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空氣中透著微寒。

來順駕著牛車來到鎮上的集市，趁著街上的人還不多，挑了一個不錯的位置停了下來。

蓁兒跳下馬車，和來順一起，把車上的紅薯、土豆還有新鮮菜蔬都搬了下來。這可是他們今天賺取第一桶金的本錢啊。來順麻溜地將東西都在地上排排擺好，顯得整齊劃一。然後，站直對蓁兒說道：“蓁兒姐，現在還沒什麽人，你在這裏照應一下。我把牛車停到旁邊那過道去。免得後面人多了，把路給堵住了。”

“趕緊去吧！”蓁兒說道。

清晨的街道，慢慢繁華起來。趁著早市趕集的大娘大爺們，紛紛竄上街頭，在各個攤販之間指指點點，討價還價。

蓁兒直直地站在那兒，雙臂抱在胸前。此刻，她雖然滿腦子都是賺錢的欲望，可是她畢竟是趙府的大小姐，從小到大不要說賣菜，就連買菜都沒買過。現在卻要站在這集市之間，任人挑選。這感覺，多多少少有點不自在。況且，她今天還穿著粉底大花紋的衣裙，這在一幫樸實的賣菜還有買菜的大爺大嬸之間，完全格格不入。

所以，蓁兒這個攤位，一直到街道熙熙攘攘起來，都完全無人問津。倒是有很多打探的目光，朝著蓁兒看過來，還有幾個大嬸在不遠處竊竊私語。

蓁兒並不知道他們在議論些什麽，只自己尋思道：“我剛才搬紅薯的時候，明明很小心，不會讓泥土沾到臉上的。這些人在看什麽呢？難道是沒見過這麽美的姑娘來賣菜嗎？”

來順拴好牛兒，回到攤位上。他看著別人的攤子都三三兩兩的有生意，便問道：“怎麽樣，剛才賣出去了嗎？”

“沒有。連問的人都沒有。”蓁兒無可奈何地說道。

“怎麽會呢？我剛才看了幾家，咱們這東西可比別人家的好多了。怎麽一個來問的人都沒有呢？”

“是不是應該吆喝兩聲？”蓁兒說道。

“嗯。”來順若有所思，“看我的！”突然，他一手拎起一只大蘿蔔，用丹田之氣發聲，大聲喊道：“賣蘿蔔嘞，新鮮又便宜的大蘿蔔嘞！快來看一看，瞧一瞧嘞，剛剛采摘的大蘿蔔……”

終於，在來順賣力的吆喝下，有位穿著粗布衣服的村野老漢勇敢地走到攤位旁邊。可他看蓁兒的眼神，卻透著幾分不懷好意的猥瑣。他蹲在地上，一邊翻看著土豆，一邊還時不時瞟蓁兒兩眼。

“這土豆，怎麽賣的？”那老漢問道。

這一問，來順和蓁兒都傻眼了。

兩個人光想著出來賣菜，還沒想過要賣什麽價錢呢？

來順回頭看著蓁兒，用目光問詢。蓁兒立馬認真起來，把來順往後面拉了一步，在他耳邊咧著嘴說道：“你平時買這些是什麽價錢啊？”

來順小聲回答道：“我不知道啊！自從咱們地裏有了收成，已經很久沒有出來買菜了。哪還知道行情啊！”

蓁兒在來順後背猛地錘了一拳，咬牙切齒道：“你怎麽什麽都不知道！”可表面上，她還得對客人做出微笑的好模樣，她嘻嘻笑道，“這位大叔，你覺得應該多少銀子啊？”

老漢癟著嘴，嫌棄道：“你們這些東西，整條街上到處都是，而且家家都能種沒什麽稀奇的。要我說吧，每筐最多10文錢。一共30文錢賣給我，我還可以考慮一下。”

蓁兒一聽暴怒，她拿起一根蘿蔔敲打道：“你竟然說我們的東西不稀奇？這本來就是賣菜，難道還是賣人參不成嗎？真是可笑？如果你身子虛，想買人參的話，我看那邊的藥鋪適合你。趕緊去買吧，要不然人參須都看不到了。”

老漢起身，指著蓁兒罵道：“我說你這娘們，怎麽隨口說胡話呢？我老漢身體好的很，哪裏虛了？你也就是個賣菜的娘們，還以為自己有多高貴，是那宮裏的娘娘不成？”

“我自然不是宮裏的娘娘，可我不稀罕你這種來砸場子的。趕緊有多遠滾多遠。不要再讓本姑娘見到你！”

老漢整張臉憋得紫紅。此時，周圍已經有七八位圍觀人群。他更是咽不下這口氣，在那跺腳拍腿，叫囂道：“臭娘們，長得一張臭嘴，還不知道是什麽下賤胚子。出來賣個菜，穿得跟宜春院的姑娘一般，脾氣還這麽暴躁。就你這樣，還能接到客？”

“你怎麽說話呢？”來順攥緊拳頭，尖聲叫道。

“哎呦，這小廝還會給姑娘家抱不平。我看你就不要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了。這娘們指定不是你婆娘，你在這紅脖子激動個啥？”

眼瞅著這生意是做不成了，蓁兒一躍起身，跳過自己的攤位，來到老漢面前。她盡力使出些拳腳功夫，用極快的速度一拳打在老漢面前。但是，距離控制得剛剛好。她的拳頭和老漢的鼻子，只有分毫的距離。

老漢被嚇得渾身冷汗，杵在那兒一動不動。

“滾不滾？當本小姐是吃素的嗎？”沒想到，蓁兒的三腳貓功夫卻在此刻派上用場。

老漢立馬退後幾步，背好自己的筐子，抖抖索索地逃跑。跑了幾步，又回過頭來，指著蓁兒說道：“臭娘們，你走著瞧，等會兒就有人來教訓你！”

“我等著，不送！”蓁兒回答道。

送走了老漢，蓁兒重新回到攤位後面。她整理了一番衣衫，百無聊賴地站在那裏。

“蓁兒姐，沒想到，你這幾把刷子還能在關鍵時候派上用場。幸虧那老頭不會功夫，要不然，一眼就把你識破了。”

“我知道，我知道。別說了。”蓁兒莫名煩躁起來。

“那我接著吆喝吧，你歇會兒。”

蓁兒思索了一會兒，走到來順身邊，說道：“肚子餓了。我去街上買些吃的來。你在這吆喝著吧！”

蓁兒逛著逛著，這景浦城的街市，比當初的長安城還要繁華一點。一路上賣各種吃食的攤販很多。有餛飩攤、燒餅鋪子、還有現炸的油條，還有各式各樣的羊雜牛雜湯。蓁兒，一路逛下來，肚子餓得咕咕叫，嘴裏的口水止不住。

“聽李隱哥哥說，這裏是蕭大將軍的轄內，果然百姓安居樂業。沒想到，這亂世之中，老百姓還能過得這般寧靜。只是，這物價嘛……”

口袋裏銀兩不多的人，自然看什麽都貴。一心沖動，就要擺攤賺錢的蓁兒，此刻一文錢沒賺，可身邊處處都是誘惑她花錢的陷阱。

“哎，這是不當家不知財米油鹽貴，不賣菜不知道賺錢不容易啊！那老漢說我三大筐菜只賣三十文錢。可這明明一碗羊肉湯就要十文錢，想要多吃點羊肉還得加錢……這麽算來，我和來順一頓就能吃完三十文錢……”

心裏這麽想著，可是人還是不由自主地被那羊肉湯的香氣吸引。蓁兒來到攤位旁，瞧著那翻滾的羊肉湯，清亮誘人。旁邊剛出爐的饃焦黃香脆。她趕緊咽下口水，對著小二說道：“給我來碗羊肉湯，再加個饃。一會兒再幫我打包一份牛肉湯，兩個饃。我吃完帶走。”

“好嘞！姑娘，您請坐！”小二麻溜地給蓁兒擦好凳子，領著她坐下。

很快，熱騰騰的羊肉湯端上桌來。蓁兒的肚子餓得慌，剛才又被那老漢一激，只能化悲憤為食欲，大口吃起來！

一口滾燙的羊肉湯下肚，頓覺渾身舒爽，充滿了力量。羊肉湯無比鮮美，羊肉不膻，入口回香。配著那熱乎乎的饃兒，真正是絕配啊！蓁兒也顧不上什麽淑女形象，只開懷大吃起來，心想：“哎，還是有錢好啊！有錢才能吃到美食美酒，小二才是客客氣氣，那賺錢真是難啊！”

很快，一碗羊肉湯、一塊饃兒，就被蓁兒吃光光。她拿著打包好的食材，準備帶回去給來順吃。只不過，這回去的一路，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只能讓來順多等一會兒了。

來順一個人站在攤子後面，等著蓁兒的早飯，餓得饑腸轆轆。終於等到趙姑娘手裏拿著一包東西出現在他視線的時候，喜得跟天下掉下來的天仙一般。趕緊三步並兩步跑過去，接過蓁兒手中的羊肉湯，高興得要飛起來了。

“怎麽樣？賣出去了沒？”蓁兒問道。

“沒有啊！我還不知道賣什麽價錢呢？等著蓁兒姐你做決定呢！”

“額……”蓁兒無可奈何。“也罷。今天這也怪我，沒做好市場調查，就貿然出來擺攤。還讓你也跟著忙活。你先吃吧，填飽肚子再說。”

來順拿出羊肉湯和饃，站在原地就開始大口吃饃，差點沒把自己噎著。他咳嗽幾聲，問道，“蓁兒姐，你怎麽給我買這麽貴的羊肉湯啊？其實，我吃饃就好了。要不然，太費銀子了。不過，這羊肉湯怎麽都有些涼了，都不怎麽熱乎了……”

“啊？那你趁著還有點熱，趕快吃了吧。吃完我們有大事要商量。這下，肯定可以賣出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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