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1-12-6 19:00:42 字數：5651

這是我和清卓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接觸陌生的人群，遠遠的就可以聽見他們的聲音，嘈雜的向我們襲來，我看著清卓，她臉上是久違的平靜，我想，這或許才是生活最真實的模樣。

我們四個下得馬來，子桑和即墨牽著馬走在後面，我牽著清卓的手在前面快樂的走動著，是的，是快樂，我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覺得真實可行的快樂，不為任何人，就為我自己。

走了一段距離，我回過頭看著子桑和即墨牽著馬兒走在人群裏，不是的有小姑娘指著他們微笑著，即墨和子桑表情柔和，我看著看著就覺得陶醉其中。

“妹妹，看什麽這麽開心？”清卓把手在我眼前晃晃說。

我指著子桑和即墨笑嘻嘻的說：“姐姐，你看他們像不像從畫裏走出去的？”

清卓點點頭：“是啊，之前所有的悲傷好像都不重要了，因為遇見他。”清卓說完繼續往前走，我追了上去，清卓在一個賣花燈的攤位上停了下來，拿著一個花燈問我：“妹妹，還記得不？”

我看了看，是子桑帶給清卓的蓮花的樣子，我輕聲說：“蓮花。”

“嗯。”清卓點點頭：“老板，這個怎麽就一個？”

“哦，這個啊，是一位過路的客人落下的，都已經過了半個月了，都沒人來拿，估計是不要的，公子若是喜歡就拿去吧，這蓮花燈做工還是不錯的。”老板客客氣氣的說。

“謝謝，可是我還是給你錢吧，萬一那位客人再回來，你也好有個交代。”清卓掏出銀子放在桌子上。

“得，真巧，那位客人來了，就是那牽馬的那個，黑衣服的。”老板指著我們後面。

我們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聽見即墨說：“怎麽了？”

清卓舉著蓮花燈說：“這燈是你的？”

即墨看了看，搖搖頭：“我的？怎麽可能。”

“公子你怕是忘了吧，半個月前你不是經過這裏了麽，就你這衣服。”老板繞著即墨看了一圈接著說：“就是這背影，雖說當時我沒太看清臉，可是就是這身形。”

子桑說：“我還以為是什麽大不了的，不就是一個花燈嗎，不是你的就買回去啊，清卓喜歡蓮花吧，那我們買回去看看他怎麽做的，到時候我給你做很多，好不好？”

我看了看清卓，原本皺著的眉頭一下子舒展開了，我笑了笑，說：“這下好，要不我們先來看看需要哪些材料，也一並買了回去。”

子桑和即墨異口同聲的說好。

買好材料，逛得也差不多了，我和清卓買了很多我從來沒見過的小東西，滿載而歸，走在半路，即墨突然停了下來說了句：“你們買漿糊沒有？”

“漿糊？”我問

“你總得用它來糊花燈啊。算了，我和清卓回去買，你們先回去。”即墨說完策馬離去了，不知為什麽，我看著他們倆的背影像倒在夕陽裏的阡陌，塵土在他們背後揚起來，夕陽的照耀下並不十分明朗。

“梓雅，別擔心，我相信即墨會好好照顧清卓的，也就離開一下子。”子桑在我背後說。

我點了點頭，子桑調轉馬頭朝梓谷走去。

快到梓谷的時候，子桑突然問我：“梓雅，你是愛即墨的吧？”

我楞了一下：“愛？”

聽出了我的疑問，子桑笑了笑說：“你看他，真的不一樣。那天在山頂，你看他的眼神就不一樣，那是一種我恐怕也無法達到的信任。”

我沒有說話，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如果在一開始，我是會說我愛即墨的，可是他愛的畢竟是清卓啊，我不想清卓失去這些難得的感情，至於我，離開了清卓我會怎麽樣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其他的人，不是必不可少的就當時可有可無吧。

“你擔心的是清卓吧？你什麽都不說的原因。”子桑又開始輕輕的問。

我想了想回答說：“子桑，我請求你不要再提這些，即墨是清卓的，不管清卓是不是愛他，他可以給清卓最好的呵護，這樣就夠了，既然自己愛的人不能愛著自己，那就讓她接受一份更暖心的感情吧。”

“你這樣子掩蓋自己的想法，你有沒有想過清卓的意思？”

“子桑，你還不明白嗎，我和清卓，只要有一個人幸福，另外一個人就可以獲得同等的幸福，一直以來他都在為我退讓，因為我，她不敢愛你，難道你真的沒看出來。”

子桑沈默了一下，輕輕的說：“梓雅，我不是逼迫你去做選擇，我只是不想看你委屈自己，很多時候是不能放棄的，你更要明白，你和清卓之間很多東西也是不能分享的。以前的我總是說你們什麽都是雙倍的，可是現在我才明白我這句話的真正意義在於我還沒有領略出來的後半句，你們的苦痛傷悲同樣也是雙倍的，你懂嗎？”

“我知道，你是想說，我們中間有一個人不快樂，另一個人也會同等的不快樂。既然你明白，你又何須勸我呢？”

“梓雅，我不是勸你，我只是想讓你明白自己，你記住，我和你一樣希望清卓幸福，甚至比你更看不了她的悲傷。”

“那麽，為什麽你不好好愛她？”

“梓雅，你難道不明白嗎，愛情真的是不能勉強的，我的心思我自己知道，我不能愛她、不能。”

“是不能愛，而不是不愛，不是嗎？”我笑了笑，不是我有多麽輕視這拙劣的交談，是我真的欣慰了，我一直不確定子桑對清卓的感情，可是現在聽著他這樣說，我就覺得什麽都沒有關系了，我一直以為我搶走了清卓的愛情，原來只不過是我想多了，沒關系清卓，你本就那麽美好，計算全天下的人都愛著你、捧著你，我也不會再有一絲絲的不舒服，你才是最重要的。

“梓雅，我，如果知道我一直都不懂你，可是我也一直在努力。你和清卓註定是我這輩子都放不下的牽絆，我只是希望你們都幸福，你不明白不理解也沒關系。”

“那麽，子桑，如果清卓不能愛上即墨，就請你好好愛她，勇敢地愛她。”

梓谷已經到了，我們下了馬，子桑牽著馬說：“梓雅，你其實什麽都不知道。”

我看著子桑轉身離開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很想哭，整個梓谷空空蕩蕩的，原來沒有清卓在身邊，我的脆弱是這麽的不經意就會暴露的。我站在谷口，風很大，可是我不想進去，我想在這裏等清卓，等清卓回來。

我終於看到即墨和清卓回來了，清卓隔很遠就叫著：“子桑，你怎麽還站在這裏。”

我聽得出來她語氣裏的欣喜和感動，可是我不是子桑，我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要怎麽辦，馬已經近了，子桑在我背後說：“清卓，你回來了。”

“嗯，妹妹，你也在啊，看，我們買到了，即墨說晚上就帶我們做，然後在小河裏放，你說好不好？”清卓很快樂，我想這應該才是我們這個年紀應該有的狀態吧。

“好。”

我們四個人回到閣樓，原來子桑只是把東西放好就去谷口等清卓了，我看著清卓一直微笑的樣子，我想知道，她究竟是因為這蓮花燈還是因為子桑，其實答案原本就在我心中，只是我還是固執的想去弄明白，其實生活裏哪有那麽多的一是一二是二，這麽多年，我不也是這樣子渾渾噩噩的過來的麽，因為我明白，只有我什麽都不問什麽都不知道，我才有能力去獲得那些簡單的快樂，問的太多，知道的太多，苦的就不僅僅是自己了，或者還有身邊這些人。

“子桑，你怎麽會做這個？”清卓的話打斷了我的思緒，子桑已經很快就完成了第一個了，清卓捧著那個花燈的表情和她在很久很久以前捧著那些草藥時的表情一樣，我想，善良的清卓，一定又把這一切當作她的生命了吧。

子桑笑了笑：“因為是清卓喜歡的。”

清卓意盈盈的，是我可以預見的那種幸福嗎？即墨臉上的神色不斷變化著，我覺得眼前的人很熟悉，一種不屬於那個我時時見到的即墨的熟悉，是那種我在山頂見過的悲傷和孤獨吧，只是最後，我看見他的目光在子桑和清卓之間來回的移動的時候嘴角終於浮現了一抹無奈的笑，我想，每個人對於感情還是有心裏最柔然的地方，也就是因為有這個，我們才能試著去成全。

即墨發現我在看他，收起那些不同往常的表情對著我笑了笑，我同樣只是笑了笑。

花燈已經做好了，一人一個，我們捧著到小河邊，點上蠟燭，雖然只有四個，但是還是可以算得上富麗堂皇。

子桑說：“雖然今天不是過年過節，可是這是清卓第一次自己做蓮花燈，我們就一起各許一個願吧，看來時，能不能成真。”

我們把心願寫在放在花燈裏，然後看著它隨著水流慢慢漂走，清卓的表情一直很虔誠，我想不管她的願望是什麽，都是會實現的吧，我不知道我這篤定的相信是從哪裏來的，只是突然就有這種想法。

回去的路上我們一致都沒有問彼此的願望，因為我們都知道，這裏面是我們四個人心底最安靜的角落，也是我們的幸福所在。

子桑和即墨送我們到閣樓就走了，我才發現一路上子桑都沒有和我說過話，心裏不由得有點失落，可是我知道，這是子桑努力靠近清卓的方式，既然他都勇敢了，那麽我就可以安心了。

月中天的時候，敲門聲想起，伴著即墨的聲音，我和清卓打開門，背著月光我看不清楚他的臉，他說：“清卓，子桑讓我告訴你，在放河燈的地方等你，不見不散。”

我看著清卓一臉疑惑的樣子，笑了笑：“姐姐，子桑要和你表白了吧。”

“你們別猜了，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即墨拉著清卓就走，清卓回過頭看著我，我揮了揮手，笑著關起了門，我想，我的清卓，你終於獲得了勇敢的幸福，這樣對於我們來說真的是一件好事。

我站在窗口看著小河旁的燈火明明滅滅，極其的魅惑，我不能想象清卓此時的幸福，因為我不曾經歷過，可是清卓比我先得到了，那麽我依舊是幸福的。

早上，太陽照亮了整個山谷，子桑和清卓出現在我的面前，我拉著清卓的手，掌心的溫度很濃。我笑了笑說：“怎麽樣，是不是表白？”

清卓低著頭，眼睛裏是掩飾不住的笑意，什麽都不用說了，我看著子桑說：“恭喜你，終於勇敢起來了。”

子桑長了張嘴，最後只是笑了笑沒有說什麽。即墨從後面走出來，看著我，說：“你看，我們兩的心願終於達成了。”

我也笑了，我想就此刻來說清卓和子桑都是幸福的吧，這樣其實也挺好的，即墨說：“我要離開一下，過段時間才會回來，你們好好相處啊，到時候我會回來喝你們的喜酒的。”

即墨說完就頭也不回的走掉了，不知道為什麽，看著他的背影我竟然覺得說不出來的陌生，我想，即墨其實是受了傷的，讓他離開一段時間好好休息，那樣對於我們以後的相處就會很好了。

清卓牽著子桑的手，我看見十指相扣的幸福，轉身離開了。

回到屋裏的時候，心裏還是空空蕩蕩的，特別想念那個在山頂上遇到的即墨，只是我們終究是不一樣的，或者我們終究是一樣的吧，我深愛著我的清卓，而即墨也愛著他，他現在的放棄是不是就意味著我們這麽多人終究有兩個人是幸福的呢？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即墨已經走了很久了，很多時候，子桑會帶著清卓出去玩，而我就坐在閣樓上看著孤孤單單的梓谷，落葉紛飛，我突然想起來，我的生日又要來了，父親，我十六歲的生日，原來只有你真正的在意過，而你還是缺席了那麽久，我都不知道，有沒有一天，我還能在回到你的身邊，我突然想起很久都沒有去山頂看看了，心裏一直有個說不清楚的想法，我總覺得我有一天在那裏還是可以遇見我遇見過的那個即墨的。

山頂的草木都枯萎了，我開始明白什麽叫秋風瑟瑟、荒草成堆，在不知不覺中，梓谷已經變換了顏色，站在山頂看下去，完全是透明的黃色，我突然想，我這一輩子是不是就要在這山谷中過一生呢？

我看到即墨了，同樣的黑色長袍，遠遠的站著，我走過去說：“你回來了。”

即墨點點頭，笑容溫和，我想，經過了這麽多天，即墨是不是也接受了現在的一切呢，即墨輕聲問：“這段時間還好嗎？”

我詫異的看著他，以前的他所有的溫柔都是對清卓展開的，現在，他卻用這樣的口吻和我說話，我覺得一切很不真實，倔強如我，卻還是止不住的難過，我說：“你想通了嗎，清卓和子桑。”

“我回來就是想看看你。”即墨輕聲的說。

我看著他，他的眼神很真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該相信，只是此時，我的理性還是占了上風，我說：“即墨，或許你明白我的心思，可是你也應該明白，我是不可能退而求其次的。”

即墨始終沒有看我，我想了想又笑了：“對不起啊，即墨，我看我是糊塗了，你別介意，我只是隨口說說，我知道你的心思。”

即墨沒有說話，一步一步朝山下走去，我不由自主的跟在後面，一路上我們都沒有說話，到了閣樓，子桑和清卓已經回來了，即墨看了他們一眼，然後說：“你們真的在一起了。”沒有任何情緒，好像這一切都不關他的事，與他無關。

曾聽說過，哀莫大於心死，我在想，現在的即墨是不是就是這樣的呢，這些天，他一個人獨立去消化這些，是不是也落過淚，我突然覺得我很羨慕清卓，可以獲得一個男子的眼淚是一件多麽幸福的事情啊，記得父親曾說過，當一個男子為一個女子掉下眼淚時，也就說明那女子成了那男子生命的一部分，她的喜怒哀樂牽動著他的快樂和悲傷。我們是不是就是這樣一直錯過呢，我們一直愛著一個不愛我們的人，卻把那顆愛著我們的心丟在一邊，只是人事全非後，我們還有沒有可能拿出來，還有沒有可能看見昔日的光澤而不悲傷不難過？

清卓端了茶出來，只是我們四個恐怕再也不是原先的心情了，我一直盯著寂寞，也只有這樣我才可以清楚的看著他表情的變化，我發現，那個我想念的即墨又回來了，只是卻是因為這麽難過的方式，我不知道即墨愛清卓有多深，我也不知道這樣一顆心有沒有辦法康覆之後再一次去愛一個人，可是，我還是固執的在等待，等著即墨完全放下清卓，等著他看見我。

“子桑，你確定你要娶清卓嗎？”即墨突然問。

子桑低著頭看著茶杯沒有說話，我看了看清卓，她的臉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害羞，漲得通紅的，我輕輕的說：“姐姐，想要什麽樣的婚禮呢？”

清卓看著我搖了搖頭，我知道她在等子桑的話，可是子桑說：“我不知道。”

清卓的笑容僵硬在臉上，我拉起她的手：“姐姐，估計子桑也不知道怎麽辦，畢竟這是第一次，我們四個好好商量，一定給你一個最難忘的婚禮，好不好。”

清卓點點頭，我看了看即墨，他平靜如水的看著子桑：“等你想好了再做決定吧，畢竟這負擔的是一生一世。如果真的按一開始的想法走下去，那就好好走，只是這以後的路，我不知道有沒有辦法再回頭。”

“即墨，你現在再對我說這些有意思嗎，當初的我們····算了，你容我想像吧，這條路究竟該怎麽結束。”子桑揚起的聲線突然就落了下來，我知道他是碰到了清卓的目光。

清卓站起來說：“子桑，你沒打算娶我對不對，對不對？”

子桑看著清卓又看看我，我不知道該如何插嘴，清卓站起來想走出去，子桑說：“不是，只是一下子不知道怎麽辦，我只是希望你幸福，我比誰都希望你真的幸福，所以我必須要好好想清楚。”

子桑很認真的說這些話，我看著太多的難過壓抑在他的心中，清卓溫順的坐下來，即墨看著我們三個人，沒有說話，我不知道這樣算不算是決定了，我的清卓終於要從我的額生活裏分裂出去，變成子桑的妻子，而我呢，是不是有一天也會愛上一個人，然後和他相伴到老？我不知道我有沒有這樣的福氣。

即墨的臉在我的腦海裏揮之不去，要怎麽樣，才能不看見你的悲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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