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穿秋水，如隔三秋。

今天是中秋佳節，萬家團圓的日子。

新皇登基，福澤百姓。這一季秋天，還同時頒布了減稅令。加上是可期可待的豐收日，所以家家戶戶喜氣洋洋，開開心心過節日。

蓁兒店裏更是擠滿了人。人們忙著買幾塊炫麗的料子，添置幾件厚衣裳。加上店裏的促銷活動如火如荼，來順的嗓子都快喊啞了。秦舒意更忙得一塌糊塗，許多老客戶點名要他服務，誰讓人家能說會道嘴又甜呢？

小柔還是那般不溫不火，情緒不高的樣子。

蓁兒知道她是因為趙華的事情，心中悶悶不樂，只由她去了。

只不過，所有人當中，最心不在焉的非蓁兒莫屬。她哪裏是心不在焉，她簡直就是完全飛走了！

來順拿著一捆布料擺放在櫃臺上，說道：“蓁兒姐，結賬！”

“奧，奧。”蓁兒收回自己飛走的一顆心，把註意力專註在算盤上，劈劈啪啪打了一通，機械地說道，“一共180文錢。”

“不對啊！”旁邊等待的夫人一下子炸毛了，她看著來順質問，“不是說今天搞活動很便宜嘛？這怎麽比平時還貴上一點啊？你們這不是忽悠人嗎？”

來順趕緊賠禮道歉：“大姐，您別急。”他朝著蓁兒使眼色道，“蓁兒姐，你這是算錯了吧！這位大姐買的布料是買一送一的，買的多還有折扣。你再算一遍，可用心點吧！”

蓁兒恍恍惚惚，急忙拿起算盤，重新擺弄起來，劈劈啪啪打了一番。可是多少錢還是沒算出來，她又把算盤打亂，整理下思路，還深呼吸一番，接著又重新打起算盤。

這樣一連三兩次，終於把金額算對了。旁邊的來順也松了一口氣。那等著付錢的夫人卻並不滿意，口中喋喋不休：“你們這是奸商吧？專門把賬算錯，等著客人掏腰包。這樣以後誰敢來啊！”

來順和蓁兒連忙賠笑，嘴裏連說，“不是的，不是的，完全是失誤哈！不是故意的，歡迎下次再來哈……”來順更是笑瞇瞇地送到大門外，彎腰道歉，揮手告別。

過了一會兒，來順進來抱怨道：“蓁兒姐，你今天是怎麽回事？算賬算得慢也就罷了。怎麽還算錯呢？這都是被我們得罪的第二位客人了。這樣下來，咱們店的聲譽很受影響啊！”

蓁兒只能摸著額頭“嘿嘿”傻笑，“不好意思哈，我……我今天有點不在狀態。耽誤大家了……”

秦舒意走到櫃臺旁邊，站在蓁兒身邊，接過賬本和算盤，關切道：“蓁兒妹妹，你去休息吧。這裏有我，你不用操心的。反正我招待客人、收錢一起做，兩不誤，保準咱們店裏生意爆棚。”

“奧。”蓁兒低頭走出櫃臺，呆呆地在店鋪裏四處觀望，一時間竟不知道要做些什麽。看著其他人都在有條不紊地忙碌著，店裏面的生意這麽火熱，那她自然也不能跑出去找個地方躲起來。

一整天，蓁兒只在那收拾店鋪裏的布匹。一波波的客人離開後，她將那些被弄亂的漢錦、蜀錦、還有西洋布，全都擺設整齊。這些都是現在緊俏的昂貴貨兒，在其他店裏很難買到。也是蓁兒費了很多心力，才一一采辦回來的。

她有時候會呆站在店中央，看著外面來來往往的男男女女，想著他為什麽不來找自己。

直到店鋪打烊，這位店老板才逮著機會，準備開溜。“來順，小柔，還有表哥，今天晚上我就不陪你們一起吃飯了哈！我有點私事，要出去一趟！”

“那怎麽行！”秦舒意走到蓁兒面前，扶著她的肩膀搖晃，“蓁兒妹妹，今天可是團圓節，你怎麽能丟下我，一個人跑出去呢？你一定要留下來陪我吃團圓飯。”

“可是，表哥，我真的有其他的事情啦……”

“我的好妹妹，你可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親人了。我們分別這麽久，這可是我們重逢後的第一個中秋節。你不會那麽狠心吧？”

蓁兒摸著頭，思索道：“表哥，這麽說來，華兒也是你最親的親人。要不你跟來順一起回李宅，跟姨娘還有趙華一起吃團圓飯吧！這樣人多，多熱鬧啊！是的吧？”

說話間，蓁兒便轉身跑出店外，跟裏面的人擺擺手，“節日快樂奧！再讓姨娘多加幾個菜……”

旁邊的來順和小柔都招手挽留：“誒，不跟我們……一起吃嗎？”只是，話未說完，趙老板就跑得無影無蹤了。

蓁兒一個人走在萬家燈火的街道上。今天鎮上所有的街道都張燈結彩，展現出久違的繁華熱鬧景象。各種樣式的花燈，讓人眼花繚亂。只是，現在是晚飯時間，路上的人並不多。人們都在趕著回家，忙著和親人團聚。

“趙蓁兒啊，趙蓁兒，你說你，一個人跑出來，可是又無處可去。這到底是為了什麽呢？難道就是因為人群中的喧鬧更讓你覺得孤單寂寥，更會讓你心痛難挨嗎？”

蓁兒看著夜空中一輪圓月，靜靜地感受這空曠的靜寂感。

夜色漸亮，無人相約。

她徒步走進一家酒樓。今日，這裏也不似平時那般熱鬧。就連小二都心不在焉，似乎也在等著趕緊打烊，回去和家人團聚。

好在，人少也是有好處的。

蓁兒找了一個僻靜的角落坐下，點了簡單的三盤菜蔬，還有一壺清酒。一個人無聊地自飲自酌起來。

清酒一杯接著一杯，眼淚很快湧了出來。她不想在這兒流眼淚，只擦擦幹接著飲酒。

眼前一片模糊。恍惚間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蓁兒擡頭看他，迷迷糊糊，看不清楚，搖搖腦袋，再仔細看看，還是想不起來。

“蓁兒妹妹，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喝悶酒呢？”

一聽到聲音，蓁兒便識得來人是誰。她搖頭晃腦，手指頭在眼前打轉，含糊不清地說道：“原來是尉遲哥哥啊！怎麽，這麽重要的團圓佳節，不和你那麽多美妾佳人一起度過啊？”她小聲噓道，“你這樣，不太好奧……”

尉遲德在她旁邊坐下，奪過她手中的酒杯，擡手在她後背拍拍。關心不已，“傻丫頭，怎麽喝這麽多酒呢？”

“哈哈哈……尉遲哥哥，我哪裏傻了？今朝有酒今朝醉，莫許他人來日歡。我一個人，在這裏喝酒，想喝多少喝多少，不是很快樂的一件事嗎？”蓁兒伸手，去搶尉遲德手中的杯子。推推搡搡，搖搖晃晃，怎麽都無法得手。“你為什麽要管我？你家裏那麽多女人等著你，你卻要坐在這裏浪費時間。尉遲哥哥，你才是傻啊！”

尉遲德給自己倒上一杯酒，悶頭一口喝光。緊接著，又幾杯落肚。原來勸人不要喝酒的人，自己卻在旁邊這樣大喝特喝。

“哈哈……看來，尉遲哥哥這樣讓人艷羨的男人，也是有煩心事的嘛。這麽……看來，我的這點煩惱不值一提！”

尉遲德停下喝酒的節奏，只說道：“府裏那幫女人，沒有一個人和我心意契合的。整天把府裏搞得亂糟糟，不是這個哭，就是那個鬧。還不如我一個人出來喝喝酒，罷了。”他看向醉醺醺的蓁兒，笑道，“沒想到，今天還有驚喜。”

蓁兒舉著手指，在他眼前晃來晃去，鼓著嘴說道：“你！真是個大壞蛋！娶了這麽多女人，卻一個都不想負責。既然沒有那麽多真心，當初又何必花言巧語。我看你們男人，都是大騙子。你！”

蓁兒言語中愈加混亂，她分不清眼前的男人到底是誰，只咿咿呀呀地說道：“李隱，你個大壞蛋。無數次說要娶我，結果呢？結果卻不來找我，還冒出來一個青梅竹馬的表妹，自詡什麽將軍夫人……哈哈哈……真是可笑啊……”

“蓁兒妹妹，你……你認錯人了。我不是李隱。我是尉遲德啊！”

蓁兒拍著尉遲德的肩膀，混亂地說道：“你還不承認你是李隱，呵呵哈……你那表妹，長得是有幾分姿色，只不過，一看就是常年風吹日曬，比我還要黑上幾分，難道你也不介意嗎？”

尉遲德完全懵逼，他用力搖晃蓁兒，想把她搖得清醒一些：“蓁兒妹妹，你醒醒，我是尉遲德！不是什麽薄情寡義的睿寧大將軍！”

“連你都知道李隱哥哥現在是聖上親封的睿寧大將軍了。這是何等的榮光，哈哈哈……所以，他就把我徹徹底底地給忘記了。”

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止不住地往下流。

尉遲德拿出手帕，想給她擦幹眼淚。卻被蓁兒一下奪過去。她自顧自擦拭淚水，隱忍著沒有痛哭出來。

“蓁兒妹妹，我早就說過，你和李隱並不般配。他現在是睿寧大將軍，跟你地位懸殊，無論如何，他是不會娶你的。你現在死了這條心，也好！”

“你！你胡說！”蓁兒起身，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尉遲德忙跟在她身後，追問道：“你這是要去哪兒？我送你回家吧？”

“不！我要去睿寧將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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