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悲傷過後 試著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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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1-12-23 14:55:11 字數:5135

早上是伴著溫暖的陽光醒過來的,我躺在床上看著窗外隨風飛翔的落葉,我相信有那麽一段時間,我是忘記悲傷的。

聽見寂寞的敲門聲,我從床上爬起來,穿好衣服推開門,他明亮的站在門口,那是一種睜開第一眼什麽也不想時才有的純粹,我笑了笑,即墨說:“我們該準備出發了。”

我楞了一下,然後轉身回房收拾了一下,跟著即墨一起下樓了,早晨的陽光很美,光線在我們的前面射過來,我跟在即墨的後面,走在他的陰影裏,可是還是覺得很溫暖,即墨不時的後頭看看我,我擡起頭保持著微笑,這應該就是最美好的風景了吧,在我的生活中,我不過是希望有個人可以在他出現的時候牽著我的手,對著我微笑,我們原本就是不需要說太多話的,即墨,你也是這樣想的吧,不然你又怎麽解釋你的微笑呢?

吃過早飯,我和即墨走出了客棧,小二已經牽著雪兒等在門口,即墨笑了笑,問我:“你知道雪兒為什麽能在這些店停下來嗎?”

我搖了搖頭,即墨指著樓頂對我說:“看到那上面了沒?”

我擡起頭,一個血紅的“停”字樹在客棧的最頂端,我終於知道雪兒是如何找到這裏,原來不只是我,就連雪兒也只是沿著別人給她鋪設好的路再走,走過每一個地方,卻最終只是看著這個方向,原來,你並不自由。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即墨牽著雪兒和我肩並肩走著,只是我心裏有種說不出來的壓抑,我不想和他再牽著手走過這荒蕪的四季,我想有個方向是依靠我自己去走的,可是即墨,你終究是我不願意放開的人啊。

即墨一路上也保持著他的那份沈默,我偷偷地看向他,微笑的表情,還是有那麽一瞬間,你是不知道我的悲傷的吧,我想,真的沒有那個人是真正了解另一人的,所以,我們註定孤獨,我突然想起子桑倒在我懷裏時說的那句話,他說和我的相遇是命中註定的,我想,那我和即墨呢,是命中註定的嗎,還是說,是一場奢華的意外?

太陽漸漸升起來了,即墨終於和我說話了,他說:“梓雅,總有一些東西是別人所不了解的,也總有一些東西是別人不能觸碰的,可是因為遇到的是你啊,所以再怎麽樣也不會後悔的吧。”

我聽著即墨悲傷的話語,想起曾經子桑的笑容,曾經的他,對於我,也是有如此深刻的悲傷的吧,我擡起頭迎著即墨遙望的目光說:“看來,我終究是個不幸的人,一不小心就沒收了你們的快樂。”

即墨看著我,沈默了很久,路上只有我們和雪兒沈寂的腳步聲,我感覺這樣的每一步都沈重的踩在我的心上,我感覺到心裏一陣一陣窒息的疼痛,就連曾經清卓的離開對於我來說都沒有如此深刻的念想,只是這一刻,我又有了那年秋天,忘憂湖邊無盡延綿的難過,我想起父親的笑容和曾經錯落的青春,清卓,你說,我們還有沒有機會,一起依偎著去撿起這一切?

“梓雅,你看那個是不是清卓?”即墨拉了拉獨自幻想的我。

我擡起頭,順著即墨所指的方向看去,眼神凝固,我搖了搖頭,說:“你愛過她的吧,可是怎麽連你也會認錯呢,”

即墨呆在原地,餓哦看了看他,沒有說話徑直往前走。

是的,我介意,我介意你如此刻意的去證明給我看你不記得了,我介意你急切的想要告訴我,你對她沒有感情,即墨,你不明白嗎,清卓是我生命中不能分割的一部分,若你愛過她,我會好好記得,只是你不要如此狠心的忘記或者忽略好不好,這樣會讓我不知所措,在多年以後,當我最終和你分開了,你又會用什麽樣的語氣去對著你重新愛著的人講述我和你的現在呢,是不是也像今天這般冷漠,我不知道,只是,你叫我如何才能安心的相信你。

即墨追上來,牽起我的手,我沒有推開,我知道,我又一次想要什麽都不想就臣服下去,可是即墨,你看的出來我的失望和恐慌嗎,曾經在我面前無數次出現的陌生的你,只是因為你心裏愛著的是別人,不是嗎,那麽現在呢,我是在你的心裏還是只是將手握在你的手裏。我不是嫉妒你愛過別人,更不會嫉妒你愛過清卓,我是介意我太過將你放在心裏重要的位置,當有一天你終於也要離開時,我們會變成什麽樣的一段記憶呢,我想那個時候,連回憶也是奢侈的吧。

“你放心,我一定會陪你找到她的。”即墨在我身邊說。

我看著遠方,問:“即墨,你說,多年以後的我們還會記得今天的事情嗎,連著那些細枝末節的情緒?”

“梓雅,我告訴你,我會一直在你看得見的地方,不管你去到哪裏我都會將你所不能放下的好好保存,等到有一天,無論你從哪個方向回來,我都會陪著你細數這些經過的歲月。”

我停下來,靜靜的看著即墨,他的眼睛很誠懇,我知道自己相信了他的話,畢竟我不是決絕的女子,做不到真正的絕望,當有新的美麗幻想來的時候,哪怕只是如塵埃那麽渺小和不可靠,我還是會不由自主的去相信,我說:“即墨···真美···”

即墨微笑著,這段日子以來,他一直用這種表情對我,我不知道這樣是不是就真的證明他是快樂的,我想,如果我微笑著看向一個人,那就是真的告訴他,看到他,我真的很快樂吧。

我問即墨:“你說,我們應該要怎樣去找清卓?”

即墨想了想說:“你知不知道她心裏最重要的地方?”

我想了想說:“是不是忘憂湖?”

“好,我們就去忘憂湖。”

清卓,我不知道這算不算得上是你重要的地方,只是我覺得,如果是我,離開了你,就只能回到忘憂湖邊吧。清卓,你還會在那裏等著我回家嗎?

即墨和我坐上馬,即墨鎮定的走著,我不知道我們還能不能找到曾經的忘憂湖。我曾經那麽迫切的想要見到她,可是沒有人知道她在哪裏,我回過頭看著即墨說:“你會帶我找到忘憂湖的吧。”

即墨微笑著點頭看著我,長長的睫毛在眼底留下深深的陰影。

即墨真的帶我找到了忘憂湖,只是這真的是忘憂湖嗎,只不過是一年兩年的光景,這裏竟然全然變了模樣。

我下了馬,沿著曾經無數次和父親走過的河堤往前走,路的盡頭沒有人,也聽不見父親的笑聲,那些曾經盛開在父親衣服上的梨花,現在已經在這炎炎秋日中變得無跡可尋了,我一直往前走,隔著長長的堤岸看著曾經精致的閣樓,只剩下一些斷壁殘垣突兀的樹立在寒風裏,柳樹已經三三兩兩的枯萎了,湖面上瞟了一層黃色的樹葉,不時的有小蟲子在水面飄飛,留下細小的波紋。

我轉過身看向一直沈默的跟在我後面的即墨,我說:“即墨,請你告訴我,這真的是忘憂湖嗎?”

即墨走過來抱著我,用力的把我的頭按在他的肩膀上,說:“哭吧,等你的悲傷都沿著眼淚流出來了,我再還給你一個明麗的忘憂湖,用來承載你所有快樂的記憶。”

我趴在即墨溫暖的肩膀上,看著蒼涼的忘憂湖,我想,如果淚水真的可以帶走我的悲傷,哪怕是要用一萬倍的淚水去稀釋,我也是願意的,可是,即墨,眼淚只是證明我的軟弱,怎麽能夠帶走我的悲傷呢,當我哭多了,你也就不會珍惜我的眼淚,終有一天你會覺得,我的眼淚不過是最沒有用處的東西,我多想再也不哭了,可是我的眼淚沒有辦法停下來,這樣的我,哪一天你就會厭倦了呢?

誓言總是美好的,因為我們相信她會實現。

過了很久,即墨說:“你先在這裏等一下,我去找點吃的,好不好?”

我無聲的點點頭,看著即墨牽著雪兒走開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麽,我竟然有一種永遠不再見面的悲傷,在轉角的地方,我以為我就快要看不見即墨了,可是他回過頭看著我,揮揮手,笑得很燦爛,他說:“乖乖的等我回來啊。”

我看著這樣的即墨,想著不再存在的忘憂湖,眼淚終於落了下來,我不忍心去在即墨的肩膀上留下太多的淚水,更害怕在他的肩膀上增加太多的重量,所以我願意將我的眼淚留在沒有人看見的地方。

我看到了清卓,高高的站在忘憂湖邊只剩下一半的亭子裏,白色的衣袂飄揚著,我感覺她的身體很輕很輕,我看見她的頭發寂寞的飛著,可是我看不見她的表情,我怔怔的看著這樣的清卓,心裏悲喜交加,清卓,你終究知道這裏是我最重要的地方,所以你才在這裏等我,對不對。我站起來喜,隔著大大的忘憂湖,瘋狂的叫著,我的眼淚帶著我的記憶一起來了,我聽見清卓在我旁邊說:“女孩子不應該拋頭露面的。”

我嘴裏叫著清卓的名字,我看見她轉身看向我這邊,然後輕輕的招了招手,隔著忘憂湖說:“妹妹,你等我,我過去找你。”

我看見清卓轉身沿著湖堤向我奔來,然後她輕輕的倒了下去,像一只受傷的蝴蝶,在她的背後,是如墨的黑色身影。

我忘了移動自己的雙腳,我不知道過了多久,即墨牽著雪兒回來時我還呆呆的站在這裏,即墨抓著我的肩膀擔心的叫著我的名字,我突然驚醒了,我說:“我看到清卓回來了,我要去找她。”

我沿著湖堤瘋了一般的奔跑,即墨也跑了過來。

我在清卓消失的地方停了下來,沒有清卓,只有記憶裏黑色的長袍不停的在風裏糾纏,即墨跑過來抱著我,我推來他,慢慢的蹲在地上說:“你把我的清卓還給我,好不好?”

即墨滿臉不解的看著我,我突然就不能控制的憤怒了,我站起來憎恨的看著即墨,完全不去體會他那悲傷的表情,我說:“你不要在這樣看著我了,都是騙人的,你把清卓弄哪裏去了,你說啊,為什麽要這樣,你你說啊,看著我痛苦是不是你更快樂,還是說,在我痛苦的時候能讓你更有成就,即墨,我恨你·”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說最後一句話,可是當那句話從我嘴裏說出來的時候,我知道我傷了兩個人的心,我看著自己鮮血淋淋的站在即墨的面前,然後看著同樣悲傷的他憎恨的舉起我心裏的利刃,我以為這樣就可以解開我心裏的迷惑,可是我只是讓自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已。

我不知道即墨用了多大的努力去忽略心中被我砍得亂七八糟的傷口,可是他什麽也沒有說,只是走過來抱著我,我又一次這樣軟弱的臣服在他的懷抱裏。

夕陽裏,雪兒的白色鬃毛變成了透明的黃色,伴著夕陽的餘暉靜靜的站在我的身邊,我突然覺得,雪兒其實也是悲傷的吧,只是我們不知道。

即墨沒有說話,抱著我騎上馬背,我軟軟的靠在他的身上,已經不想去考慮是要去哪裏,是不是可以再回來。

同樣的客棧,同樣的房間,同樣的裝飾,就像我們還是剛剛出來時的樣子,雪兒,你看你有著永遠不會敗落的記憶,走到哪裏都有人為你安排一個一模一樣的家,你還有什麽好求的呢,你只是需要把我們這些無家可歸的人帶到這裏就可以了。

即墨把我放在床上,蓋上輩子,我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的躺著,過了很久,我聽見即墨說:“梓雅,你是我僅有的快樂,我怎麽舍得你痛苦呢,我只想陪著你,護著你,可是我的靠近卻讓你這樣的不安和痛苦,我怎麽可以這麽自私呢,對不起,梓雅。”

我沒有回答,閉著眼睛聽著即墨站起來的聲音,即使我看不見我還是知道,你離開的樣子一定是充滿了心碎的吧,不然你又怎麽會有如父親一樣沈重的腳步聲呢,我感覺眼淚沿著眼角流了出來,只是我不願意睜開眼睛,關門聲響起的那一剎那,我睜開眼睛,看見燭光孤獨的搖曳在微風裏。

即墨,你說我們到底是不是真的了解彼此呢,還是因為你一貫的縱容我的任性,讓我毫無畏懼的無限放大我的悲傷,還是原本我們就是應該遠遠觀望的兩個人,保持著一個眼神的距離,我們就真的可以遇見幸福嗎,可是,幸福又是什麽?

我睜著眼睛,聽著門外輕輕的嘆息聲,我知道即墨一直就在門外,在這樣寒冷的秋天,你竟然還是要縱容我麽,那麽,當有一天你再也不能陪在我的身邊,當我身上的刺終於將你刺得再也不能忽略的時候,你讓我怎麽辦呢。

過了很久,我推開門,看著即墨蜷縮著坐在墻角,眉頭皺在一起,就連夢裏的表情也是悲傷的吧,我伸出手撫摸著他的眉頭,他動了動,然後睜開眼睛看著我,月光從我背後灑下來,我看著倒映在他臉上的我的影子,將他也曾明媚過的笑容變成了落寞的哀愁。

即墨用雙手握著我伸出去的手,說:“怎麽起來了,外面冷,回屋去吧。”

我抱著他,負載他的肩上,輕聲的呢喃:“對不起,即墨,對不起。”

即墨輕輕的在我的背上拍了拍說:“沒事,梓雅。”溫柔的聲調快要融化我了,這一刻我是如此憎恨我自己。

即墨把我送回房間,坐在椅子上,即墨微笑著看著我,我說:“即墨,你為什幺這樣對我呢?”

即墨安靜的說:“因為梓雅,值得。”

我很想問什麽是值得的,是不是只要心裏認定的就是值得的呢。我從來沒有考慮過值不值得這個問題,這個問題該怎樣去衡量呢,只有心知道吧,可是,即墨,有一天你會不會後悔遇到我。

即墨說:“好好休息吧,明天我陪你去找。”

我問:“那你呢?”

即墨笑著說:“我在隔壁,或者我就坐在你旁邊陪你也可以。”

我搖了搖頭說:“你也去休息吧,明天還要去找清卓的。”

即墨點點頭拉著我向床走去,我躺下來,即墨依舊替我蓋好被子,轉身準備走,我拉著他的手說:“即墨,不要太縱容我,不然我會更加不知道怎麽辦的。”

即墨轉過身說:“好好睡吧。”

我笑著看著他出去關上門,這一刻我終於覺得心安了,我知道有些東西還是要自己去阻止的,一味的放縱只會讓結果越來越糟糕,我不知道我要到什麽時候才能找回過去的清卓,但是我知道這必須我自己去努力,如果我一直沈醉在我的悲傷裏,一直活在回憶裏,在我身邊那些關心著我的人終究也會被我的悲傷吞沒,那個時候,我一定又會難過了,我怎麽可以陷入這樣悲慘的輪回中,我必須要重新找一個方向,讓自己勇敢的走下去,很多事情不是我們逃避我們拒絕了解就可以避免的,只有真正面對,然後將它解決了,我才可以不必活在不安中。

夢裏,也請你一如既往的微笑。即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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