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隱一路南下，日夜兼程。路上經過一座座城，都未曾停下休息。

旁邊的侍衛騎馬而伴，在馬車旁問道：“大人，我們已經走了兩天天兩夜了。馬兒都換了一波，您要不要在附近的驛站休息。明日再啟程。”

馬車內傳來李隱沈穩的聲音：“繼續趕路吧！我們這一路行來，看到的景象越來越淒涼，流民越來越多。此時此景，本官又怎麽能安心休息。”

待一行人到達洛淩城時，已經是三天三夜之後。地方官陣仗十足，在數十裏之外迎接著李隱。

“李大人，下官是洛淩城官員王甫，已經備好酒席給大人接風洗塵。大人一路奔波勞累，饒是辛苦了。”

李隱一路只在觀察地方災情，雖有疲憊，仍隱忍堅持。他冷冷道：“接風洗塵就不必了。王大人召集一下名單中的各位官員，還有相關人等，即刻到衙門來。該準備好的材料和數字，想必各位大人都了然於心了吧？”

王大人一下子額頭冒汗。他彎著腰應和道：“大人，人是鐵飯是鋼，該吃飯還是要吃飯嘛。至於名單裏的這些人，大部分已經在宴席那兒等著您了。要不，大人可以邊吃邊審問。”

“行吧！咱們抓緊時間，切勿耽擱。”

匆匆來到宴會大廳，準備好的樂人舞者被李隱趕得精光。同桌的十幾個官員嚇得根本不敢動筷子。

李隱冷著臉兒，一副鐵血的神情：“王大人，按照次序，挨個匯報吧。”

王大人給李隱倒滿酒，“大人，您舟車勞累，還是先吃點酒菜吧！要不，今天晚上先好好休息，有什麽事情，明天再忙也不急。”

旁邊兩位美女，不知道什麽時候冒了出來。她們圍站在李隱身邊，親熱地給他夾菜。還有一位做勢要摸李隱的肩膀，喋喋地喚道：“是啊，大人，您就先養精蓄銳，明日才有精力處理公務嘛！”

李隱一拍桌子，嚷道：“滾！無關人等，全都給我滾出去！要不然，耽誤賑災救民，拖出去砍了！”

兩位美女嚇得花容失色，神情緊張地看著王大人，縮著手說不出話來。

王大人煩躁起來，小聲示意道：“趕緊下去吧！”接著，他又笑著迎上李隱，“哎呀，大人！這都是下官的一片好意，下官也是為大人的身體著想嘛……”

“怎麽？王大人，在這個房間裏，是聽你的，還是聽我的？嗯？”

王大人嚇得往後退了一步，“李大人，當然是聽您的啊！”在場的所有人，表情都變得嚴肅起來。有幾個紛紛拿出準備好的材料，遞到李隱跟前。

先匯報的是一位看起來四十多歲、頗為穩重的歐陽官員。他遞給李隱一本材料以後，就恭敬地站在一旁，“李大人，下官是隔壁月華城的地方官。這次旱災，月華城受災嚴重，整體收成不過往年的十分之一。月華城人口三萬餘，現如今，受到影響的災民將近三萬人。街上流民就有數千人。下官心中雖然著急，可實在是沒有那麽多糧食，有心無力啊！”

“開倉放糧了嗎？”李隱問道。

“李大人，倉庫裏的存糧下官都已經記錄在冊。這些存糧，如果放開，估計撐不了三五日。到時候，山窮水盡，更是沒有辦法了。”

李隱瞥了一眼賬目上的數據，不由心中一涼。表面還是處變不驚：“知道了。本大人心中有數。你這賬本上，筆筆記得清晰，我自會研究。你現在首要做的，務必要讓最困難的百姓得到救助。不能出現餓死人的情況，懂嗎？”

“下官清楚了。”

“好，下一位。”

房間內的氛圍更加壓抑起來。有幾個，準備了材料的地方官顯得稍稍冷靜一些，可其他那些空手而來的人可就抓瞎了。

幾個官老爺躲在人群的最後排，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李隱在聽人匯報之餘，被這幫人打擾，不免心煩：“你們是把這裏當作飲酒聊天的地方了嗎？今日，可不是一般的接風洗塵，各位大人還是好好想想自己城裏的情況，多考慮考慮如何度過難關吧！”

正在匯報的人嘴巴一抖，緊張得不知所雲：“我們城有八千人，不對，差不多兩萬人口……”

李隱猛地拍桌子，厲聲喝道：“到底是八千還是兩萬？”

那官員嚇得立馬跪了下來，舉著手指在那數著，“大人……額……大概是一萬三千人吧……”

李隱不耐煩地揮揮手，“依本大人看，你這官職就免了吧！好好回家，讀書認字數數。”旁邊的兩位隨從立馬站出來，架著那位跪在地上的官員，幹凈利索地就處理掉了。

其他所有的人更加臉紅心跳了。一下子，大廳裏的氣氛變得異常的壓抑。沒有人敢再發出聲音，所有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喘。王大人靜悄悄地摸著自己的額頭，心中一陣後怕，現在只彎著腰僵硬在那裏，不敢動不敢說話，更不敢冒頭。

匯報工作還在進行當中。

一個挨著一個，每個人說話的時候，聲音中都帶著顫抖。每一個勉強應對完成的官員都暗暗舒了一口氣，手掌心的汗都要滴到地上來。

另外有兩個官員，回答問題驢唇不對馬嘴，又被當場革職，送了出去。

“好了。今天就先到這裏吧。你們諸位回去好好考察民情，把受災情況摸排得一清二楚。來之前，我已經派出專人，暗中調查了。如若你們的所作所為，所言所行，和我調查來的有所差池，那本官就得好好查明原因了。”

“是，是，是。大人說的對！”其餘的官員不約而同地說道。

“明日把受災最嚴重的百姓名錄整理清楚，後天開倉放糧，設置施粥點，保證所有百姓不被餓死。”

幾位官員敢怒不敢言，只低頭彎腰，後退離開了。一直離開驛館很遠，才開始放心大膽地喘粗氣，紛紛議論起來。

“哎呦媽呀，真是嚇死我了……沒想到這宰相大人如此冷面，剛來就給咱們一個下馬威。”

“是啊，還好咱們運氣好，蒙混過關了。要不然，一招不慎，滿盤皆輸啊！咱們這上有老下有小，要跟著喝西北風了。”

“可不是嘛！”另一個人附和道。“可是，咱們糧庫裏的存糧最多撐個三五日。這吃完了，看宰相大人怎麽辦！難道他還能變出糧食來嗎？到時候，還不是很多窮酸之人被餓死？此乃天災，我們能有什麽辦法？”

“是啊，所以說，這位遠道而來的大人，怕是空有滿腔熱情，很快就要失望而歸羅。”

“哼！管這麽多幹嘛？咱們還是趕緊回家，睡大覺吧！”

驛館裏，夜已深。

李大人站在房間裏，面對著一摞摞的資料，著實有些累了。他伸伸懶腰，打了個哈欠。

這時，外面有人敲門。“大人，是我。”

隨從小將阿良推門而入，手裏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面條。“大人，這麽晚了，您還沒正經吃點飯呢！屬下剛才去後廚煮了一碗面條，您將就著吃一點吧。”阿良將面條放在桌子上，放好筷子。

李隱使勁揉了揉自己的眉頭，坐下來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來：“確實餓了。”

阿良拿著餐盤站在一旁，小心問道：“大人，您說明天就開始開倉放糧，那等到糧食都放完了，可怎麽辦呀！”

“你也有這樣的疑惑嗎？”

“是啊！剛才那些官員，心中有話，可又不敢說出來。他們肯定也為此困擾呢！”

“本官既然來了這裏，那不管多困難，總會想辦法克服的。要不然，要我這宰相有何用？”

“嗯。”阿良猛點頭。“大人肯定有好的辦法，所以屬下就有些好奇……”

李隱吃得很快，幾下就把一大碗面條給幹完了。他放下筷子，伸伸懶腰，瞧著阿良，“其實，本官也還沒有辦法。可是，只要爭取到幾日的時間，一切都會有轉機的。”

“奧……是這個樣子啊……”

“阿良，本官問你，你有什麽好辦法來賑災救民嗎？”

阿良摸著自己的後腦勺，猶猶豫豫地說道：“屬下能有什麽好辦法呀！只是這一路走來，屬下才發現，這南北的城池差異可真大啊！如果，能把北方今年豐收的糧食快點運一部分過來，或許，能救不少百姓。”

“這個，本官已經派人去做了。只是，我朝平定天下不久，兵力不足，國庫更不充盈。能調用的兵力有限，恐怕難解此難題。把如此多的糧食運到這裏來，需要大量的人力，這些運糧的人，又需要後勤供給，還要謹防貪汙腐敗。但不管怎麽說，這都是我們的一個出路。”

阿良聽得懵懂，直點頭，“大人，您說的對。那這是不是表明，我們還要動員民間的力量呢？比如那些商人，動用他們的物流網絡，來籌糧、運糧、售糧呢？”

李隱突然來了精神，他走到阿良身邊，拍著阿良的肩膀，“小夥子，孺子可教也！這真是本官要安排你明天去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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