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自從懷孕以來，蓁兒覺得自己的反應都慢了半拍，“小柔，可我現在，和李隱還是名義上的夫妻呀！只是，他現在已經有了其他的女人……”

“那個尉遲蕓，我是知道的。那是皇兄的手筆。”

“尉遲蕓？”蓁兒更懵了。她有些恍惚，這個尉遲蕓，是她印象中那個溫柔和善、艷麗要強的蕓姐姐嗎？

“怎麽？蓁兒姐姐你認識她？”小柔對這個話題並不放在心上，“這尉遲蕓是前朝魏皇帝的寵妃，聽說當時在宮中驕奢淫逸。後來，魏皇帝倒臺，她便失蹤了。我不知道皇兄把她從哪裏給收羅來了。”

“真的是蕓姐姐。她……她多年以前，就對李隱有意。只是，為什麽陛下要把她賞賜給李隱呢？”

小柔看著在那無精打采的蓁兒，嘆了一口氣，頓時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她抓著蓁兒的肩膀，著急地說道：“我說蓁兒姐姐，你之前到底做了什麽事情，我皇兄他，似乎對你頗有微詞啊！他這次把尉遲蕓送給李隱，就是因為他對你這個宰相夫人不滿意啊……”

“什麽？”蓁兒一下子快要崩潰了，她無奈地看著小柔，欲哭無淚，“小柔啊，公主大人，你說的這是什麽話呀？我普通小百姓一枚，遠離朝廷，連聖上的面都沒見過兩次。哪來滿意不滿意之說。再說了，我向來遵紀守法，矜矜業業，是個實打實的良民，陛下這為什麽要對我不滿意呢？”

說到這裏，蓁兒忍不住傻笑，“你可真逗！皇上可沒有空操心我們這點小事兒……”

“哎呀！”小柔拍了蓁兒的肩膀，“你可不能這麽想啊！或許你是於江山社稷沒什麽影響，可是李隱卻是我皇兄極為看重的人呀！自從李隱回來當了宰相，皇兄給他安排了很多重要的事情，北方旱災、西部動亂，都指望他出謀劃策、為國分憂呢。我聽皇兄有提起你，他說你……”說到這裏，小柔有些為難，停了下來。

蓁兒趴在桌子上，瞇著眼睛，沒有說話。

“她說你總是拖李隱的後腿，不能以大局為重。”

“這？”蓁兒心中有千萬句委屈，可是對方是皇帝啊！她能反抗嗎？能表露絲毫的不滿嗎？當然是不可能的……她怯怯地看著小柔，弱弱地問道，“那怎麽辦呀？所以，陛下就把蕓姐姐賞給李隱哥哥，這一切，都是為了大局著想？”

“那倒也不全是！”小柔擺擺手，“我說蓁兒姐姐，你打起精神來，好不好？你看你現在，無精打采，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樣。這可不是我心目中那個義無反顧、無所不能的全能小姐姐啊！”

“柔兒啊，我能怎麽辦啊！一個是皇帝，一個是宰相，況且我還是被李大人給拋棄的……”蓁兒越說越無奈，“他無聲無息回來了，做了宰相大人，為國為民，也未曾讓我這個糟糠之妻知曉。我難道還要跑到他面前，去跟他爭論嗎？況且，現在蕓姐姐是陛下親賜，那更沒有我的事情了。我只待時機成熟，尋得和離書，算是好聚好散吧……”

小柔一下子激動起來，她“啪！”地一聲拍著桌子，站起來大聲說道：“太好啦！”

蓁兒不理解地看著她，“太……好了？小柔，你沒有搞錯吧？”

“蓁兒姐，我當然沒有搞錯呀！你早就應該和李隱掰了。這種不聽話的男人，要他有什麽用。我們蓁兒姐姐有顏有錢，何必去做那個宰相夫人。過自由自在的生活不好嗎？”

小柔又坐在蓁兒旁邊，湊近她，小聲問道：“你這次回來，李隱知道嗎？”

“應該不知道吧……”

“嗯。或許是知道了，不過他現在佳人在畔，自然是想不到你的。”小柔低頭做思考狀，然後接著說道，“既然他這般無情無義，那我們也一不做二不休。蓁兒姐姐，你現在肯定不想見到他，就算見到了也會覺得惡心。這樣吧，我去皇兄那裏求一道聖旨，賜你們一拍兩散，和離！”

小柔說得可帶勁了，眼睛裏散發出明亮的光彩，仿佛下一刻，她的蓁兒姐姐就能重獲幸福生活！

蓁兒迷迷蒙蒙的，“不用那麽麻煩的吧……這點小事，怎麽能驚動天子呢！”

“沒事！一點都不麻煩。我皇兄做這種事情可順溜呢。這不也真合了他的心意嘛……”

“可是……”蓁兒猶猶豫豫，“小柔，這件事情，我們還是從長計議吧！我今天有些乏了，要不我們改天再聊？”

小柔仔細觀察著蓁兒，看著她昏昏欲睡的一臉倦容，關切地說道：“你怎麽看起來這般憔悴了。看來不好的婚姻會讓女人變老的。這可惡的李隱……”她摸著蓁兒的肩膀，寬慰道，“蓁兒姐姐，你好好休息。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是絕對不會讓人欺負你的。不管是誰，都不行！”

“奧，奧。”蓁兒勉強地笑笑。

“那你趕緊去休息吧。我先回宮了……”

“等等……”蓁兒突然想起她這次回景浦城的動因，她不就是為了趙華和小柔的事情回來的嘛。於是，她虛弱地擡起頭，問道，“柔兒，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嗯？”

“你和華兒之間，還好吧？華兒他年紀輕輕，不懂禮數，若是沖撞了公主，還望你能體諒他，不要怪罪於他。”

小柔的眼睛裏突然多了一抹殺氣，她冷哼一聲，輕飄飄說道：“蓁兒姐姐，你放心吧！我不會因為自己是公主，就對不聽話的人痛下殺手。我跟你不一樣，我要的是聽話的、溫順的男人。況且，我有的是時間調教，你且看著吧……”

說完，小柔就笑瞇瞇示意，告辭離開了。

溫柔的夜，秋風吹起。

蓁兒覺得胸口有些悶，睡不著。她穿好衣服，獨自一個人來到院子裏。這裏有風兒吹動樹葉的沙沙聲，還有秋蟬時不時響起的叫聲。

蓁兒站在一棵桃樹下，枝丫的陰影籠罩著她。這樣平靜的夜晚，大家都已經睡覺了。蓁兒摸著自己的肚子，感受著有一個小生命在無時無刻陪伴著自己。這讓她心中多了許多的希望，還有生活的動力。

她努力不去想李隱，想他今晚在宰相府裏要經歷的種種。

可是，腦海裏的想法卻怎麽都克制不住，如同噴湧的泉水一般，一直往外冒出來。

“今天夜裏，宰相府裏一定很熱鬧。肯定賓客滿座，人聲鼎沸。今晚，又是他的洞房花燭夜。”

回想起，當初他們在山村裏拜堂成親的景象，就如同是上輩子發生的事情。那記憶太過久遠，太過模糊，太過不真實，讓她懷疑，那一切，是否真的發生過。

這個時候，肚子裏的寶寶又踢了蓁兒一腳。蓁兒無可奈何地笑笑，摸著肚子輕聲細語：“寶貝，娘知道啦！那一切都是真的，要不然，這世界上，怎麽會多出一個你呢？以後，為娘一定會好好生活，努力賺銀子，讓你一出生就能坐擁金山銀山。”

說著說著，臉上的淚水如同串珠一般，刷刷落了下來。冷風吹著她落淚的臉龐，卻聽不到任何哭泣的聲音。

無言的淚水，持續了很久。

這寂靜的夜裏，一切都陷入了沈睡。

無人知曉，蓁兒站在這裏，無聲地痛哭。此時此刻，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甚至不想讓肚子裏的寶寶感覺到自己情緒的波動。

她只想偷偷摸摸地，在這夜深人靜的時候，放縱一下自己的情緒。

不問緣由，不做思想上的鬥爭，只隨著自己的情緒去釋放。

她真的需要大哭一場。

或許明天，她又是那個灑脫又能幹的老板、堅強又溫柔的準媽媽。

夜色如水。偶然間有一片葉子落下，飄飄蕩蕩降落在蓁兒的腳邊。

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是什麽時辰，仿佛夜色一直這麽深，這麽涼。

不遠處，傳來微弱的腳步聲。蓁兒感覺到有人在為她披上披風。她趕緊慌亂地整理自己的情緒，用手擦著眼淚，然後轉過頭看去。

夜色下，她看到呂鶴模糊的五官輪廓，還有他柔和靜宜的聲音：“這麽晚了，怎麽還不休息？”

蓁兒走開一步，和他保持著禮貌的距離，“我睡不著，出來透透氣。”她盡量努力擠出笑容，“你不用管我，趕緊回去休息吧！這幾天，你也很累的。”

“我不累。趙姑娘，累的是你。你現在有了身孕，不宜操勞，更應該要休息好。”

“我……”蓁兒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盡量讓她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我……沒事的。”

“那現在月色正好。我就站在這裏，陪著趙姑娘看一會兒吧。”呂鶴筆直地站在那裏，身姿如松，目光直視著天空那並不明亮的月牙。

這時，府內突然傳來一陣喧鬧之聲。蓁兒能聽到有人被推倒在地的聲音，還有男人嘈雜的話語：“都給我滾開！本大人來接自己的夫人，誰人敢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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