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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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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頭,懲戒院的管事可該好好謝謝你呢。”邪見皮笑肉不笑的沖我咧嘴。

“總管真會說笑,懲戒院能修繕是因為陛下的仁慈。“紅著臉解釋一句,連自己都覺得是越描越黑。

今天早上,邪見在我的追問下終於說明殺生丸出現因由,原來,這全是邪見的功勞。

他先是到書房待候的時候念了幾句天氣好涼,懲戒院的屋子好破之類的話,然後又“順便”裝做凍得不行的模樣,在殺生丸眼前晃了幾晃,於是傻傻的殺生丸上了鉤,說是出去走走不用人跟,開門就直接奔向懲戒院。

邪見的語氣很輕松,但我知道,依殺生丸的脾氣,這其中一定還有我不知道的艱難隱情,他被天生牙再了劈一次也說不定。不過既然邪見不說破,我也就不便再提,只是心裏的感激沒法形容,拉著我的邪見爺爺,我又哭了個稀裏嘩啦。

唉,最近我是怎麽了,哭了又哭,簡直眼淚成災,

大半天都過得忙忙碌碌,打掃收拾停當後,摒推小宮女,我終於得空一個人站在斜陽下想想心事。

從昨晚開始,我和殺生丸的關系似乎有了微妙變化,但具體變在何處?是展開的眉頭?還是解凍的眼波?我又完全說不上來。誰也沒再提起一地鈴蘭,心照不宣的沈默中,守著那個禁忌我們小心翼翼,不說也好,誰讓往日之傷太痛,結痂的疤揭開定會帶起血肉一片......

“蘭女官,我們現在準備熱水可以嗎?”問詢的聲音來自手下宮女。

猛回神,我不禁暗罵自己貪心太重,維持這樣已經很好了,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還期待天神樣的殺生丸和你交心嗎?哼,自不量力!

仰頭望去,紅霞盡染,是啊,胡思亂想一時不察,殺生丸怎麽到現在還沒回來?

“等等吧,陛下回來再說沐浴的事兒。”有點擔心,吩咐完手下,我決定去禦書房探探消息。

出寶光殿沒多遠,我就從聊天的仆人嘴裏聽說了一個超大新聞:剛剛西國出現驚天動地的變故——南國宰相被剌身亡!

天哪!整日窩在寶光殿裏幹活,我居然一點風聲都不知道。趕緊找到邪見問究竟,越聽他說,我的心越往下沈。

原來早朝時殺生丸頒旨,責令戰和兩派的代表人物:軍務大臣和法務大臣共同查辦兇手來歷,並且接受南國提出的協查建議,希望在兩國通力合作下盡快揪出幕後主腦,還天下盛世太平。

本來此令一出各方俱安,南國人也打點行裝準備即日回國覆命,但誰也沒有想到平地再起波瀾——使團一行下午時分被人發現在驛館房間裏血濺七步,包括宰相在內的六人全部畢命,無一幸免。

“唉,安生日子才過了幾天啊,這下又要打仗了。不過只要能跟在陛下身邊,刀山火海我都會去,陛下上戰場,我邪見是當然的前鋒......”綠妖怪蹬腿揮拳,咬牙切齒,熱血沸騰的好象戰爭即刻就會爆發。

無心理他,我的腦筋正在飛速旋轉。

殺生丸想出的是個高明主意:就算剌客是南國人,依現在的形勢看,動武也不是最好時機,對他們,必然要安撫,可為了給國內百姓一個交代,又不能沒有行動,所以,轉移註意力就是最好的辦法,因為當三方目標一致時,紛爭自然會減至最低,而這種掣肘的局面,正好也使得任何別有用心的一方不能輕舉妄動。不過就在殺生丸快要穩住人心的時候,老謀深算的惡人卻使出這一步狠棋,稍顯暖意的的西南兩國關系這下又恢覆到箭撥駑張的狀態,想挽救也得大費周張。

該死!陰謀,卑鄙的大陰謀!

說起來事前殺生丸表明態度的旨意頒布的真是及時,那惡人一定沒有想到皇帝的命令會來得這樣快,否則以他屢次做法應該選擇在聖旨下達之前動手,這樣才夠狠夠絕。而現在殺生丸的意思已經家喻戶曉,對南國的信任不言自明,宰相死亡的沖擊自然就小了許多。

可就算這樣,現在的局面也相當混亂,多種力量攪在一起,稍稍處理不慎,全盤皆輸。

有滿滿的擔心湧上胸口,我幾乎看得見殺生丸獨自一人立於風雨中的孤單背影,可憐啊,殺生丸大人,你這個皇帝,怎麽如此難當。

是夜,月黑風高。

大戰將至的恐懼撓得人心浮動,氣氛壓抑的皇宮中,人們連說話都比平日低了幾個音階。

禦書房裏,燈火通明,不時有神色嚴峻的大臣出出進進,無形中為本就緊張的空氣增添了一個又一個砝碼,沒人上前問詢,更沒人招呼談笑,大家都在等待著,等待他們的王做出那個至關重要的決斷。

無人知曉,就在同時,空蕩的後花園內,一高一矮兩個黑衣男人正在竊竊私語。

“大人,老犬王下的咒太厲害了,除了皇帝本人能在皇宮裏保留一成妖力,其它全妖只要進來,就和沒用的人類一樣,半分妖力也使不出,所以屬下想,欲除殺生丸,還是用軟刀子來得好,象蘭,慢慢接近,可行的機率應該大點。”矮男人畢恭畢敬的說。

微微頜首,高個男人顯然接受這樣的說法。

“看好了蘭,一有情況,你要立即支援。”

“屬下遵命,不過......”

“什麽?”

“恕屬下多心,這些時日觀察下來,蘭似乎沒有動手的意思。”

“她在找機會。”頓了頓,高個男人似乎因自己替蘭辯解而有點生氣,聲音突地變得淩厲冷酷:“做好你的事,其它我自會處理。”

“是......”看到主人發怒,矮個男人不敢多言,鞠了個躬,轉身告辭。

高個男人並沒跟著走,靜靜盯著夜空出神好一陣,方自胸中發出沈沈低嘆:“蘭......”

沒有下文,嘆息聲漸行漸遠,終於,完全隱入黑暗。

後花園恢覆了平靜,也不知過了多久,又有悉悉蔌蔌的響動傳來,樹叢深處,連滾帶爬鉆出個面無人色的宮裝女孩,猛然癱坐地上,大口大口喘息不止。

猜到了嗎,沒錯,這個嚇壞的女孩就是我。

那天直到很晚,殺生丸也沒回寢宮,憂心重重的等待,我深感自己的無力與渺小,為了幫助愛人而來,可愛人有事,我卻什麽也做不了。心下煩躁不安,最後索性出門,到後花園找個幽深所在,跪下來,誠心為殺生丸祈禱,希望自己能求得老天庇護,保佑他逢兇化吉。

本以為那陣腳步是巡夜衛兵路過,我並沒當回事兒,當時想得很簡單:祈禱最講專心,任誰不能耽誤,而且身在林子深處,他們也不會看到我,不理他,一會兒就會安靜。

萬沒想到啊,腳步聲歇,我居然聽到這樣一番對話!

手足麻痹,血液凝固,這聲音,這聲音分明來自曾與蘭同榻而眠的冷漠男人!

自打進宮我就一直在尋找那個要和我接頭的人,多方努力無果的情況下我也想開:他在暗我在明,與其費力找他不如讓他來找我,到時或是手起刀落,或是押給殺生丸,兩種方法任我隨意選擇。但沒料到計劃沒有變化快,這麽巧他們的密謀讓我碰上。

想喊,話到嘴邊卻硬生生收回,不能叫,無論如何不能叫。雖然五指不見的夜晚我連他們的長相也看不清,但我明白能進得來皇宮後花園絕非等閑之輩。早就知道送我進宮的男人一身武藝,更何況如沒猜錯,旁邊的矮子不是宮中待衛,也是朝內大臣。這樣的形勢下我喊也無用,就算保住性命見著了殺生丸,但想想,無憑無據,朝臣和宮女,他能信誰的?

恐懼,深深的恐懼幾乎溺斃了我,颯颯寒風中,我從沒這樣無助。犬將軍,殺生丸大人,誰能告訴我,我該怎麽辦?

夢游般走走停停,路上有宮女告訴我說皇帝已經回來,但不說話、不吃飯、不沐浴,喝退眾人後,就一直獨個兒在院子裏發呆。這可不行!累了一天,殺生丸需要休息。就算挨罰也得去勸,趕快打起精神跨進門,第一眼就看見殺生丸背對我站在地當中。

“蘭兒,朕沒讓你進來。”

聲音如同背影一樣疲倦,不知為何,我的心隨著話音揪起,想也不想跑過去,從後面緊緊的,緊緊的抱住他。

“陛下......”

淚水濡濕華服,一時間,他沒動,我也沒動,就這樣站著,長長久久。

“蘭兒,放開。”殺生丸的口氣冰冷如昨,但說歸說,卻不見他使出半分力氣推開我。不管了,閉上眼,燙燙小臉摩挲著他的背,我象只依戀主人的貓。

“為什麽?”

“嗯?”最初的不明所指馬上被這樣一個認知取代:我的沖動已經把殺生丸搞糊塗。可我怎麽和他解釋?難道讓我說,陛下,我害怕你讓人剌殺?笑話!

“陛下,你......太累了。”呸,借口真是拙劣。

“少見多怪!我沒事。”

語調裏的不奈使我松了手,退幾步,才發覺自己嚴重失態:“奴,奴婢萬死,肯乞陛下恕罪。”躬身行禮,我得快點恢覆成忠實仆人。

“下去吧。”是我聽錯了嗎?他的聲音裏怎麽透著淡淡失落?沒時間分析研究,我必須迅速逃出這事非所在。

“是......奴婢這就為您準備晚膳。”

邊說,我邊轉身向外走。

“呼。”風聲掠過耳畔,沒等明白過來我已被捉回原地。

鼻尖對鼻尖,眼珠對眼珠,兩只手指捏著我下巴的殺生丸穩穩開口:“你說謊。”

“沒......”

“同意了?朕說的沒錯。”打斷我的話,他接得狡猾。

“陛下!”

“講實話!”手指加了力,我被鉗得好疼。

“我,我害怕,我擔心,這樣的情勢下,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淚水斷線,語不成句,真心話終於破堤而出,再也攔不住。

定定瞧著我,眼神越變越溫柔,感覺有修長手指滑過沾淚嘴唇,半晌,長嘆一聲,低了頭,吻落下。

思緒停擺,頭腦空白,瞬時間我變成感官動物,只知傻傻追逐他的唇,細細體味那溫熱氣息。

從淺嘗到深吮,呼吸變得重濁,血液就要沸騰,攀著他的肩頭,我說什麽也不撒手,偷來的啊,纏綿一刻全是我偷來,定是天上神仙統統睡死,否則我怎配擁有?好吧,我不放手,地獄天堂由他去,此刻我只想對得起這份來之不易。

雪白頸項烙下細碎輕吻,陶然間我在心底狂喊:“殺生丸大人,求求你,要了我!”

很放蕩嗎?別怪我。單純淑女當了一輩子,直到死後才自覺:哼,淑女有什麽好?淡淡過一生,就連記憶也是溫吞白水!不,我不要當淑女,半年時間太短,想帶走的東西則是越多越好,許我一夜癡狂,留下永世回憶,冰冰冷冷的幽冥界裏,我需要點東西做火種。

咦?熾熱溫度突地不在,不情願的睜開眼,我迷茫搜尋。

“陛下?”

胳膊被他抓住,我能感受他的脈搏劇烈跳動,耳邊傳來低吼:“該死,是這麽象,這麽象......”

“啊?”

話音未落,大手已經襲上我的臉,用力揉搓下,我聽到他的聲音咬牙切齒:“不,你不是她!”

徒然放手,力道大得使我跌倒在地。我懵了,靜靜盯著殺生丸,半個字也說不出。

“你出去!”胸膛上下起伏,他似乎在竭力穩定情緒。

“奴婢......”

“出去!”

眼淚重新光臨,我委屈得直想撞墻。

掉轉頭,他看到我的淚,低低吼句“罷了!”袍袖一揮,人隨之躍上屋頂,繼而,蹤影不見。

風打著旋兒,吹得院內樹葉嘩嘩響,不單遮住了少女哭聲,更遮住了,滿室悲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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