種肯定而已。

清卓說:“好,過去的事情我們就當什麽事也沒有發生,從今以後,你好好的待她。”

“那你呢。”即墨問。

“我打算離開這裏,去找子桑,不管找不找得到,我還是想堅持下去。”

“梓雅沒跟你說嗎···他,算了,梓雅呢,她離不開你。”

“有你在,我想她最終會好起來的,只是請你一定好好照顧她,別的,就算結束吧。”清卓溫柔的聲音傳到我的耳朵裏,我知道清卓要離開了,可是我有什麽權利難過和悲傷呢,對於清卓來說,她已經為我付出了太多太多,既然從一開始我就給了她希望,我又怎麽能阻止她朝著自己的希望出發呢,只是清卓,你把我托付給別人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會一個人站在這漆黑的角落裏看著你,卻開不了口去挽留?

我轉身回到房間去了,我知道,上天又給我開了一個玩笑,我以為清卓是上天給我的驚喜,原來是告訴我,不能如此輕易的原諒自己,我想,明天,清卓就要告訴我,她要離開了吧,那個時候,我該用什麽樣的表情什麽樣的呼吸來告訴你,不必為我擔心呢,因為,到現在為止,安你的心,已經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了。

我醒過來的時候,清卓不在身邊,房間裏安靜的像忘憂湖邊死去的冬天,我看到他站在窗前,風吹起來,他的頭發纏繞在風裏,黑色的長袍張開著像是無窮無盡的黑夜,我似乎聞到了夢的味道,那些黑暗中劇烈的撞擊聲此刻卻響起了靈動的樂聲,我安靜的看著他,像第一次見到他時一樣,等著他回過頭來。

他站在窗前,說:你醒了。

聲音裏有著不合年齡的滄桑,我沒有回答,慢慢爬起來,走到窗前站在他的旁邊。窗外已經是月兒高掛,潔白的月光照在山谷裏,天和地都在這種柔和的顏色裏,我從來沒有覺得這個山谷有這樣的溫柔,很久很久,他說:“好好休息吧。”

我看著他走出屋子,才想起來我該問問的:“清卓,哪裏去了?”

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答案的,清卓轉身離開的背影不斷在我的眼前出現,我知道那是一種告別,她永遠也不會回來了。子桑走了,也帶走了她的心,那顆跳動過,有過溫暖的心。

我看著他的背影,眼淚再一次流下來,我突然覺的我真的哭得太多了,所有的人都會厭倦吧,我覺得哭起來好累,可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我竟然變成了愛哭的女子,眼淚到底意味著什麽呢,解脫?釋放?還是自己也不知道?

他停在門口對我說:“我會一直在這裏。”

我閉著眼睛,感覺聲音那麽不真實,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相信這樣的承諾,就連清卓也會離開,也有承受不了的另一份痛,我還能相信誰給的承諾。

清卓始終沒有再出現過,就這樣把我丟在這漫天冰雪裏,唐突的留在一個曾經準備殺死的人的身邊,然後轉身離開,我知道我沒有權利追究什麽,承受從來都是我逃不脫的命運,我已經學不會反抗了吧。

我在山洞裏收拾了一些子桑用過的東西,在山坡上做了一個衣冠冢,即墨一直陪在我的身邊,我很少去看他的臉,我害怕那些太過寵溺的悲傷和心疼,從來,我都是不應該如此幸運的。我只是更多的坐在子桑的墳前,沒日沒夜,他有時候會上來給我披上披風然後轉身坐在離我們很遠的地方,我親手在墓碑上刻下的字已經漸漸模糊了,我說:“子桑,你的出現到底對我們來說意味著什麽,你告訴我。那麽愛你的清卓已經離開了,我不知道要怎麽辦,現在的我有更多的時間陪在你身邊了,可是我多想清卓還在身邊,那時的我們無論有怎樣的難過都還是笑得出來。可是現在呢,我已經不知道要怎麽走下去了,回去的路對我來說顯得模糊而不真實,所有的一切都讓我措手不及,子桑,你能聽見嗎?”

我趴在子桑的墓碑上閉著眼睛,安靜得像睡著了,很久,他走過來扶著我的肩說:“你不要這樣,他會難過的。”

我用力的推開他,搖搖頭:“不會的,人死了怎麽還能難過。人死了,不會難過。”

他坐在我的旁邊看著我,慢慢擡起手,想要擦掉我臉上的淚水,可是我停不下來,我想曾經在忘憂湖欠下的淚終究是要在這樣的日子裏在這個與世無爭的山谷裏安靜的兌現吧,我看著他的臉,精致的輪廓讓我疼痛,我說:“我們走吧。”

一步一步走下山來,我想,我再也不要踏上那條路,再也不要。

一路上,我只問了一個問題:“有過的曾經,還能忘記嗎?”

即墨看了看我,沒有回答,只是用手緊緊地牽著我,這樣的溫度也已經不能讓我心安了,這些年來的風風雨雨,讓我的心變成了飄搖不定的風箏,我不知道哪裏才是停靠的地方,是即墨嗎,可是他也是這樣難過的一個人,他的生活裏已經沒有多餘的歡笑是用來分給我了。

彼此的沈默現在寒冷的空氣裏,無沒有辦法蔓延。

到閣樓下面的時候,我說:“我自己回去吧。”

即墨點了點頭,我走上樓頂,即墨在背後說:“梓雅,有你就是我全部的快樂,不管看到怎樣的你,都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哪怕這種幸福夾雜這太多的宿命的悲傷,我還是會義無反顧的走下去,我的快樂,就是護你周全。”

我聽著即墨的這些話,心裏的某個地方其實早就漸漸融化了,即墨,你是懂我的,你一直都懂我的,只要我一擔心,你就能給我肯定的答案是不是,這樣,又是我難得的幸運與榮耀了。

我一直走到閣樓上,看著即墨離開的背影,夕陽裏,步伐堅定得像是最初的那個自己,倔強而堅持的坐在墻角等著父親回來的腳步,只是這麽多年以後,我身邊的人已經完全變換了面孔,還有什麽是不會改變的呢?

我還是坐在小竹樓裏日覆一日的繡我那幅沒有完成的畫,母親的畫卷鋪開在忘憂湖邊的紅梅樹下,而我的,是在這安靜悠長的山谷。子桑種下的紅梅樹已經零星的盛開著一朵朵的小花,孤單單的掛在枝頭,我不忍心去看著他們,很多時候,我關著窗戶。即墨安靜的坐在屋外,很多時候會吹一首曲子,安靜平和,在他的笛聲裏,我終於變得安靜起來。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在等,還是說自己已經接受了這遙遠的命運。

當即墨敲開門,告訴我夏天來了的時候的時候,我的畫已經快完成了,在畫裏,我依稀看見了母親當年的容顏,我終於知道自己繡的是什麽,我想,我繡的不只是異鄉。

即墨看著我的畫布,眼神迷離,他說:“這裏就是梓雅的家鄉吧,好美。”

我搖了搖頭看著他,輕聲說:“我也不知道這裏是哪裏,可是真的是很美呢。”

即墨安靜的笑著,走了出去,在百蟲合奏的季節裏,又一次響起了悠揚的笛聲,我看著他,他閉著眼睛,頭發不時拂過他的臉龐,溫柔的背景,我感覺不到夏天的燥熱,四周的驅蚊草瘋狂的生長,這裏就像是被保護著的天堂,沒有紛擾也沒有悲傷,至少,這一刻我是這樣覺得的。我不知道即墨的心裏可曾有過不經意的觸動,對於這樣的季節。

我隨時都準備著即墨離開這裏,再也不回來,因為我覺得沒有那一個人是要永遠陪在一個人身邊的,我所要的,不過是在他還在的時候,多看著他,等到他走了的時候,我能夠收集起足夠的回憶去打發後面的時光,這對於我來說就已經是一種恩賜了。

我和即墨站在子桑的墳前,這是我們很長一段時間必須要做的事情,我對著墓碑說:“你看,我就是這樣,無數次告訴自己不要再到這裏來,可是我還是來了。”

即墨一直站在我的旁邊,我看著他從未改變過的臉龐,那些孤獨和憂傷慢慢的褪去了,我想,這應該就是我安定的所在吧,沒有和子桑在一起時的濃烈情緒,不會悲喜都那麽明顯,不會那麽驚慌的去在意身邊的人是不是真的快樂,我趴在即墨的肩膀上,眼淚一直留下來,弄濕了他的長袍,風吹起來,我擡起頭說:“你走吧。“

即墨看著我,眼神蕩漾,我說:“你有你自己的生活,而我,在這裏。”

即墨轉身離開了,什麽都沒說,我想,這就是太過了解的悲哀吧,太了解的兩個人,多說一句話都覺得是不必要的,於是生活裏反倒映出更多的寂寞。我看著即墨走下山坡,站在山頂看他,黑色的長袍孤單的揚起來,他沒有回頭看一眼,我一直等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見,一直等到夕陽下去月亮升起,我知道,再也沒有人會在起風的時候為我穿上披風,再也沒有人會溫柔的說:“我們回家。”

一個人在山谷的日子平靜如水,樹葉慢慢改變顏色,我坐在高高的閣樓上聽著樹葉落下的聲音,數著日子度過,我的刺繡終於也到了沒有辦法再多一筆的時候,畫面上的閣樓淹沒在磅礴的白色裏,竟然是母親畫裏的風景。我想,這其實也是一種溫暖,我把他們卷起來放進箱子,一切和以前有關的東西終於也慢慢在我的手掌裏留下清晰的紋路卻再也勾不動心痛,我想,這樣也好,等到有一天要離開,也就沒有太多的依戀了。

我開始練習劍譜,日在在冰冷的劍鋒中悄然逝去,我只有一個願望沒有完成了,清卓,我要找到你,然後和你一起去找尋你的幸福。

準備離開山谷的時候,夏天已經不知不覺過去了,山上的樹葉開始大片大片脫離原來的地方覆蓋在樹的腳下,山上漫天漫地的葉子的屍體,我想這究竟是不是這裏曾經雕零過的心。我終於在這個落葉紛飛的季節裏走了出去,我要去完成一些我必須要完成那些我早該完成的事。

我走出梓谷的時候,就看見即墨牽著雪兒停在沈默的陽光裏,看著我走出來,雪兒朝著我走過來,在我的身邊不停的轉圈圈,即墨笑著說:“我陪你。”

我沒有說話,其實我知道,很多話我們已經不需要去說了,即墨,不管我怎麽樣吵鬧任性,你還是會陪在我的身邊不離開,這些日子,我怎麽會不知道,只是我分不清此時對於你的感情,究竟是相知相交多一點還是感激多一點,我多麽害怕,我對你的愛情終究會被感動和感激取代,那樣我要這樣繼續看著你溫柔的眼睛呢。

即墨走過來牽著我說:“走吧,你選擇方向,我陪著你走下去。”

我們騎上雪兒,安靜的走在大路上,這是夢裏的場景,只是這一刻我卻深刻的體會到我所擁有的幸福,即墨笑著,我把頭輕輕的伏在他的肩膀上,說:“你帶著我走吧。”

即墨沒有說話,可是我知道他的心裏一定也像我一樣,是快樂的,即墨說:“那我們依舊聽雪兒的,好不好。”

我點點頭。

雪兒帶著我們信步走在路上,我回過頭看著慢慢遠去的梓谷,突然覺得有一種解脫,我說:“即墨,我們就一直這樣走下去,不要回頭了還不好?”

即墨寵溺的摸摸我的頭,說:“好。”

我們總是在一開始就迫不及待的許下諾言,從來都不去考慮這些諾言有一天是否也會變成受傷害的理由,就算我們經歷過再多,有些東西我們還是天生的學不會,哪怕你再去經歷一百次一千次那樣的事情,當最後的那些場景一一出現在你的面前,我們還是會義無反顧的走進去,靠近並且相信,有時候甚至會忘舊自己最初的目的是什麽,不是我們愚蠢,是因為我們還不夠蒼老,眼睛所看到的不過是那些如煙花般燦爛的承諾和那顆還在胸膛裏跳動著的真心。

天黑的時候,雪兒在一家客棧前停了下來,我擡頭看著,不出意外,還是一樣的裝飾,即墨牽著我走進去,小二走出來一臉快樂的說:“兩位是住店吧?”

即墨點點頭,小二搶白了說:“我知道,這位姑娘要的是可以看得見天空的那間,至於公子嘛,當然是旁邊的那間了。”

我覺得奇怪,於是問:“我有這樣說過嗎?”

小二笑了笑說:“姑娘自然是沒有說過,這是沈公子交代的,姑娘你們跟我來。”

我看了看即墨,他笑著看著我,說:“走吧。”

跟在小二的後面走上二樓,還是同樣的房間,和我第一次走進這樣的客棧時的裝飾一樣,小二看著我,笑笑說:“公子交代的,我們自是不會違抗,姑娘若是不滿意只管說。”轉過身有對即墨說:“這位公子,你的房間就是隔壁這間,在下先告退了。”

我和即墨站在回廊裏看著小鎮的景色,夜色如墨,這是我不止一次見過的景色,只是以前總是我一個人,而現在,即墨就在我的身邊,我覺得很滿足,不管以後是一天怎樣的路,上天還要對我開多少玩笑,我想,只要確定他在我的身邊我都可以堅定的走下去。

即墨看著黑夜說:“梓雅覺得生活在這樣的地方好不好?”

我看著平靜的夜色說:“生活在這裏的平常人家是最幸福的吧,紛紛擾擾都是無關的,各自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就可以了。”

即墨輕聲說:“如果以後我們就生活在這裏,那該多好。”

我不知道即墨是說給我聽的還是在自言自語,但是我還是願意將這句話當作對我的承諾,我相信並且等待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