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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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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愛梅很高興,“那太好了,心淩一定也很高興吧?她男朋友是個怎樣的人啊?”

“是個很好的男孩子,心地很好,很善良,跟心淩很配。”

“真好,那下回如果你回來,也叫上他們一起回來玩,好嗎?”

木羽抹掉眼淚,“好。”

電話裏傳來喧鬧聲,木羽怕媽媽掛電話,搶著開口,“媽媽!”

“啊?”

“等我休完假就把爸爸接來我們醫院,我們也做手術,好嗎?”

媽媽遲疑了一瞬,“你爸的病挺好的,不用治。”

“不,媽媽。我很快就休完假了,回頭我開車來接你們,我們來醫院把病治好,你相信我,我一定能把爸爸的病治好的。”

木羽的話帶著重重的承諾味道,殷愛梅一楞,“小羽……”

“我一定會把爸爸的病治好的,媽媽,你相信我嗎?”

殷愛梅笑了,“媽媽當然相信你,傻瓜。”

像是承諾得到了回應,木羽這才放下了心,表哥一家催著媽媽聊天,木羽寒暄了幾句,掛了電話。

聽筒從耳邊拿開,沈默的寂靜迎面而來,瞬間就把木羽吞噬,木羽離開衛生間站在窗前,窗外一片五光十色的燈火闌珊,熱鬧而繁華。

可這些,跟她有什麽關系呢?

她想起小雁的話,說她可以看到他們看不到的風景,那麽這些年她獨自在這座城市生活,又看見什麽了呢?

她想著爸媽,想著陳啟,想著秦柯,也想著米粒。

這世上的人和事,真是光怪陸離。孩子是一面照妖鏡,照得出生活的全部真相,也照得出人心的厚此薄彼。

有的人內心純良,教授孩子善與愛,他們對這個世界有著最大的善意,卻從未被生活溫柔以待;

有的人計較得失,與虛榮和妒忌為伍,只願在自己渺小的世界裏圈地稱王,他們端著嫉妒的毒酒,握著憎惡的寶石,自以為是的對別人進行審判。

這就是生活的樣子,矛盾的,沖突的,令人無所適從的。

她從窗前離開,來到米粒床前,溫暖的夜燈下,小小的米粒閉著眼熟睡著,她伸手輕輕撫摸她的額頭、小臉,她俯下身輕輕在她額前輕吻。

可生活再卑劣,那又怎麽樣?只要心裏有愛,再柔軟的身軀也會成為堅硬的鎧甲。

那些自以為是審判別人的人,時間也會以其獨有的方式,對他們進行審判。

陳玉竹的葬禮安排在了兩天以後,說是葬禮,其實只有陳啟和心淩而已。

小周離開,沒有人幫木羽帶孩子,木羽本想帶著孩子來參加,被心淩阻止了。

心淩說,誕生和結束是生命裏最重要的兩個時刻,就讓它們各自圓滿,不要碰面了吧。

葬禮的前一天大幅度降溫,夜裏下起了大雪,他們送別陳玉竹的時候,外面早已一片白雪皚皚,空曠的靈堂裏,陳啟不斷的給陳玉竹整理著壽衣,陳玉竹的面目很安詳,心淩特別交代壽衣要遮住陳玉竹頸間的紅痕,陳啟不時給媽媽搓搓手,在媽媽手上呵兩口氣。

“媽,今天特別冷,下雪了。”

陳啟的眼眸滿是血絲,暗淡無光,整個人看起來憔悴異常。

“去年下雪的時候你還陪我出去玩了,記得嗎?我的手套丟了一只,你還急著到處找,記得嗎?

對不起,媽媽,其實那只手套是我藏起來了,因為不管多冷的天,你幹多累的活都沒有帶過手套,我也想陪著你,所以我就把手套藏起來了,是我太調皮,害你擔心了,媽媽,對不起。”

“過去的我很不喜歡冬天,因為冬天太冷了,一到冬天你的手上就會長凍瘡,你很疼,所以我很討厭冬天。

可你告訴我冬天好啊,冬天有雪,有聖誕節,有新年,有對來年的期盼,你告訴我真正的希望都是在冬天孕育的。”

“如果你真的那麽喜歡冬天,為什麽不留下?為什麽不在來年的冬天再陪我堆雪人?”

陳啟的眼淚掉在陳玉竹的手上,他急著擦,又掉,又擦,他放棄了徒勞,握著媽媽的手低聲啜泣起來。

“為什麽,媽媽?為什麽要放棄希望?你不是告訴我對生活滿懷希望才能看得見陽光嗎?我們明明可以熬過去的,媽媽……”

心淩在一旁聽著,眼淚止不住的流,她不擅長告別,所以從不真正的告別,與告別比起來,她更擅長逃避,所以這麽多年來,她一直逃避著。

這世間的溫暖都太過短暫,她不願看見溫暖,是因為她不願失去溫暖。

工作人員走來,告知時間已到,陳啟用力握住媽媽的手,工作人員把陳玉竹推向另一個房間,陳啟死死的拉著不放手。

“放開她吧,好嗎?如果她想離開,那就讓她離開,就像她曾經陪在你身邊放手任你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一樣,好嗎?”

心淩抱著他,在他耳邊輕聲說,陳啟的眼淚一滴滴落在她手上,他緩緩放開了媽媽的手。

承載著陳玉竹身體的機器緩緩移動,前方即將是一片火海,陳啟用盡全部的力氣也無法制止那臺機器把媽媽運往那個永遠也無法再見面的地方,他的嘶吼裏,心淩已聽不清只言片語,她只能用力的抱緊他,再抱緊他。

儀器停止,爐門關上,陳啟的心仿佛也像被那熾烈的火焚燒著,他疼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會陪著你的,她會陪著你,你相信我,她那麽愛你,她一定舍不得你,她會在另外一個地方陪著你,看著你長大,看著你擁有絢爛的人生,她一定會陪著你。”

心淩的聲音傳入他的耳朵裏,他回過身抱著她,緊緊的抱著,“怎麽辦……我好疼……”

她的眼淚瞬間就落下來,“我知道,我知道。”

他的擁抱緊得讓她無法呼吸,她甚至隱隱感覺到疼痛,可她毫不在意,她知道他有多疼。

因為她也曾這樣疼過。

“會好的,好嗎?都會好的。”她輕聲安慰他。

時間雖不能療愈傷口,可至少能麻痹你的神經,讓你漸漸淡忘。

一切都會過去的。

葬禮過後,陳啟再沒來找過心淩,她知道他需要時間恢覆,人總要找個隱蔽的地方舔舐傷口,沒有人願意把自己最深的傷口晾曬在陽光下。

她重新回到過去的日子,生活並沒有因為這個沈重的插曲而改變,她沒有給他打過電話,她只是每天夜裏都會獨自飲酒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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