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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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珠兒,把花插隊到瓶裏去,對,哪邊也插點兒。”

站在院子正中,我笑呵呵的指揮若定。

一星期過去了,我在這個崗位上幹得如魚得水,舉凡殺生丸的吃穿住用,都是經我手操辦;飲食起居,全部由我精心調理,這真是我夢想中的生活,能天天這樣近距離的看到殺生丸,聽到他的聲音,我感覺自己好象生活在天堂。而殺生丸似乎對我的表現也很滿意,雖然每當我高高興興的在他身邊繞來繞去,開開心心的為他端茶送水,他總是會冷冷說句“無聊”,但我分明看到在那月華長發下,微微上揚的嘴角。難怪邪見有時會嫉妒的說句“蘭丫頭,陛下對你可真好。”,呵呵,別說他,就連我也是這麽覺得。

昨天,南國的宰相親臨,對那個剌客的身分提出了萬般抗辯,說此人根本就不是南國使臣,剌殺事件完全是有人暗中挑撥兩國關系。盡管目前還不知道殺生丸做何感想,但聽邪見爺爺說滿朝文武已經為這事分成了戰和兩派吵得不可開交。好厲害的策略!不管剌客到底是受誰指使,此人的手段都是異常陰狠老辣:趕在西國與北國戰事一觸即發的狀態下成功動搖西南兩國聯盟,同時又使得原本團結一心的群臣出現了分化,而這些對殺生丸來說都是棘手至極的困難問題,該如何解決呢?我想不出,只能看著心事重重的殺生丸在沈沈暮藹下來回踱步,手握天生牙不時望向無邊暗夜。

所以,擔心的我只得在其他地方盡盡心力,記得從前我常為他摘些鈴蘭花,他雖沒說什麽,但臉上柔和的表情卻讓人心情大好,那麽,如果沒猜錯,他是喜歡這種花的吧。

想到就去做,今天一大早我就去郊外采來大把鈴蘭,指揮人手插得滿屋都是,想著疲倦的殺生丸回來就能聞到滿室芬芳,然後帶著花香舒暢入眠,因為對政事無力相助而感到愧疚的我總算找回一絲安慰。

“陛下回宮!”

傳令使的聲音響了起來,趕快跪下候駕,我期待著殺生丸看到“小小驚喜”時的表情。

一分鐘,兩分鐘,咦,好奇怪,平時進門就會讓我起身的他怎麽沒了動靜?

偷偷擡眼一瞧,殺生丸木立於室,正望著滿屋鈴蘭發呆。

“奴婢恭迎聖駕。”沒人回答,仿佛我不存在。

“奴婢恭迎聖駕。”又說了一遍,可還是沒有動靜。

“陛下,這些花......你喜歡嗎?”小心翼翼的,我開口,那語調活似懇求大人表揚的娃娃。

“嘩啦!”大大的袍袖一揮,插花的瓶瓶罐罐碎了滿地。

怎麽了,我做錯了什麽?嚇壞的我瑟縮著,一動不敢動。

“誰讓你擺的,說!”震怒的殺生丸在沖我咆哮。

“我,我以為陛下會喜歡。”低泣著,我小聲解釋。

一把抓過我的衣領,隱約間,我看到停在我淚眼上的目光有一瞬柔情閃過,但迅即又變成冷硬暴躁,平板無波。

“滾!”手一松,我被丟出門外,而屋內,是更大的一片東西碎裂聲。

稍後,有旨意傳來,我被關入懲戒館,而殺生丸,移駕禦書房。

結霜涼夜,冰冷空氣象透明的玻璃,任由呼吸在上面劃出道道痕跡,縮在墻角,我望著團團哈氣出神。

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記憶裏的殺生丸大人雖不茍言笑但也不至如此喜怒無常。是的,一定是我做錯了什麽,可,我錯在何方?抓著腦袋拼命想,挫敗的嘆息一聲接一聲,想不出,我這個笨蛋就是想不出答案。

“蘭丫頭!”隨著一陣開門解鎖聲,邪見出現在我眼前,摸摸索索掏出個紙包,打開,把兩個饅頭遞了過來。

“吃吧!”

“總管......”有熱熱的感覺堵在胸口,望著那張醜臉,我想哭。

“別哭,別哭啊。”看我掉淚,邪見有點手忙腳亂。

吸吸鼻子止住淚,做出張笑臉,擺給邪見瞧。

“總管,謝謝你。”

“嘿嘿,這算什麽。”聽我道謝。邪見有點不好意思,打個叉,他轉移話題。

“唉,丫頭啊,不是我說你,你怎能犯那個最禁忌的錯!讓人想替你說話都不敢開口。”

“什麽?”

“別告訴我你不知道,西國皇宮不可以種鈴蘭花,不可以吃烤魚。難道這些規矩你都不懂?”

看我還是一付懵懂樣,邪見氣憤的撇撇嘴,繼續往下說。

“按說這些事不該由總管大人來和你說明,但瞧你那笨樣,想必是沒人告訴你了,這幫小妖,真是,竟敢欺生,口口相傳的東西居然不讓你知道!回去我得好好教訓教訓他們。”

“丫頭,聽說過惡人奈落嗎?”

“聽......過。”隱約間我有點明白自己錯在何處,但,這能是真的嗎?

“他是一個時期以來我見過最壞的混蛋,陛下和他最後那一仗打得呀,雖沒有與貓妖戰鬥的規模大,慘烈程度卻高出百倍,陶土身子的巫女死了,那個穿奇奇怪怪衣服的戈薇也受重傷,陛下的半妖弟弟瘋子似的一次次沖上去,可奈落這個雜碎卻總有辦法在躲過的同時發動攻擊,當然,在咱們陛下眼裏奈落跟本不算什麽,只是這個混蛋太狡猾,什麽下三濫的手段都用才讓我們處於劣勢,最後,陛下英明的止住他弟弟的愚蠢進攻,打算強強聯手,結合最大能力給奈落致命一擊,但可惡的奈落卻抓了小鈴當人質,要脅我們交出四魂之玉最後的碎片,對了,丫頭,知道小玲是誰嗎?那是個軟弱的人類女孩,是打從陛下救了她就一直賴著不肯走的跟屁蟲。一看小玲被抓,陛下表面雖說不動聲色,但憑我邪見多年觀察,陛下連緊握天生牙的指關節都在泛白,他一定是非常擔心。大戰當頭,最怕慌亂,大概奈落也看出了這點吧,攻擊的強度越來越大,跟本沒有讓我們喘息的空隙。最後,讓我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淚流滿面的小玲對著陛下說了聲保重,就一頭撞向了奈落的觸角,她,她那是怕陛下分心啊,幹脆舍了自己的性命,以求陛下無牽無掛。”

擦擦眼淚,邪見的語調變得淒楚傷感:“奈落的瘴氣太強,沒有一絲靈力的小玲哪受得了,轉眼身子就溶了,我們看著她一點點消失可什麽辦法都沒有。陛下喊著玲的名字,紅了眼睛沖向奈落,冥道殘月破使的那叫一個驚心動魄。可能是玲的死激出了他潛在能力,再加上犬夜叉的協助,這次,只一刀,雜碎奈落就命喪當場。可是,從此以後,陛下變得更加落寞,想盡辦法讓他高興,但那個下場,唉,就別提了。有時我在想啊,陛下,應該是非常喜歡小玲吧,要不,怎麽決不充許屋裏有鈴蘭花,而我也曾經因為端給他烤魚,被用天生牙劈成了兩半,那些都是小玲原來常為他做的事,可現在卻變成了禁忌,仔細琢磨琢磨為啥?還不是怕睹物思人!”

話說完了,屋子裏靜靜的,我們兩個都沈浸在各自的回憶中,久久不能成言。

聽人講述自己的死亡是件很奇怪的體驗,好似有人強迫你觀看自己的夢境一樣,詭異至極。一時間,永遠不願提及的昨天浮出水面:紅的血,黑的毒,刀劍鏗鏘,嘶喊如潮,片片記憶拼成幅完整圖畫,而我,就站在畫中間漠然凝視那一幕幕。

怎能不漠然?盡管我不能依犬將軍所說學會遺忘,但三年的時間也足以使我懂得失去的含義,如同攥不住的砂粒,留不住的雲霞,死亡,是現實,是我的命。過去了,一切都過去,我清楚的知道:我的死亡早被定格,我的氣息已從此世抹掉。

有濃濃的澀包裹著絲絲的甜,攪得心裏怪味泛濫。殺生丸為了我的死而難過!邪見話裏的意思讓我欣喜,但可憐的大人怎麽事隔三年還如此放不開!難道他不懂死者已矣?

希望他幸福,希望他平安,希望他站在陽光裏,迎著暖風微微帶笑。一萬個不想讓他忘記的想法抵不過百萬個要他快樂的念頭,就象當初聽到他要娶妻的消息那樣,經受情感的巨大失落後,理智還是緩緩擡頭:既然沒了和他在一起的資格,那就應該躲在角落裏好好為他祈禱,不是想讓殺生丸大人好嗎?那他要找個溫柔媳婦,生雙可愛孩子,又有何錯?

所以,忘了我才是殺生丸最佳選擇,而現如今面對他這麽真實的“記得”我不知如何是好。

“放心,陛下是在氣頭上,等明天我去求求他,你不會有事。”回過神來的邪見鼓勵的拍拍我肩膀,突然停下來,發現什麽似的盯著我瞧起沒完,繼而放開嗓門大叫。

“啊呀我怎麽沒想到,就覺得你和某人相象,原來是鈴,這麽一想還真是越來越象,待人接物的態度,走路的方式,笑的樣子,甚至連那個歪頭的動作都和她一模一樣。就差這張臉......別瞪我,你比小鈴漂亮。”

暧昧一笑,轉身往外走:“怪不得陛下對你另眼相看,原來是這麽回事,哈哈,明白了明白了,丫頭,好好待著吧,既使不用我求情,我想你也很快就能出來。”

望著邪見的背影,我苦笑:邪見爺爺,你的意思我明白,但可惜,你不會知道,那,是個永遠實現不了的童話。

真涼啊,西國的夜原來是這麽寒冷,頭有點暈,身子有點酸,抱成一團的我意識飄忽,好象又回到幽魂狀態。記得從前也經歷過如此涼夜,但那時身前有暖暖的火苗,身後有殺生丸溫煦的目光,快樂的我被幸福繚繞,哪裏會有不適感覺?可好花不常開,美景不常在,美好的東西總是消逝得最快,只不過三年彈指,火苗、目光,誰能告訴我,那一切的一切去了哪裏?

風聲裏,我獨坐,有淚,一滴,兩滴,滑下!

“你哭了。”

好熟的聲音,猛回頭我看見殺生丸的身影。

皺眉,呆往,然後我,傻笑。

呵呵,凍糊塗的我病得不輕,眼前居然產生幻覺,堂堂天子剛把我押來懲治,氣頭上的他根本不可能再次出現。

可是......

“笑什麽,這兒很好嗎?”

揉揉眼睛,扯扯耳朵,沒錯啊,我的眼睛的確在看,我的耳朵的確在聽,殺生丸大人,真的,真的是你!

“陛,陛下。”

擺擺手,示意不用行跪禮,沒帶隨從的殺生丸和我隔著欄桿兩兩相望。

仰起臉,還他一朵笑,只是不爭氣的淚流個不停,使勁用手擦,卻怎麽也擦不凈。

看著我梨花帶雨,殺生丸眼中有柔光閃過,開了口,語調輕輕。

“蘭兒,你怎麽又哭又笑?”

“奴婢以為陛下的到來只是幻覺,所以笑自己愚笨。”

“那哭呢?”

“奴婢......奴婢有點想家.”不能說想他,只得編個理由,反正意思都一樣,因為有他才有家。

勾勾嘴,殺生丸不置可否,四下打量一番,低喊一聲:“滾出來!”

“陛......下。”哆哆嗦嗦的看守隨聲而至,不知殺生丸為何事發怒的幾個人嚇得臉色發青。

“懲戒院沒有修繕費嗎?”

“回陛下,從先王時到現在,這兒已經十......十年沒修了。”

“有這麽久?”

“是......”

“明天想著去找邪見領錢,這裏現在根本關不了人,凍也凍死了。”

“陛下聖明,陛下聖明“由驚轉喜的看守們扣頭如倒蒜。

“把她放了,懲戒院修好再說。”

輕描淡寫一句話,好象他此行的目的就是為視查而來,而放我,只不過是隨手為之。

望著他,我又開始想哭想笑。

夜還是很涼,但我不再哆嗦,高高興興的跟在殺生丸身後走來,一如從前。

愛情的力量嗎?也許吧。

高高大大的影子在前頭,他走,我走,他停,我停,直到殺生丸眼神特殊的回頭看我,我才發現自己居然和小玲當年行為一模一樣,想偽裝已經來不及,索性當做什麽都不懂,低眉垂手站好,本分的演起隨待宮女。

“過來。”

老老實實走過去,下一秒我被卷入寬大胸膛。

“呀......”

嚇壞,我要昏倒。

“你太慢了,如此速度,朕可以不用休息,直接上早朝。”低旋在頭上的話音沒落,人已經帶著我騰空而起,展開輕功向著寶光殿方向走去。

抓著殺生丸的衣襟,聞著他的味道,一時間我快要分不出東西南北,他抱我!殺生丸他抱我!記得我死前的兩個月阿嗯受了傷,嫌我走得慢的殺生丸大人也抱過我,沒想到剛重生不久,居然我又接觸到了他的懷抱!

淚又淌下,只這次,是喜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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