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看不見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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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羽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她和心淩陪著陳啟安置好陳玉竹,又給從搶救室搶救出來的方根生重新調整了治療方案,這才回了家。

雖然那對夫妻很討人厭,可治病救人是她的職責,也是身為一個醫生的使命,心裏再不甘願,她也會盡力給出最好的治療方案,這是她應該做的。

方根生高齡,血管栓塞,肺部也栓塞,心梗是必然結果,在之後的日子,器官衰竭、腦供血不足就跟著來了,即便是再調整治療方案,也只能延緩,不可能根治,不做手術也不可能有大的好轉,除了用一些疏通血管的藥,她也別無他法。

那個女人似乎也並沒有轉院的打算,說白些,她就是把父親放在醫院等死,想到陳啟為了陳玉竹拼盡全力,木羽心裏沈重得很。

進了家門就聽見孩子哭個不停,陳秀麗抱著孩子晃來晃去,嘴上不停的跟秦柯說著,“你是沒看見,那個死人也太晦氣了,木羽也真是的,明明在休產假還要去有死人的地方,孩子那麽小,會嚇到的呀!你看看現在,哭得哄都哄不停,肯定是太晦氣嚇到了呀!”

“是啊,也不知道她搞什麽,休產假就好好休嘛。”秦柯搭腔。

木羽推門進來,聽著陳秀麗一口一個「死人」,心裏疲憊得一句話也不想說,見木羽進來,陳秀麗急忙把孩子交給秦柯,抄了塊毛巾就過來拉著木羽,“走走走,出去!”

“幹什麽?”木羽不悅的皺眉。

“出去拍一拍,你剛從哪裏回來你不知道啊?那麽晦氣的地方,嚇到孩子怎麽辦啊?!”

說著,陳秀麗拉著木羽重新出了門,木羽連拖鞋都沒來得及穿,光著腳就被拉出了家門。

“拍一拍,孤魂野鬼不要來,打一打,冤親債主不到達!”

毛巾用力的甩在木羽身上,發出「啪啪」的聲響,也不知是哪裏來的毛巾,全是灰,嗆得木羽直咳,陳秀麗打完前面打後面,打完後面打前面,沒完沒了。

“行了行了。”木羽皺著眉制止,陳秀麗打得越發開心了,“行什麽行,那醫院裏多少死人,多少孤魂野鬼了?你自己……”

木羽伸手拉住了她,陳秀麗看著木羽,木羽眼裏是她從未見過的冷,她一時間楞住了。

“請停止你的封建迷信,也請對生命給予一點最後的尊重。”

木羽轉身進了門,孩子依舊在哭鬧,她伸手想抱過,秦柯讓了一下,“你幹什麽,我媽打就打兩下了,小孩子不能見那種場合,不吉利!你看,孩子都哭成什麽樣了!”

木羽沒說話,從他懷裏接過米粒,在米粒背上拍了兩下,米粒睜眼看了看是媽媽,也就安靜下來了,秦柯楞了楞,她一言不發的抱著米粒上了樓。

陳秀麗看著她的背影生氣,來到秦柯身邊,“你看看她,不聽老人言,還脾氣那麽大,哪裏有點媳婦該有的樣子,你說她那個工作,天天都要接觸死人,晦氣不晦氣啦!”

秦柯皺眉,對於夾心餅幹的身份不勝其煩,來到一旁的沙發坐下,“行了,媽,當初我們結婚的時候,你不是很喜歡她的工作嘛,現在怎麽又說這些了。”

“當初你們不是沒有孩子嗎。再說了,這醫院也不是只有這一個崗位啊,休完產假回去之後叫領導幫她調個不用天天見死人的崗位啊!”

秦柯白了媽媽一眼,覺得媽媽說話也是不腰疼,“醫院又不是我們家開的,哪能說調哪就調哪?”

“那……那申請一下總歸可以的吧?”

“唉……”

秦柯長嘆口氣,陳秀麗見兒子不開心,心裏也不自在,坐到兒子身邊,“怎麽了嘛,媽媽說得不對嗎?”

“媽,木羽她是個不愛說話的人,但不代表她沒有自己的想法,她沒生孩子之前我們不是挺好的嗎,你來照顧她照顧孩子,少說兩句,矛盾不是就少些了嗎?我天天夾在中間,我也很難做的啊!”

陳秀麗看著兒子一臉的抱怨,心裏雖不高興兒子偏向木羽,可嘴上也沒多說,畢竟兒子才是最重要的,她可不要為了外人讓兒子不開心。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她哄著秦柯,“那媽媽不說了,你給媽媽笑一個。”

秦柯瞥了她一眼,二人笑起來。

木羽抱著米粒在床上餵奶,米粒大約是從回來都沒有吃過奶,吃了許久都不飽,好在她的奶也夠,米粒吃了許久,饜足的在她懷裏睡了。

木羽看著大床旁邊空置的沙發床發呆,媽媽離開後她也就沒收,她想起坐月子媽媽剛來時候她們其樂融融的樣子,她曾一度覺得媽媽或許會留在這裏,陪陪她,逗弄逗弄孩子,享受享受天倫之樂。

她本以為有了孩子這個家庭會變得更好,變得更緊密團結,誰知,孩子,是一面照妖鏡。

她把米粒放在嬰兒床上,起身去衛生間,給媽媽打了個電話。

“小羽,吃飯了嗎?”

媽媽的聲音一如既往的親切溫暖,木羽紅著眼眶,“吃了,媽媽,你和爸爸吃了嗎?”

“吃了吃了,今天你表哥一家來家裏玩,他們還問起你呢!”

“姨奶奶,我要跟木羽說話!”

“叫小姨。”

“好好好,我要跟小姨說話。”

小雁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木羽笑了,小雁是表哥的孩子,爸媽生她生的晚,小雁只小了她十歲,去年參加高考沒考上,就一直沒上學,在家務農,是個活潑開朗的女孩子,她們兒時常在一起玩耍。

“姐!”小雁接過電話就喊,木羽笑出聲來,“你好好說話!”

“好好好,小姨,你還好嗎?什麽時候帶著寶寶回來玩啊?”

木羽的笑容凝住了,這個問題,她竟一時答不上來,“等有時間我就回來。”

“那你什麽時候有時間,我都多少年沒見你了,可想你了!”

小雁的聲音清脆婉轉,宛如黃鸝鳥,處處透著不谙世事的純真,木羽一時有些潸然。

她是從什麽時候把這種真和純弄丟的?她也記不清了。

木羽遲遲沒有回應,小雁還以為她沒聽見,“小姨,是不是信號不好你沒聽見啊。”

“我聽見了,小雁。”

“那如果你沒有時間回來,我可不可以來找你玩啊?我聽我姨姥爺說你帶他們去住了個特別漂亮的酒店,你能不能也帶我去住啊?”

木羽笑起來,眼前一片氤氳,“可以啊,你叫你爸帶你來找小姨玩,小姨帶你去住。”

“真的嗎?”

“真的。”

“太棒了!小姨,我真羨慕你。”

木羽的眼淚掉下來,“羨慕我什麽?”

“羨慕你住在大城市裏,看得見我們看不見的風景。”

“這些風景……那麽讓你向往嗎?”

“當然了,誰不想去大城市?可我成績又不好,我爸又不讓我去。”

“在家裏不好嗎?在爸爸媽媽身邊,沒有人欺負你,不用自己獨自面對困難,不好嗎?”

“當然不好,我爸媽這不準那不讓的,我都十八歲了,都不讓我自己出去闖,這有什麽好的?!”

聽筒裏傳來表哥的聲音,“好了好了,不要跟你小姨抱怨了,把電話還給姨奶奶!”

“我不要!”

“快,熊孩子!”

木羽隔著電話都能感覺到熱鬧,擦了擦臉上的淚,嘴邊不由得浮起笑意。

“小羽。”電話重新回到媽媽手上。

“嗯,媽媽,我在。”

“你打電話回來是有什麽事嗎?”

“沒事,媽媽。”我就是想你和爸爸了。

木羽沒說後面的話,遠距離的思念太讓人焦心,與其說了無法實現,不如不說。

“你和爸爸還好嗎,媽媽?”

“挺好的,你別擔心。”

“爸爸的身體還好嗎?有沒有按時吃藥?”

“吃著呢,你爸就是個沒事人,你別擔心。”

“我們科室最近接了個跟爸爸病情差不多的人。”木羽還是沒忍住,想跟媽媽聊一聊。

“你不是休產假嗎?怎麽又回醫院去了?”

“那人是簡心淩的婆婆。”

“啊?!”殷愛梅驚訝,轉而笑出聲,“怎麽會……心淩怎麽那麽快啊?”

木羽也帶著淚笑,“不,現在還不是,將來肯定是,她現在還陷於愛情而不自知。”

媽媽低聲笑,“那病人情況還好嗎?”

“不好,她入院的時候情況很糟糕,有很多並發癥,但後來也都慢慢調理回來了。”

想到陳玉竹的治療過程,木羽忍不住哽咽,又怕媽媽聽出什麽來,硬是忍下去了。

“那後來呢?”

“後來……後來她做了手術,痊愈出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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