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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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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卻是客氣道:“這怎麽使得,府中的車駕小婦怕是坐不得。”

“如何坐不得了?車駕便是與人便利的。”

長安似微微一怔,半晌,才恍然大悟,似笑非笑道:“我總以為人之生而平等,貴賤之說全看自己心裏的那一桿秤,卻不想這物也被分了貴賤,池夫人到底是低看了自己,還是高看了別人?”

有些人自傲,或許正是源自心裏深深的自卑,只是不知道池夫人是不是這樣的人?

長安這話一出口,只見池夫人的目光猛然一縮,帶著幾分詫異地望了過來,紅唇微微翕合著,好似想要說些什麽,最終卻是緊緊閉合,斂了神色,沈默不言。

“備好車駕,送池夫人回府。”

長安轉頭對著紫雨吩咐了一聲,對著池夫人微一頷首便轉身離去,留下身後一道意味深長的探尋目光。

轉過身去,長安的唇角卻是淡淡地抿了起來,她已經布了餌,至於池夫人要不要上這個勾,便只能耐心等待了,或許在內心裏,她是不希望這個女人與盜匪有任何牽連的,但此刻結局未定,誰又能說得準呢。

臘月二十九一過,年三十便翩然而至。

長安半下午便放了府中幫工的仆役回自個兒家裏過年,所以此刻府裏倒是清靜異常。

長安正在屋裏逗弄著鸚鵡,這只紅嘴綠毛的鸚鵡倒是前段日子王治差人給送來的,裝在青竹所編制的腰鼓形鳥籠裏,籠裏還裝了根棲架,再配了兩蠱小木桶,一蠱飲水一蠱裝吃食,倒是煞費心意。

跟著這鸚鵡一同附上的還有一封王治的親筆信函,無非是抱怨渠江一役他竟然被秦暮離給調派到了搞後勤,這才沒能遇到長安父女,很是遺憾,待下次有了機會,再來探望她,還叮囑她多加小心,再遇險情應以自身安危為重,切不可莽撞雲雲。

看了信後長安不禁莞爾一笑,沒想到這七表哥羅嗦起來倒是與女人有的一拼,但另一想,他能知道這些事情,定是遇到了秦暮離。

秦暮離啊……想到這個男子,長安又是沈沈一嘆,那一日他離去前說的話語似乎又浮上了心間,這段日子她太過忙碌,忙碌到連她自己都以為已經將他拋在了腦後,卻不知道任何一個不經意與他相關的人和物出現在眼前,都會喚起她刻意想要深藏與掩埋的記憶。

等他,或是不要嫁給別人,這兩個承諾她都不敢輕易應允,他們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啊,本不該有任何交集,耐何卻有了這一次又一次的糾纏呢?

難道,這又是命運對她開的玩笑嗎?

長安正在怔神間,紫鴛卻是一步跨進了屋裏,身後跟著的紫雨手中抱著一方琴,只是被封在了紫銀紅色繡玉蘭花的薄絨琴套中。

“小姐,有人送來了這琴。”

紫鴛有些納悶地說道,聽門房說這送琴來的男子只是道了長安的姓名,留下琴便離開了,根本不知道是誰送的。

紫雨則順勢提起了鳥籠,直接將琴放在了桌案上,那鸚鵡撲騰著翅膀抗議了幾聲,卻被紫雨無視,圍了防風的籠套,直接掛在了屋外的廊下。

“琴?”

長安這才回過神來,秀眉一挑,目光凝在了桌案上,她在瀾州府也沒什麽舊識,會是誰送她的琴呢,倒是奇怪了。

紫雨抱胸倚在一旁建議道:“小姐不如打開來看看這琴的好壞,便知對方是不是有意戲弄了。”

“我來拆。”

紫鴛上前解了繩頭,輕輕將琴套給退了出來,她也是怕這琴真的名貴,所以手上小心翼翼,沒有碰到內裏的一點。

長安在一旁看著也沒阻止,她也生出了幾許好奇,直到琴套褪盡,一方長琴盡呈眼前,她才目露驚訝,止不住捂唇輕呼了一聲。

長安伸出了右手,輕輕地觸碰這方長琴,她的目光是那般專註,動作是那般輕柔,似乎真的怕手中一個起落輕重便破壞了這琴一絲一毫的完美。

“小姐,這當真是名琴嗎?”

見著長安驚訝的神情,紫鴛也不由出聲問道,雖然她不能分出琴的好壞,但見這琴身圓潤又隱藏著覆雜的紋路,長弦錚亮,泛出一股沈遠而厚重的光澤,竟然比國公府裏小姐常使的那把琴看上去還要珍貴上幾分。

“這是絕世名琴--九霄環佩!”

長安心中泛起一股莫明的激蕩,手指壓在了弦上,只覺觸手微涼,順滑中帶著柔韌,確實是一方好琴。

據說是九霄環佩琴為伏羲式,杉木斬成,木質松黃,配以蚌徽,白玉制琴軫、雁足,刻工精美,琴身髹朱紅色漆,鹿角灰胎,間以歷代修補之墨黑、朱漆等,琴身通體以小蛇腹斷紋為主,偶間小牛毛斷紋,琴底之斷紋隱起如虬,均起劍鋒,龍池為圓形,鳳沼作細長之橢圓形,以漆作賠格,琴面以微隆起之勢成納音。

琴背池上陰刻篆書“九霄環佩”,是為琴名,龍池下刻“清和”篆印,此琴弦長三尺三寸,音質蒼古,琴音絕佳,據說早年便已經流失,卻不知今日盡能呈現眼前。

長安雖不是極愛琴,但也知這九霄環佩琴的珍貴,手指觸及,忍不住撥弄了兩下,弦音一起,竟是讓人欲罷不能。

一曲高山流水,一曲良宵引,再一曲關山月,琴音流洩,如天籟絕響,長安竟然是停不下來,深深為這音色而陶醉著。

“小姐!”

三曲作罷,餘音繚繞,連紫雨與紫鴛都發出了一聲如夢似幻般的讚嘆!

“真是好琴!”

浮雲柳絮無根蒂,天地闊遠任飛揚,要彈出這樣流洩婉轉的琴音,琴技當然算是其一,但若是沒有名琴相伴,這音色上便會打了折扣,算不得絕響了。

“這琴如此名貴,怎的送琴之人竟然不留下姓名?”

紫雨也在感嘆,雖然她是牛嚼牡丹半點不通,但到底能為琴音所感,也是一番陶醉。

“這琴……”

長安嘆了一聲,右手撫在琴上,或許她也能大抵猜到這琴是誰所送。

她會琴,但卻很少彈之,而最近她的一次彈琴卻在是國公府為秦暮離送行所撫,若她沒有想錯,這琴該是他送來的,還趕在年節這一天,是以慰她遠在她鄉的情愁嗎?

他怎知她這段日子的忙碌,忙到無暇他顧,也忙到沒有時間來想他。

只是他這樣的舉動,又在她本易動搖的心間插上了一把名為感動的大旗。

他本已是諸事纏身,卻還花了心思為她尋來了這絕世名琴,這可是金錢買不到的,她怎生受得起?

指間一一撫過順滑的琴弦,圓潤的琴聲在耳邊輕響,仿佛他離別時的低語。

這琴……她真是說不出的喜愛,但這樣貴重的禮物,她能安心地收下嗎?

“小姐知道這琴是誰所送?”

見著長安的神情似惋惜又似惆悵,紫鴛才敢作此猜測。

長安看了紫鴛一眼,又嘆了一聲,卻是閉口不言,半晌,才起身擺手,淡淡地道:“將這琴給裝好,暫時封存。”

這琴她受不起,她自當找個合適的時機還給秦暮離。

紫雨與紫鴛對視了一眼,倆人都不傻,心下自然是有些明了了,神色便都沈了下去,本該是喜慶,卻生生成了愁腸,她們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熬過了這個下午,晚膳時大家聚在一起,連長公主祖孫三人再加上沈平父女,也不過五人而已,昨日裏宴上油膩,今日年節下反倒吃得清淡了幾分,想來都有心事,大家也不多話,年夜飯用過便各回各屋了。

年夜這一天守歲,紫琦是看著府裏的水缸貯滿了水,米缸填滿了米,這才撐著一盞羊角宮燈回了房,這一夜燈火是不能熄滅的,以象征“歲歲有餘”、“年年不斷炊”的好兆頭。

這一晚,長安也是足足撐到了天明時分才倒在了床榻上,明明困倦至極卻也睡不著,腦海中似乎還響起了那錚錚的琴音,那一場開到荼靡的花雨,桂花樹下,是他執劍起舞的身姿,如蒼柏青松一般挺拔瀟灑,回眸時淺淺一笑,子夜般的星光中盡是她明媚的容顏。

翻來覆去那張剛毅的面容卻是揮之不去,長安不由懊惱地低嘆,辰時一到聽到屋外的爆竹一響,她索性一翻身便起了床,聽著外間的熱鬧,決心將這些心煩都暫時拋諸腦後。

大年初一,在民間有“開門爆竹”一說,家家戶戶開門的第一件事就是燃放爆竹,以嗶嗶叭叭的爆竹聲除舊迎新,所以此刻一個爆竹剛剛炸響,便是接二連三的聲音,長安讓早已侯在門外的小丫環為她梳洗,再喚來紫鴛給她更衣梳頭,特意著了一件玫瑰紫金鑲如意的厚綢灰鼠襖子,再別上一支紅寶石的喜鵲登梅簪,看起來喜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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