騷動之下，呂鶴趕緊把蓁兒擋在自己的身後。

迎面而來的是氣勢洶洶的李隱，還有他後面跟隨的一位帶劍的侍衛。管家急匆匆跟在他們後面阻攔，卻是螳臂當車。

李隱急迫地往前走，兜兜轉轉看到了呂鶴，還有站在他身側的蓁兒。

一下子，他的眼睛裏像是裝滿了一團火。他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憤怒的話語傳出：“你是誰？你在這裏做什麽？”

“在下呂鶴。在此陪趙姑娘聊天。”

“你……”李隱一個劍步，沖上前來，抓住呂鶴的衣領，恨不能一下子把他捏碎：“我的夫人，需要你深夜陪聊嗎？快給我滾！”一用力，呂鶴就被李隱踉蹌地扔在一邊。

蓁兒生氣了。

她看著李隱那理直氣壯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出來。她雙臂張開，擋在呂鶴面前：“是我讓他陪我聊天的。你有什麽氣，沖著我來就好了。何必恃強淩弱，欺負一個文弱之人。”

“蓁兒……我……”李隱一下子軟了下來。

他的眼睛裏有久別重逢的喜悅，還有多日思念的渴望，再參雜著許多許多的不解和生氣。

“蓁兒，你回來為什麽不跟我講？要不是我今天晚上聽來順提起，就還一直蒙在鼓裏呢！”

蓁兒別過臉去，不讓自己看他的臉，看他灼灼的眼神。

“大人，我回來這裏，是為了我自己的事情。怎麽能打擾到您呢？”

李隱的眉頭皺起，又往蓁兒旁邊走近一步。他低頭看著嬌小的卻如此倔強的她，帶著一絲哀求的語氣：“可是，你是我李隱的妻子。你回來，自然要和我在一起。我之前讓人去接你，你怎麽都不回來？”他擡起手，想要去觸碰她的肩膀，卻被她一下躲開。

“大人……”蓁兒輕咳一下，看看李隱，又看看旁邊的呂鶴，“大人，請自重。”

“你是我的女人，我有什麽好自重的。”李隱狠狠地看著呂鶴，“蓁兒，你還沒跟我解釋下這位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呢？”

蓁兒默默不語。

呂鶴不慌不忙，他竟勇敢地擋在蓁兒和李隱之間，理直氣壯地說道：“想必這位就是李大人吧？呂某從潤和城一路追隨趙姑娘而來。陪在趙姑娘身邊，幫她排憂解難。今夜，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是宰相大人的洞房花燭夜。你又何必來這裏再刺激趙姑娘。”

“什麽洞房花燭夜？”李隱歪著頭，問詢著蓁兒。

可是，此刻的蓁兒，卻並沒有力氣回覆他，質問他。她突然覺得好累。

世事荒唐，不過如此。

呂鶴接上話茬：“大人，我和趙姑娘今天在街上都看到了。您威風凜凜，春風得意，抱得美人歸。既如此，何不放了趙姑娘，不要再糾纏？”

李隱憤怒地攥緊自己的拳頭，在牙縫中擠出：“你算什麽東西。” 他擡擡手，後面的侍衛就不動聲色地把呂鶴拖走了。

夜色下，蓁兒背對著李隱，想趕緊離開這裏。

她想逃離，卻被李隱一把抓住，從背後緊緊抱住。她想掙紮，卻無濟於事。

李隱在她的耳畔，焦急而火熱的說道：“蓁兒，不要走。我……好想你……”

蓁兒一下子楞住，她不明白，他為什麽要在此情此景下，說出這樣的話來。

“大人，棄婦不才。還請您自重。”

“我沒有要拋棄你。”李隱著急地為自己辯解。

“所以呢？”蓁兒冷冷地反問。

“我不是第一時間就讓夏統領去接你回府嗎？我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要和你共享的。你是我名正言順、明媒正娶的妻子，是和我同甘共苦的女人，也是我李隱一生唯一心動的娘子……”

蓁兒努力去掰開他的手，可是再怎麽用力，卻都無濟於事。她煩躁地說道：“你放開我……快點放開我……”

可是，她越掙紮，李隱卻抱得越緊，怎麽都不松開。

互相糾纏之際，蓁兒怕不小心傷到肚子裏的寶寶。她索性一用力，擡起腳狠狠地踩了李隱一腳。這突然的刺激，讓李隱不得不放開了她。

李隱不解地看著氣呼呼的蓁兒，忍著被踩的疼痛，哀怨道：“娘子，你怎麽變得這麽兇了？你不是一直很溫柔的嗎？”

“哼？我溫柔嗎？大人看錯人了吧？以前那個我，是對自己的夫君溫柔。可是呢？她的夫君卻不聲不響地棄她而去。所以，現在這個我，早就不一樣了。還請大人趕緊回去洞房花燭吧！不要在這裏浪費時間了，免得新娘子等得著急了。”

李隱又撲上前來，想要對蓁兒用強。他張開手臂去抱她，卻被蓁兒巧妙地躲開了。他又抓，又被她躲開。

“我說李大人，多日不見，你是變成流氓了嗎？”

李隱終於抓住蓁兒的肩膀，讓她動彈不得。他湊上來，就要親吻蓁兒，卻被她倔強地躲過。蓁兒情緒激動起來，用力說道：“李致遠，你瘋了嗎？你不要碰我！”

李隱一下子停下來，他看著生氣中的蓁兒，有些局促、有些不知所措。

“娘子，我真的真的好想你啊！”

“哼！”蓁兒別過頭去，看著遠處的地面。

“自從上次我們吵架，我……我當時也很生氣。後來，我就跟隨聖上回來，現在朝中又是旱災、又是兵亂，我每天都在忙碌著，根本沒有停下來休息的時候。可是，我的腦海中，卻總是在想你，思念一天比一天更厲害，快要犯了相思之疾。”李隱說得情深意切，字字感人。

“奧。”蓁兒只回了這麽一個字，就繼續看著遠處月光灑下的地面。

“娘子，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冷淡？”他慢慢地低頭，想要去吻她的唇。

蓁兒緩緩避開，“大人，你趕緊回去吧！如果這麽冷落皇上賜的女人，恐怕會被責罰降罪吧。”

“我不回去。我要跟自己的娘子在一起。我這一生，只會跟蓁兒你洞房花燭。”

蓁兒輕輕地擡起頭，註視著他的臉。這是今天李隱出現到現在，她第一次認認真真地看他。他看起來有些疲憊，並不像是要洞房花燭的春風得意。

眼前的這個李隱，是她名義上的丈夫，是肚子裏孩子的父親，是她曾經深愛、可現在卻非常非常怨念的男人！

“可我不想。我一點都不想你，也不會再在意你。你在我的心中，一點都不重要了。從你離開我的那一刻，你就做出了選擇，我在你心中，永遠排在很後面的位置。而你對我的感情，永遠沒有我對你那麽深。我在你心裏，只是可有可無罷了。”

他一下子用力抱住她，不讓她動，不讓她掙紮，就這麽把柔軟的她抱在自己的懷裏，怎麽都不願意松開。

“你從來都不是可有可無。蓁兒，我錯了。我承認，有時候，我會被其他的事情所羈絆，而忽略了你的感受。可是，你在我心中，一直是最重要的人。就算我上次負氣離開，我也給你留了信，跟你講了我的抱負和安排。我還以為，你看了一定會理解我呢！”

“信？什麽信？”蓁兒不解地問道，“我並沒有收到什麽信件。或許是你搞錯了吧。”

李隱拍了下自己的額頭，做懊惱狀，“沒收到嗎？”他思索了一會兒，才發現事情不簡單，這下可玩大了。“娘子，不管收沒收到，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為夫後來不是又派人去接你了嘛……要不是我手頭有太多的事情，我一定親自去接你，八擡大轎把你擡回來。”

宰相大人一邊抱著蓁兒，一邊撒嬌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恨不能飛到潤和城去把你抓回來，每天都可以跟你見面。娘子，為夫的一顆心，都是裝著你……”

蓁兒有那麽一刻的楞神，她覺得自己快要淪陷在李隱的花言巧語當中。片刻的溫情之後，她又猛地推開他，使勁地一推，“李致遠，你趕緊回家去吧！你這種甜言蜜語，留著說給別人聽吧！我以後不會再相信你說的話，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一切。”

“哎呀……”李隱急了，他向前靠近蓁兒，“為夫所言，字字句句都是真的。快跟我回家吧，不要再任性了，好不好？”

“我不走！我為什麽要回去？我現在生活得很快樂。有自己熱愛的事情，有家人在身邊，還有大筆大筆的銀子，想要做什麽不行？非要去做你那沒有自由的宰相夫人嗎？以後，就變成你的附庸，為了你的喜怒哀樂而生活。對不起，我做不到。”

“夫人……”

“你現在已經是一朝宰相，什麽樣的大家閨秀尋不到。何必留戀我這一位拋頭露面多年，滿是世故的女子。”

蓁兒瞧著李隱，月色下，他的五官柔和明朗。讓她回想起初見時，她在桃花樹上看到他時的那種感覺。

淚水落下，悄無聲息。

或許，沒有經歷過那幾年的戰亂流亡，沒有那段為了生存費盡心思的日子，她也是曾經那位無憂無慮、嬌生慣養的趙家大小姐。

可是，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她經歷了很多，改變了很多。

“李隱哥哥，我已經不是初相逢時那個單純天真的趙蓁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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