蓁兒起身，揉揉眼睛，覺得完全不可思議。就連趙華，之前一直對小柔冷眼相看，此刻卻也有一瞬間的吃驚。

蓁兒感嘆道：“天啊，我沒看錯吧。這還是剛剛我帶回來的小姑娘嗎？這不會是哪家的千金吧？”

此時的小柔，臉上的灰層洗去，露出白皙的皮膚。她的頭發現在是幹幹凈凈，被姨娘梳成簡單的發髻，身上穿著的是蓁兒今天隨意在集市上買的藍布裙衫。只是，這普普通通的打扮卻遮掩不住她身上那與眾不同的氣質。

怎麽說呢，蓁兒一眼看過去，就覺得她不像是生在鄉野之間，長期混跡於乞丐中的野丫頭。可是，蓁兒納悶，聽小柔的描述，她這兩年確實是在孤苦伶仃地討生活，過得非常的不容易。

姨娘帶著小柔姑娘走到院子中央，笑著說道：“華兒，你看看人家小柔姑娘，跟你一般大，卻溫柔懂事。我剛才無意問起，人家小柔可是讀了很多書的，怕不真的是流落民間的王公貴女吧？”

“趙姨，蓁兒姐姐，你們就不要取笑我了。我只是普普通通的小乞丐而已，如果不是姐姐帶我回來，我現在還在街頭流浪呢！你們看過哪個大戶人家的女孩兒像我這般的，只不過，我現在確實想不起來以前的事情。只是以前先生教的一些學問，還記在腦子裏。或許，可能我的父親是個教書先生吧。”

“哈哈哈……”蓁兒笑著走上前去，“那也好！總比咱們華兒不學無術強得多。我這個弟弟，以前在家裏的時候，什麽名師都請了來，結果還是什麽都學不好。只會惹得爹和姨娘著急。”

趙華有些羞惱，“姐，我還好吧！我只是對讀書不感興趣罷了。是你和姨娘堅持要給我找教書先生的。我勸你們還是省省心吧，要不然白花花的銀子可要打水漂了。”

姨娘氣不打一處來，擼起袖子就要揍趙華。或許是覺得手中沒有武器，她環顧整個院子，瞥見角落裏的掃把，直接上前去取了來，追著趙華訓斥道：“你這不孝的逆子！讓你好好讀書，你竟然說出這麽不思進取的話來！要是老爺在這裏，肯定會狠狠教育你一頓的，還要讓你跟祖宗懺悔思過。”

趙華跑得很快，卻還是被姨娘抓住，拉在面前用掃把打屁股。“你這臭小子，娘現在就指望你能有點出息，以後考個功名傍身。要不然，咱們母子要靠誰啊？你爹現在杳無音信，你要整天就是放牛種地，以後咱們豈不是一直要在這村溝溝裏生活。這樣的話，你以後連媳婦都娶不到，還得打光棍！”

“啊！啊！啊！娘，別打了，好痛！我知道錯了，您趕緊停手，我好好讀書還不行嘛，等姐姐把師傅請回來，我一定認真讀書，這樣您開心了吧？”

蓁兒笑嘻嘻地在旁邊圍觀，連帶著小柔也跟著傻乎乎地看著。直到姨娘打到手酸了，氣消了，蓁兒才走上前去接過趙華，在他耳邊小聲說道：“怎麽樣，嘴硬，屁股吃虧吧！”小柔在後面忍不住捂嘴嬉笑。

“對了，姨娘，從明天開始，我要出門去做布料生意了。到時候，我帶著來順和小柔每天出去做生意。你和趙華在家，把田裏的莊稼看好了。咱們啊，得自己想辦法賺銀子羅。”

第二天上午，蓁兒帶著小柔，坐在來順駕駛的牛車上。春暖花開的時節 ，鄉野間一片煥然生機。田地裏開始冒出淡淡的綠意，路旁的樹兒恢覆盎然生機。

一路上，風景很好，大家夥的心情也很好。小柔坐在牛車上，左看右看，高興極了，“蓁兒姐姐，以前我每天都在想著‘今天吃什麽，這一頓吃什麽，下一頓吃什麽，肚子這麽餓，現在要怎麽才能找到吃的……滿腦子都是找吃的，找吃的。完全沒有註意到這田間的景色竟然這麽美、這麽開闊。’”

蓁兒很愜意地倚靠在牛車之上，樂呵呵地看著小柔，摸著她的頭說道：“傻丫頭，這算什麽。以前，你一個人吃了那麽多苦，怪可憐的。以後啊，就跟著姐姐過好日子吧。”

“嗯。”小柔高興地點點頭。

今天的陽光格外的燦爛，春風格外的和煦。這十裏春風，不及牛車速度。很快，他們就來到了昨天約定好的尉遲家庫房。

接待蓁兒的是一位老掌櫃，他帶著蓁兒三個人來到庫房裏一處。那兒的物架上整整齊齊地碼著大量的布匹。看起來，布匹的顏色比較單一，都是常見的深藍色、深灰還有土黃色之類。蓁兒上手摸了兩下，打開查看一番，她皺眉道：“掌櫃，這些布匹可真粗糙啊！手摸上去都不夠柔軟，這要是穿在身上，不夠服帖啊！”

掌櫃在旁邊解釋道：“趙小姐，這你就有些不明白了。要知道，這些布料雖然沒有那些絲質綢緞光鮮亮麗，但重要的是結實耐用。買這些布料的客人可不是你們這些夫人小姐，而是那些天天在地裏幹活，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窮苦百姓。他們忙忙碌碌一年，能扯塊布給全家老小做身新衣服，已經實屬不易，誰還想著夠不夠柔軟啊！”

來順在旁邊應和道：“對啊，對啊，我覺得這個料子就不錯。要是我有錢，肯定就買這些新料子，渾身上下穿得嶄新，這就夠了！”

誰知，蓁兒背過來，狠狠地白了來順一眼。

她又轉過身去，對著掌櫃隨意說道：“你們尉遲老爺事務繁忙，今天沒空親自過來。那他是怎麽跟你說價格的呀？”

“我們老爺說了，趙小姐您是他要好的朋友。這個價錢嘛，只收成本價，完全是清倉處理。而且是等您賣貨回款了，再付錢不遲。”

蓁兒拍手爽朗地說道：“哈哈哈，既然尉遲哥哥這麽講義氣，那我們現在就簽字據拿貨吧。希望我們能趕緊把這批貨賣掉，這樣就能早點結清尉遲哥哥的款項啦。”

很快，三個人各抱著一捆捆的布匹出來了。蓁兒把布匹放在之前準備好的箱子裏，把牛車裝得滿滿當當。這頭壯牛，拉起車來都顯得有些吃力。蓁兒和小柔只能下車，跟在牛車旁邊，步行前進。

三個人漫無目的地走在路上，一時間沒有人說話。可是，這樣沈默下去，總不是辦法。良久，來順弱弱地問道：“蓁兒姐，咱們這麽多布料，要去哪兒賣啊？咱們沒有鋪子，昨天跟你去擺地攤賣菜，最後還被小流氓打了一頓。難不成，我們還要去擺攤子嗎？”

蓁兒雙手抱在胸前，思索著，“你先別著急，容我想想。萬事開頭難，咱們現在一無所有，只能白手起家，自然是最艱難的。”她停下腳步，看著旁邊這兩位半大不小的夥伴，只能搖搖頭道，“這樣吧，我們先把貨拉回家，跟姨娘、華兒商量一番。人多力量大，肯定可以想出辦法的。千萬不能像昨天一樣，沖動地就跑到街上來，結果被人痛扁一頓。”

中午的李家宅院裏，大家熱鬧地坐在一起吃飯。蓁兒鄭重地說道：“來來來，大家舉起手中的茶水，好好地喝一杯。今天是咱們生意啟動的第一天，希望以後財源滾滾哈。以前在趙府，不知道賺錢不已，現在要自己討生活了，才知道其中艱辛。大家一起努力哈！”

來順、趙華非常熱情地回應蓁兒，儼然成了頭兩號的簇擁者。

“姐姐，你說什麽就是什麽，你讓我怎麽做我就怎麽做，我都聽你的。”趙華說道。

“是呀，蓁兒姐。雖然我昨天被人揍了一頓，可是我不怕。咱們齊心協力，肯定可以把生意做大的。”來順說道。

小柔舉杯敬道：“蓁兒姐姐，我覺得跟你在一起生活，肯定很有趣。這裏很有家的感覺。你放心，我很能吃苦的。”

姨娘在旁邊招呼道：“孩子們，趕緊吃點菜吧，要不然菜都涼了。再重要的事情，也要吃飽肚子才行。”

“是啊，是啊，大家先吃飯。好好想想，有什麽辦法把這批布料賣出去。等吃完飯，咱們開會討論，每個人說說自己的看法。五個臭皮匠，勝過諸葛亮。哈哈哈……”蓁兒說道。

趙華趕緊低頭刨飯，吃得賊快。一轉眼的功夫，他就把碗裏的米飯吃得精光。姨娘接過他的碗，準備給他加飯，卻被他毅然阻止了。“娘，我吃飽了。姐姐，賣貨這件事情，我有辦法。咱們就趁著集市開的時候，趁早去挑個好位置。我們幾個人都在旁邊吆喝，就像以前爹爹帶我去逛街那樣。這樣既熱鬧，又能把貨賣出去。”

來順在旁邊暗暗回道：“然後，我們就會被人打得很慘！”

“來順，你怎麽能這樣說呢！”趙華提高音調說道。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別爭執了。順子，你也不要有心裏陰影。昨天是因為那些小混混不認識我們，想必尉遲哥哥一出面，情況會有些不同。所以，華兒說的也是個方法。”

趙華得到蓁兒的維護，頓時得意洋洋。他接著說道：“姐姐，我還有最重要的沒說呢！”

“那你就趕緊說。”蓁兒說道。

“最重要的就是，你們這些女孩子家，要穿著這些布料做的新衣裳。要知道，打扮得越漂亮，買的人才會越多！”

姨娘在旁邊，驚得一口水差點吐了出來：“華兒，你哪來的這些花花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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