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晚上快關店的時候，蓁兒都心情恍惚。她總是擡頭呆呆地看向門外的街道。人們來來往往，議論紛紛，來了又離開。

“來順，收拾收拾，我們今天早點休息吧。等會兒咱們去隔壁的酒家好好吃一頓。明天還有的忙呢！”

“好嘞！蓁兒姐。”來順高興地哼起小曲，樂顛顛地收拾店鋪。秦舒意也在旁邊把布匹收拾起來，小柔則在一邊拿著掃帚掃地。

蓁兒“啪啪啪”地在那打著算盤，計算著這一天的銷售額，一邊計算一邊對來順說道：“順子，明天把主推的綢緞換成紅色牡丹花色的。今天那款已經賣得太多，有些賣不動了。”

“好嘞。我這就把它搬過去。”

“對了，永申伯爵府預訂的綢緞，明天一到貨就抓緊送過去。這個不能耽誤，送過去之前仔細盤點清楚，數量上不要有差錯。”蓁兒說道。

“嗯，知道了。”

又過了好一會兒，蓁兒終於計算停當，合起賬本，收起算盤。“今天的事情都做完了，咱們撤吧！”

其餘三個人也已經收拾整齊，準備關店出發。這個時候，卻有一位姑娘擠進門來，後面還跟著一位丫鬟。

“等等，你們現在不能關門。我家小姐還要買料子。”旁邊的小丫鬟大聲叫道。

秦舒意很不耐煩：“這位小姐，我們已經關門了。要不您明天早上再來看看？”

“沒事的，沒事的。”蓁兒一看有生意來了，趕忙熱情地上來招呼。她打量著這位姑娘，看樣子二十歲左右，穿著普普通通的衣裳，看著並不像大戶人家的大小姐。只是，她這趾高氣昂的氣勢，還有後面這位小丫鬟命令別人的語氣，那真是完全不輸官宦人家出來的人啊！

“這位小姐，您四處看看，慢慢挑。我們有各式各樣的漂亮綢緞，有從杭州來的，還有從蘇州來的，也有從北方來的刺繡。肯定有您喜歡的。”

那姑娘傲氣十足地轉了一圈，打量著店裏擺設的五顏六色的亮眼布料。而後，又在蓁兒面前停了下來。

她伸出手，旁邊的丫頭立馬上前，扶著她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她斜眼看著蓁兒，冷哼道：“掌櫃的，你們這做生意，有些敷衍呢！”

“啊？”店裏的四個人全都齊齊圍在她身邊，結果卻被這麽一番說，全部都摸不著頭腦。

“您何出此言呢？”蓁兒問道。

“你們這把貨兒都收起來了。我可怎麽看啊！難道要我在那一堆布料裏面扒拉嗎？”

來順在旁邊賠笑：“這位小姐，那是因為我們已經準備關店了。所以該收的都收起來了。這樣其實並不妨礙您挑選的，您跟我說，看中了哪一款，我拿出來給您試試。”

“不行！我就是要把所有的都擺出來，這樣我挑起來方便。”那姑娘看向蓁兒，“掌櫃的，我這要求不過分吧？我只是想讓你們恢覆白天的擺設罷了，要不然，我選起來太累了。”

小柔累得坐在旁邊，對著蓁兒微微怨道：“好餓啊！”

“是啊，是啊，我們都餓了……”秦舒意摸著空癟的肚子站在小柔身後，跟她行成統一戰線。

來順給那姑娘砌上一杯茶，陪著說道：“這位小姐，我們如果重新把這些布匹全都排列整齊，估計半個時辰就過去了。那您等得也著急，還耽誤您選布料。您說，這不是多此一舉嘛！”

“混賬！”後面的小丫頭厲聲教訓道，“你們這樣的小店，我家小姐願意走進來，已經是你們的光榮了。怎麽現在還這般推三阻四，你們也不看看，我們小姐是什麽樣的身份？”

對面的四個人，都有些懵了。彼此互相對眼看著，不知道是何情況。

蓁兒現在更搞不明白。要說這位坐在店裏的大小姐，看這衣著打扮嘛，完全不像大戶人家的姑娘。看她的膚色嘛，更沒有富貴小姐的吹彈可破，整個人皮膚都透著健康的小麥色。這樣子，看起來比經常出來做生意的小柔還有蓁兒自己都黑上不少。

但是，有一點嘛，卻不像是尋常人家的姑娘。那就是她那跋扈刁蠻的氣勢，就連丫頭都這麽斜著眼睛看人。

真是讓人看不懂啊！

蓁兒只耐心地說道：“小姐，我們店小，招待不周的地方，還望海涵。不過啊，您今晚要是真心想買東西，還是委屈一下，反正我們四個人都留在這裏陪您一起挑選呢！”

那姑娘一掌拍在桌子上，雷利的目光掃遍全場。“豈有此理！你們這是瞧不起我嗎？小心我讓表哥出馬，讓你們在這條街上開不下去！”

秦舒意看不下去了，他兩手抱在胸前，倚靠在墻柱旁，吊兒郎當地說道：“哎呦！好怕怕奧，你家表哥是哪家大官人？難道還要欺壓鄉民嗎？”他搖搖頭，吧唧嘴，嘆氣道，“你表哥有你這樣的表妹，在外敗壞他的名聲，真是夠倒黴的。”

“你大膽！”小丫頭先人一步，沖在主子前面，叫囂道，“我們小姐，可是未來的將軍夫人。豈是你們這些窮酸百姓可以相提並論的。”

“什麽將軍夫人？不會是自己封的將軍吧！哈哈哈……”秦舒意囂張大笑，拍得桌子啪啪響。

蓁兒只能在旁邊拉拉他，示意他不要這般誇張……

來順對著蓁兒幾個人說道：“要不，我留下來伺候將軍夫人。蓁兒姐，你們先去吃飯吧，給我留點好吃的就行了。”

“不行！你們全都得留下來！”準將軍夫人不由分說地命令道，“我表哥，他可是聖上剛封的睿寧大將軍。你們也不出去打聽打聽，他現在可是聖上跟前的紅人。你們要是得罪了我，我表哥是絕對不會放過你們的。”

“睿寧大將軍？”蓁兒看向秦舒意，眼神發問。

秦舒意摸摸頭，半天說不出啥話，只吞吞吐吐道：“我下午跑出去看告示，沒仔細看，更沒註意有什麽睿寧大將軍啊！這……”

“真是一群無知之徒！睿寧大將軍都不知道是何許人也！你們不會是外地來的吧？”準將軍夫人發問道。

“外地來的怎麽了？”蓁兒問道。

“哼！外地來的，連我表哥是誰都不知道！”

“是啊！我們家大小姐的表哥就是景浦城內大名鼎鼎的李隱李將軍啊！”

蓁兒驚得往後退了兩步。其他人也都捂著嘴巴，倒抽一口氣。

“什麽？你是李隱哥哥的表妹？”蓁兒大聲質問道，她之前完全沒有聽李隱提到過這個表妹。

那姑娘站起身來，飛揚跋扈，“住口！你是什麽人，竟敢跟李將軍套近乎，還叫得這麽親熱！”

來順在旁邊正色道：“我們蓁兒姐是李大人親口承認的李夫人。這個可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笑話！我怎麽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李夫人。我和表哥從小就認識，他小時候就說過要娶我的。怎麽還會有你這種野丫頭的事情。你們就不要厚著臉皮在這癡心妄想了！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不要臉……”

蓁兒穩住自己起起伏伏的心情，她在心中寬慰自己：“還好啦，這樣至少說明李隱哥哥沒有遇到危險。而且，他生活得還不錯。那我也不用太擔心了。至於這位奇奇怪怪的女人，我才不用放在眼裏。李隱哥哥再怎麽看走眼，也不會喜歡這種女人吧？”

蓁兒並不理會那鋪天蓋地的冷嘲熱諷，她只關註一個問題：“這位小姐，那李隱現在在哪裏？”

小丫頭搶先說道：“大將軍，自然是在將軍府羅。沒看我們家大小姐就是從將軍府出來的嗎？現在整個將軍府的女主人就是我家大小姐！”

“嗯？”蓁兒心裏一涼，她沒想到李隱已經功成名就。可這種時候，他為什麽沒有來找她呢？而是讓這種莫名其妙的女人上門來嘲諷挖苦她呢？

秦舒意倒是滿臉得意，他在蓁兒旁邊繞來繞去，繞得人頭暈眼花。他似乎有一種大仇得報的喜悅感，只激情澎湃道：“啊哈哈……這麽多年了，終於證明我是對的。蓁兒妹妹，你看，我就說李隱這個人靠不住吧？他從來只是在玩弄你的感情罷了。只有我，一直以來，都是真心待你的！”

他看向那位將軍家的表妹，“既然你是李隱的青梅竹馬，那就跟我們更沒什麽關系了。還請回吧！我們店裏今天已經打烊了。有什麽想買的明天去其他店裏看看哈……”邊說著，就推著那主仆二人往外走。邊走邊吆喝，“您慢點走哈，小心路滑，不要摔倒了！”

一晚上，蓁兒都悶悶不樂。

四個人一起聚餐的時候，她對滿桌子的好酒好菜都提不起興趣。心中一直回想的都是今天那位姑娘說的話。加上酒樓裏到處都有人在討論睿寧大將軍李隱的英勇事跡，這讓她想好好吃飯都不可以。

她一杯杯地喝著悶酒，心中抑郁，無處排解。

她真的有好多好多的問題，想要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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