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裏，蓁兒只安安靜靜地在尉遲德的府上休養身體。

眼見著府上的下人們忙成一團，張燈結彩，到處裝扮得喜氣洋洋。儼然一副要大婚的吉慶氣氛。

蓁兒每日只呆在房間裏。陽光很好的時候，她會在院子裏的躺椅上坐一會兒。感受著冬日溫暖的陽光灑在身上，仿若這世界一直很平靜。

府裏的丫鬟們送來華麗的紅色嫁衣，上面用金線繡著錦繡花紋。兩三個丫鬟小心翼翼地把嫁衣擡進來，放置在房間的外廳。

“趙姑娘，這是老爺給您定制的嫁衣。因為趕時間，一下子動用了幾十位裁縫還有繡娘，這才連夜通宵趕制出來的。您要試一下嗎？”

“不用了。我覺得很好。”蓁兒站在遠處，仿佛在看一件與己無關的藝術品。她想起當年尉遲蕓要參加選秀時，置辦的那些艷麗華服。多年過去，不知道尉遲蕓現在人在何處，會有著怎樣的機緣。

旁邊的小丫鬟小聲問道：“趙姑娘，你真的覺得很好嗎？”

蓁兒看向她，不知其意。

“可是，趙姑娘，你這臉上，終日不見一絲笑容。看起來……”

“我……”蓁兒直楞楞在那裏，不知作何回答。

這時，尉遲德從外面進來。他興高采烈地問道：“蓁兒妹妹，這嫁衣，你可喜歡？這次，時間匆忙，要不然，肯定可以準備得更加充分。”

“都聽尉遲哥哥安排。”

尉遲德在旁邊的桌子上坐下，對旁邊的小丫鬟們揮揮手，“你們出去吧！”他看向蓁兒，“你傻站在這裏做什麽？來，坐下來，陪我說會話吧！”

蓁兒慢慢在旁邊坐下，只是並沒有言語，只呆呆地坐著，目光放空。

“蓁兒妹妹，你傷口怎麽樣了？”尉遲德關切的問道。

“好多了。只是右臂還是時常會疼痛。其他，想無大礙。”

“那就好。”尉遲德給他和蓁兒各倒了一杯水，“我已經派人去接華兒，還有你的姨娘。這是你我拜堂的大日子，他們都要一起見證。”

“奧。”蓁兒默默應道，“其實，你不用這般費心的。我只是你的第十九個妾而已。你可以就當沒有我這個小老婆，還過原來逍遙自在的生活。”

尉遲德起身，看著蓁兒，那臉上五味雜陳。眉頭的愁容卻是怎麽都散不開。他有些著急，有些難過，還有些不甘心。

可這些，只化作一句話：“蓁兒妹妹，我知你嫁我，並非心中所願。然，我願為你遮風擋雨，護你歲月靜好。”

尉遲德離開之後，蓁兒站在房間內，看著那炫目的鳳冠霞帔、還有紅色嫁衣發呆。她嘴角帶著幾分苦澀，腦海中不敢回想過去。這房間內，一桌一椅、一草一木都安安靜靜。只有她一個人，看著空蕩蕩的一切，心中抑郁難安。

“我這樣，是不是對尉遲哥哥太不公平了。”蓁兒在內心反思，“我躲在他這裏，茍延殘喘，只求清風明月，無人打擾。至於虧欠他的，我只能在其他方面好好償還了。”

外面傳來兩個人的竊竊私語。蓁兒聽出來，就是剛才給她擡嫁衣的小丫鬟們。

“你說，趙姑娘怎麽一直悶悶不樂的。嫁給我們老爺是多大的喜事啊！可我看她這樣子，愁雲滿布，不像是出嫁，倒像是看破紅塵一般。”

另一個丫頭壓低聲音說道：“哎呀，你不知道嗎？咱們老爺府裏可不是什麽清靜地方。聽說，光老爺在景浦城的尉遲府裏就有十八位小妾！”

“可是，尉遲老爺家財萬貫，這潑天的富貴，多娶幾個女人怎麽了？再說了，想送上門服侍老爺的人多了去了。哪個女人不想過錦衣玉食的生活？要是能入尉遲府當個姨娘，那可是享福啦！如果再生個一男半女，就更有了依靠。這日子，誰不想啊！”

“呵呵，難就難在這裏。你以為進去府裏，就能得寵嗎？那尉遲府的女人，像春天的茶尖一般，一茬更比一茬鮮！那麽多女人爭寵，就看你有沒有這本事贏過其他人了。”說話的小丫鬟推著旁邊的小丫鬟取笑道，“嘻嘻嘻，有本事你就勾引老爺，讓他收了你，你也嘗嘗整天爭風吃醋，被人算計的日子。我猜呀，肯定著實讓人艷羨……”

那丫鬟笨笨的，只木訥回道：“奧……原來還有這種事情啊？看來，這豪門大戶也沒那麽容易呆啊！算了，算了吧，我還是老老實實當個丫鬟，攢點小錢，以後找個好人家吧！”

另一個丫鬟的聲音愈發低下來，“你別看我們老爺年輕氣盛、風華正茂、風流無雙，家裏還有那麽多年輕的女人。可是啊，這麽多年，一直子嗣單薄，到現在只有一個姐兒。聽說他有個小妾，前陣子剛懷上胎，還未到三個月，就被人在飯菜裏下了墮胎藥。不僅孩子沒保住，這懷孕的小妾都快沒了半條命，現在還整天求醫問藥呢？”

“啊？這麽嚇人？”

“誰說不是呢！我估摸著，這趙姑娘肯定是聽說了這些骯臟事，所以才不敢嫁過去。”

“算了算了，我們還是不要多言。免得被老爺聽到了，吃不了兜著走。”

丫鬟們的腳步聲漸遠。

蓁兒在屋內，聽得清清楚楚。這麽多年，她從未關註過尉遲德的內宅之事，不知他幾多歡喜幾多愁。現在，她更加漠不關心。反正，她篤定自己不會成為成群妻妾中爭風吃醋的那一個。

她只求平平淡淡，無人打擾。

算是她茍且偷生，貪戀人間。

晚夕時分，姨娘、趙華還有徐令儀都來到惠北城的尉遲府裏。幾個人聚在蓁兒的房間，坐在那寒暄。

多日不見，徐令儀現在看起來氣色很好。她跟趙華坐在一起，不似以前那麽囂張，倒添了幾分靦腆之色。

見到親人，蓁兒臉上總算帶了微笑。“令儀，你身體好多了吧？”

“蓁兒姐姐，我現在已經完全康健如初了。這麽多天，多虧你們救我、照顧我，救命之恩，永記於心。”

“你這話說的就生分了。是華兒，寧願舍去自己的性命，也要救你。你要感謝，就感謝他吧！沒想到，以前在長安的時候，你整天欺負他，他卻完全不放在心裏，反而最在意你。”

“姐姐，令儀什麽時候欺負過我？小時候，我都是哄她開心的。要不然，我堂堂男子漢，能打不過她一個弱女子？”趙華言之鑿鑿，要給自己扳回一點面子。

蓁兒掩笑，“哈哈，你怎麽說都行。只要你開心就好。”

一下子，趙華變得陰沈起來。他盯著手中的杯子，郁郁寡歡，“姐姐，你為什麽要嫁給尉遲德？我知道，你心裏從來都沒有他！”

蓁兒被問得啞口無言！

姨娘在旁邊說道：“蓁兒，其實尉遲德也不錯。這些年，他一直很照顧你。況且他家裏有錢有勢，你嫁給他有福可享。只是啊……”姨娘閃躲著，不知如何措辭，只磕磕碰碰道，“前些日子，我還以為你要當將軍夫人了呢！要是那樣，終歸比給尉遲德作妾要好上很多。說不定呀，以後還能多多提拔你弟弟……”

“娘！你說什麽呢？”趙華生氣地看著姨娘，“姐姐想嫁給誰就嫁給誰，那是姐姐的自由。如果姐姐不想嫁人，我也可以養姐姐一輩子。”

“呵哈……”蓁兒輕輕笑出聲來。這感覺，是多日來第一次體會到親人的溫暖。她對著趙華打趣道，“華兒真乖！都可以養姐姐了。只不過，姐姐我也擔心，到時候你連自己都養不活，還拿什麽來養姐姐呢？”

趙華急了。他勒緊拳頭，放在桌子上，“姐姐！我怎麽就不能養活你了！你看，徐令儀不就被我養得白白胖胖嘛！這才多少時日，就從原來枯葉一般的人兒，養成這般紅潤富態。還不都是我的功勞嗎？”

徐令儀在旁邊小臉燥紅，她拍了拍趙華的後背，嗔怪道：“我很胖嗎？你是在嫌棄我長胖了嗎？”

趙華躲閃不及，笑嘻嘻說道：“不胖啊！簡直是沈魚落雁、閉月羞花，花容月色，人見人愛！”

“好了！好了！”姨娘在旁邊輕拍桌子，“你們兩個不許鬧了！華兒，你也不要光顧著和令儀吵鬧。這些天，小柔為了你，整天唉聲嘆氣，你也多開導她。大家住在一個屋檐下，不能厚此薄彼，冷落了人心！知道了？”

趙華不耐煩地說道：“娘，今天是來討論姐姐嫁人的大事。就不要再議論其他事情了。”

“是啊是啊，我們不能搶了新娘子風頭！”徐令儀在旁邊附和道。

“姐姐，你嫁給尉遲德，是真心實意的嗎？你若不愛他，我今天晚上就帶你走。我們離開這裏，去其他的地方，重新開始。管他李某還是尉遲某，全都配不上我的姐姐。”

“哈哈……華兒，我就算想跟你走，我也走不了。”她看著自己右臂的傷口，“這裏，就是我無知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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