蓁兒覺得自己渾渾噩噩做了一個漫長的夢。

她不知道自己在何方，更不知道自己從哪兒來，要到哪兒去！她看不到身邊所有的景致，就算想開口說話，也是開口無聲。

就這麽無聲無息地，不知度過多久。

當她再次醒過來的時候，渾身還是異常的無力。猶如一場力竭的戰鬥，消耗了所有的體力和精神。她只是迷糊間睜開眼睛，虛弱地看著外面這真實又可怕的世界。

她現在躺在一個清新雅致的房間內，屋內擺設奢華典雅、纖塵不染。

“這是哪兒？”蓁兒在心裏回想，很快，她就非常確定，她從未來過這裏。

屋子裏沒有其他人。只有她一個病人躺在床上，蓋著溫軟的錦繡棉被。這房間，香味繚繞，怎麽都不像是尋常人家。

“難道我已經飛升成仙了？只不過，憑我這修行，也配不上這等待遇吧！”

這時，房間的門開了。一個穿著淺綠色襖子的丫鬟模樣的小姑娘走了進來。她手裏端著一盆清水，伴著毛巾還有一支清新的梅花枝。

“趙姑娘，你醒啦？”小丫鬟把東西放在蓁兒床頭。

蓁兒一雙眼睛打量著她，這俊俏標志的模樣，加上這喬模喬樣的衣裳打扮，尋常人家更不會有這樣的小丫鬟了。

“這是哪兒？”蓁兒試著張開嘴問道。她心裏並不確定，不知道現在她的聲音能不能被其他人聽到。

小丫鬟微笑親和，甜甜回答：“你終於醒了。老爺守在你身邊兩天兩夜，現在因為前廳有人要接待，所以才抽身過去。趙姑娘，老爺可真是心疼你啊！”

這小丫鬟說了半天，還是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蓁兒在心裏吶喊：“天啊，看來我還是在夢裏。周圍的人壓根聽不到我說話。沒想到，我在夢裏還是這般癡心，虛幻出一個莫名的、如此體貼的男人。”

這時，門外走進來一個男人。

蓁兒循著動靜看過去。只見屋外陽光照射進來，灑在這男人高大壯碩的身材之上。他穿著深藍色厚厚長衫，配著毛皮襖子，一身奢華透著人盡皆知的風流。

這個人，不是尉遲德又會是誰？

“蓁兒妹妹，你終於醒了！”尉遲德走到蓁兒床邊，大大方方坐了下來。

“額……”蓁兒使勁從喉嚨發出聲音，“尉遲哥哥……”她不確定，他能不能聽到她的聲音。

“嗯。”尉遲德欣慰地點頭，他幫蓁兒掩好被子，“總算醒過來了。你睡了兩天兩夜了，昨天夜裏，還一直發燒，真是太讓人著急了。”

蓁兒回想起之前發生的事情，她想用點力坐起來，一動才發現自己的手臂被包紮得嚴嚴實實。當時，狗子的利刃刺穿她手臂的血肉，她的後背還被人重重擊沈，後面發生的一切，她都沒有任何印象了。

她放棄了坐起來的想法，只用嘶啞的嗓音問道：“我怎麽會在這裏？這是哪兒？”

“這裏是我在惠北城的宅子。蓁兒妹妹，我沒想到，你竟一個人不聲不響跑到惠北城來開店。這麽大的事情，你為什麽不知會我一聲呢？要不然，也不會發生今天的事情。”

昨日種種，蓁兒不想回首。

未來怎樣，她更是一頭黑，看不到任何的希望。

“我只是想離開景浦城。我想靠著自己，好好的生活！”

尉遲德帶著心疼和擔心，不忍責怪她：“可是，你還是太沖動了。你不知道這世道是如何的險惡。這惠北城多年無人管轄，地頭蛇眾多。你一個弱女子，年紀輕輕，就冒然跑來他們的地盤搶生意。他們肯定會想辦法除掉你的。”

蓁兒打不起精神，她長籲一口氣，“除掉我，也好。”

“哎呀！”尉遲德一下子著急起來，“蓁兒妹妹，你說的這是什麽話呀？何故變得這麽悲觀呢？以前你可不是這個樣子的。想想從前，你和蕓兒整天待在一起玩樂，無憂無慮，沒心沒肺，多好！”

蓁兒閉上眼睛，只聽著他在那兒大段大段地說話。

“就算後來你流落到景浦城，可你還是在很頑強地生活。尋常女子，沒有人能做到你這個樣子。你現在又為何要灰心喪氣呢？”尉遲德的視線落在蓁兒蒼白的臉龐上，“蓁兒妹妹，你睡著了嗎？也是，你剛醒來，我就跟你說這麽多話。也罷，那你告訴我，現在傷口感覺怎麽樣，好點了嗎？”

“好多了。”蓁兒微微睜開眼睛，虛弱地說道。

“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在你旁邊守著你，你有什麽想法就同我講。”尉遲德對旁邊的小丫鬟說道，“你們先出去吧，在外等著伺候。”

或許，之前的日子裏，淚水流得太多。現在的蓁兒覺得自己像被抽空一般，整個人都無法調動自己的情緒。內心只一股倦怠感，充斥著無法言語的虛無。

可是，她還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裏做錯了。

“尉遲哥哥，我並不明白。在景浦城，我的店開得好好的，怎麽到了惠北城，他們就要滅我的口呢？”

尉遲德上手摸上蓁兒的臉，感慨道：“傻蓁兒，做生意不僅靠著你的運營謀略，更靠著你背後的人啊！你在景浦城，聰明的人都會忌憚你背後的關系網的。”

雖然蓁兒不願意提起，但還是說出了口：“你是說李隱嗎？”

“他占一大部分吧。”

蓁兒一陣苦笑，“所以，我來到惠北城，離開了他的庇佑，便不再有生存的土壤了。這可真是諷刺啊！我明明最想逃離的人就是他！”

“哎，蓁兒妹妹，往事不可追。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吧。”

蓁兒幹枯的眼睛滾出幾滴熱淚：“是啊，他跟我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

“蓁兒妹妹，我說過很多次。其實，你不用過得這麽辛苦。你只要嫁給我，便有了依靠。我自然會好好待你的。”

這個提議，尉遲德確實說過很多次。他理所應當地認為蓁兒還會像以前一樣，一口拒絕他。

“好！”蓁兒輕輕地吐出這個字。

他已經習慣了被拒絕，腦回路一時沒有扭轉過來，只心不在焉地在那給蓁兒理順床上的棉被。過了好一會兒，才突然驚醒過來，“什麽？蓁兒妹妹，你這是同意嫁給我了？”

他站起身來，摩拳擦掌，在那來回踱步。激動地手兒都快磨出褶子來了。嘴裏喋喋不休，“天啊，今天是什麽好日子。我尉遲德的春天竟然來了。這……”

他又突然坐下來，靠近蓁兒面前，急促地問道：“蓁兒妹妹，你不會是在唬我吧？我還以為你會像以前一樣，一口回絕我呢？既然你已經答應我了，那可就不許反悔了。咱們要言而有信！”

蓁兒沒有言語，只微微地點頭示意。

“太好了，太好了……”久在花叢中，見過無數美色，家中花團錦簇的尉遲德，此刻卻是分外的激動，竟語無倫次起來。

“尉遲哥哥，你這麽容易就答應我了？那你家裏那麽多美人，怎麽辦？她們會同意嗎？”

“這不是問題！”尉遲德拍著胸脯說道，“蓁兒妹妹，我對你是多年的情誼了，自然和旁人不同。我這就回家寫休書，再明媒正娶，娶你做我的妻子。以後，你就替我管著那幫煩人的女人吧。你說可好？”

蓁兒很驚訝。她沒想到，尉遲德會跟自己說這樣沖動的話。“尉遲哥哥，萬萬不可！我已經不是當年長安城趙府的嫡長女。我現在，只是無所依傍的弱女子罷了。配不上你的這些期待。況且，尉遲夫人她……”

“你配得上！”

蓁兒搖搖頭，“你的那麽多妾室，我更沒有能力去管教。我只求，尉遲哥哥能在這惠北城，為我置辦一處宅院，讓我能夠清凈度日。這樣，我便感激不盡。”

尉遲德啞然沈思，片刻，才思索著說道：“蓁兒，你這樣，豈不是成了外室？我不能這麽委屈你。”

“這是我心中唯一所想，希望尉遲哥哥能夠同意。以後，等我身體好了，我一定為尉遲家的生意出謀劃策，鞍前馬後，報答尉遲哥哥的恩情。”蓁兒此刻很虛弱，說話的速度很慢，語氣很輕。

“我怎麽聽你這樣子，不像是要嫁給我做老婆，倒是要投在我門下，做夥計管家啊？蓁兒妹妹，你和我，談什麽報答。你既然答應了嫁給我，那一切安排都隨你意。我只要你開心就好。”

蓁兒躺在床上，動了下自己未受傷的另一只手臂。好在，全身上下，真正受傷嚴重的只有右臂。她緊咬嘴唇，心中翻騰洶湧，悲涼又起。

“尉遲哥哥，我還有一個要求。”

“蓁兒妹妹，盡管講！”

“我們五天以後，就拜堂成親。這消息，你要傳到景浦城去。最好傳得沸沸揚揚、越大越好，讓所有人都知道，我要嫁給你！”

尉遲德一口答應，打包票說道：“沒問題！蓁兒妹妹，我和你成親這是大事，我自然是要和天下人一起分享這個好消息。我這就派人去廣發喜帖，安排婚宴……”尉遲德起身準備離開，嘴裏念念有詞，“對，還要準備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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