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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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入帳一敘。是微臣失了分寸,望陛下恕罪!”

雲澈見淩子悅為洛敏行求情,眉頭蹙的更緊了。他一把拽住洛敏行的衣領,咬牙切齒道:“下次讓朕再看見你撒野,你的腦袋就未必還在你的脖子上!”

雲澈松手的瞬間,洛敏行跌坐在抵上,仰著頭肩膀發顫,身下竟然濕了……

94、家宴

“大人……”盧順將洛敏行扶起來送出帳外。

雲澈的表情依舊森冷,淩子悅低著頭站在他的身後。

“他對你做什麽了?”

“洛敏行並未對我做什麽,阿璃……你別擔心。”

“沒對你做什麽?”雲澈驟然回過頭來,手指觸上淩子悅的臉頰,“想到那洛敏行竟敢碰你,我就想要將他的肉一塊一塊割下來!”

“不要!微臣……”

面對雲澈的盛怒,淩子悅不知該說些什麽。

雲澈的手指嵌入淩子悅的發絲中,輕輕梳理著,也許就是這如瀑的黑發,令得洛敏行起了歹念。

他嘆了口氣,將淩子悅緊緊抱入懷中。

他厭惡洛敏行看著淩子悅時的目光,那樣不加掩飾的褻瀆。

“我為你束發吧。”

面對淩子悅,雲澈是極有耐心的。他梳理著淩子悅的發絲,將它們握於手中,緩緩束起。一切都流暢而小心翼翼。

“阿璃。你不是說要獵火狐嗎?怎麽好似空手而歸啊?”淩子悅微笑起來,手指輕輕覆在他的手腕上。

“你才舍不得那只火狐死。我獵了幾只鷓鴣,可惜如今也沒了興致。”

“我就在你身邊,怎麽能說沒了興致呢。”

“還是回宮吧,讓禦廚給你熬點湯。”雲澈將帽冠給淩子悅戴上,手指輕輕掠起她額角的幾縷碎發,拉起她的手,與她一同上了馬車。

雲澈的車隊駛過跪拜在路邊的洛敏行,揚長而去。

洛敏行匍匐著不敢擡頭,拳頭卻死死握緊。

不過一個士大夫罷了,卻讓他這個皇親國戚顏面盡失。從小到大,他何曾受過這樣的屈辱?

洛敏行越想,拳頭握的越緊,咬緊的牙關顫動不已。

“大人!大人!起身吧!”

不知何時,雲澈的車隊已經走遠了。洛敏行緩緩起身,陰著臉望向雲澈離去的方向。

第二日早朝之後,雲澈前去洛太後處請安,洛太後神色冷淡,眼中略有慍色。

“母親這是怎麽了?”

“我怎麽了?我倒是想問問陛下怎麽了。我聽聞陛下對淩子悅的寵眷日益隆重,不僅讓他乘天子禦駕,見到了皇親國戚也十分傲慢,揚長而去,何等囂張!”

洛太後本就想借機打壓淩子悅,今晨洛敏行入宮請安,繪聲繪色地描述了淩子悅在上林苑中如何與天子同乘如何不將他這個國定候放在眼中。洛太後越聽越惱怒,心中頓覺終有一日淩子悅會騎到洛照江的頭上。

雲澈聽完洛太後所言,低頭輕輕垂著膝蓋,發出一聲冷笑。

“陛下笑什麽?在哀家看來這可不是什麽可笑之事。一個朝臣跋扈至此,不是仗著陛下的恩寵還能是因為什麽?前朝後宮會怎麽看陛下!”

“是洛敏行嗎?”雲澈笑著問。

“陛下竟然知道了,還不命淩子悅去向國定候賠罪?”

雲澈摸了摸下巴,目光瞥向洛太後身後的錦娘。錦娘抿起唇來搖了搖頭,意思是洛敏行前來進了不少讒言。

“來人啊,命人準備家宴,朕要宴請國定候。”

洛太後略微松了口氣,側目望去,才發覺雲澈眼底那一抹笑意冷到徹骨。

這場家宴十分豪華,歌舞升平,絲竹之樂不絕於耳。

洛敏行入了承風殿,聽說是陛下請他前來赴宴,心中本是忐忑。後又聽說家宴設在承風殿洛太後宮中,頓時心寬,心想一定是洛太後為自己出了口氣,就連陛下也設宴與他緩和君臣關系。

宴席之上,洛太後笑意盈盈,雲澈的臉上也沒了當日上林苑中的蕭肅,顯得十分親和。

洛敏行陶陶然起來,看著那一個個舞姬從自己面前轉身而過,心中想著等宴席結束一定要將這些身姿曼妙的女人左擁右抱,風流快活。

“敏行啊,那個淩子悅是從小陪在陛下身邊的侍讀,陛下免不了對他寵的過分了,他又是年少得志,免不了目中無人不知天高地厚。你是皇親國戚,識得大體的,別與他一般計較。明日他就會登門與你賠罪了!”

雲澈未開口,洛太後倒是說了許多。

洛敏行連連點頭,只覺在洛太後面前自己便什麽也不用怕了。

雲澈唇角上揚,他的笑容銳利之中更有幾分殘忍。

“國定候,聽說你府中美女如雲啊,只有你還未見到的美女,沒有你得不到的美女。”

洛太後笑容僵在那裏,她太了解自己的兒子了,她此時肯定雲澈請洛敏行赴宴絕不是為了當日上林苑中之事寬慰他。

“這……全天下的美女都是陛下的,微臣……也只是……”洛敏行幾杯酒下肚,腦袋早就轉不過來了。

“只是什麽?”雲澈的手指輕拍著膝蓋,饒有興趣地問。

洛敏行張了張嘴,還是什麽也說不出來。

雲澈輕笑一聲,斜著眼望向洛敏行,那目光猶如側刃,洛敏行有一種被腰斬的錯覺。

“只是你連朕的女人也想要,對吧?”

洛太後的筷子落在案上,發出脆響,她驚訝地望向雲澈的側臉,“陛下……方才說什麽?”

“朕說的是什麽,就要問一問國定候了。淩子悅是帝都城中有名的美男子,如同國定候所言,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可國定候將堂堂雲光大夫當成朕後宮中的妃嬪那就有些好笑了。”雲澈的手指在酒樽的邊緣畫著圈兒,洛敏行全身一緊,酒意逐漸散去,僵在酒案前。

“這是怎麽回事?”洛太後沈聲問道。

雲澈頓時哈哈大笑起來,“當日朕讓淩子悅在朕帳中午憩,國定候入了朕的營帳,誤將淩子悅當做明熙,說是要好好看一看朕的明妃是怎樣的國色令朕神魂顛倒。”

雲澈這麽一說,洛太後再傻也知道洛敏行只怕做了什麽無禮之事被雲澈教訓了。而自己卻以為終於抓到淩子悅的把柄可以挫一挫她的銳氣,如今卻反被雲澈將了一軍,顏面盡失。

“國定候如此盡興,不如朕喚明妃來,與國定候舞一曲助興?”

雲澈這麽一說,洛太後的臉色完全沈了下去。

“胡鬧!明熙貴為皇妃怎麽能為一個國定候起舞,陛下飲多了!”

“是啊,朕飲的有些多了,還是先行回宮歇息吧。國定候就在這裏與母後多飲兩杯吧!”雲澈起身,彈了彈衣擺。

“陛下……”洛太後自知此次拂了雲澈的逆鱗,自己也實在太沖動,應該派人將此事查清楚再作計較,好過被雲澈壓了一頭。

“母後久居深宮,未有機會聽聞宮外的奇聞異事,就讓國定候給母後多講一講吧!”雲澈起身離去。

洛太後的手指緩緩握緊,她明白雲澈那句話中的含義,他在警告她,宮內的事情她可以做主,宮外的事情她管不了。

雲澈離去之後,洛敏行是什麽也吃不下了,也借故向洛太後請辭。洛太後揮了揮手,她此刻巴不得這個洛敏行滾的越遠越好。

雲澈離開洛太後寢宮,錦娘伴在他的身側相送至承風殿門。

“她在打什麽算盤?”雲澈壓低嗓音,目視前方。

“擔心丞相的風頭被蓋過,日後洛氏一族地位不保。”錦娘面帶微笑,以只有雲澈能聽見的聲音回答。

雲澈冷哼了一聲,“她想要的未免太多了!”

“是陛下情難自禁,給淩子悅的寵愛太多了。”錦娘低聲道。

雲澈蹙起眉頭,“怎樣才不叫多?她如今還只是個士大夫罷了!他洛照江的人占了郎中令一職,朕一句話都沒說。還要怎樣?如今所有朝事,朕都不再詢問子悅的意見,甚至於派她去修書了,她對丞相還能有什麽威脅?”

“陛下……如今您大權在握,朝中賢才無數,奴婢求陛下讓淩子悅早日脫身……”

“朕……心中有數……”

雲澈握緊了拳頭。

錦娘扶著雲澈上了龍輦,目送他離去。她吸了一口氣,心中只盼著這兩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平安喜樂。

洛敏行回到封邑之後不到三日便暴斃而亡。

有人說他是因為路途中飲食不當,還有人說是因為一路上縱欲過度。

當洛太後得知這個消息時卻忐忑了起來。

“姐姐,沒想到敏行這麽年輕就去了。我早就告誡過他,凡事悠著點兒……這孩子,跟那些妓館裏的人要來什麽亂七八糟的藥……”洛照江來到宮中寬慰洛太後。

“你不懂!敏行前腳才因為告淩子悅的狀惹得陛下不悅,後腳就一命嗚呼了,會不會是陛下他……”洛太後吸了一口氣,對於自己的兒子,她是越來越摸不透了。

“唉……姐姐啊!敏行去了我也很難過,九泉之下都不知道如何與他父親交代。陛下要真要他的命,以弟弟對陛下的了解,陛下絕對將他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都掀出來,派廷尉府的人去找他的晦氣,嚴加審訊,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這樣讓他死了,那是便宜他了。姐姐,你不要草木皆兵了!”

“淩子悅呢?還在修書嗎?”

“那是自然,沒個一年半載的,他的書修不完。”

“我怎麽覺著陛下是在盤算什麽呢?”洛太後心中滿是懷疑卻又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一個月之後,令洛太後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95、父女重逢

在洛照江的生辰盛宴上,雲澈派人將一名女子送到了丞相府。這名女子一身青色羅裙被洗的泛白,雙眼中是民間女子的質樸,她戰戰兢兢,何時見過這樣豐盛的酒宴如此富麗堂皇的房子,這裏的一切要將她的雙目撐開,她只能惶恐地低下頭來。賓客們見到這名女子竟然是被盧順領進來的都忍不住議論紛紛。

淩子悅執起酒樽的動作頓住,眉頭也緩緩蹙起。坐在她身側的張書謀也不解道:“這女子是誰?今天是丞相生辰,陛□邊的盧公公為何要領著一名村婦來到丞相府中……莫不是陛下有何旨意?”

主賓席上滿面紅光的洛照江表情緩緩僵住。他起身迎了過去,眼神中有一絲覆雜的情緒閃過,但淩子悅卻看得清楚。

那是驚恐,是懷疑,更有幾分惶惶不安。

又或是某種預兆。

“這不是盧公公嗎?請坐!請坐!”洛照江的臉上堆滿了笑容。

“啊,今日是丞相大人的壽辰,老奴先在此恭賀丞相大人了!老奴來這兒,也是奉陛下旨意為丞相您送上一件賀禮!”

“賀禮?竟然是陛下的旨意?”洛照江的目光掠過盧公公的肩膀,只見到那村婦卻不見任何宮人端著什麽賞賜。

盧公公側身,笑道:“陛下知道丞相大人年輕時曾有一個女兒,後來發生旱災,在逃荒途中不慎弄丟了還在繈褓中的幼女。這些年丞相只怕一直想要找回女兒卻又漫無目的,可女兒若找不到,則無法一家團聚心有遺憾。陛下派人經過多方打聽尋訪,終於將丞相您失散多年的女兒找回來了!”

整個壽宴驟然寧靜下來,隨即郎中令起身向洛照江鞠了一躬道:“恭喜丞相大人一家團聚!”

緊接著,其他賓客們紛紛起身道喜。

反倒是洛照江楞在遠處,盯著那村婦,良久才喃語道:“這……真是老夫失散多年的女兒?”

淩子悅另一側的莊潯意味深長地一笑,他是個思維敏捷的人,頷首覆於淩子悅耳邊輕聲道:“下官怎麽覺著丞相大人並不覺欣喜呢?”

“莫要胡說。失散這麽多年驟然重聚,心有懷疑是難免的。”淩子悅略微揚起下巴,她不知道這村婦是否真的是洛照江失散多年的女兒,也不知道洛照江是否尋找過這個女兒,但是雲澈將這個女人找出來在眾目睽睽之下揭開洛照江的這段過往絕不僅僅是為了讓洛照江一家團聚。

“丞相大人不信?丞相大人可記得她胳膊上那個楓葉形狀的胎記?”

盧順使了一個眼色,身後的宮人便小心翼翼將那村婦的衣袖撩起,果然見到她的小臂上有一塊淺紅色狀似楓葉的胎記。

洛照江的眼睛緩緩睜大,一個吞咽的動作之後便是顫抖的眉頭還有終於見到愛女的喜極而泣。

“我的女兒……這……這真是我的女兒……讓為父看看……女兒啊……”

洛照江上前想要抱住女兒卻又如何接近,反倒是那女子大哭一聲一把將洛照江抱住,眼淚橫流。

父女團聚的情境霎時令人唏噓感慨。

淩子悅的眉頭卻蹙的更緊了,她覺得洛照江有些奇怪,卻又說不出哪裏奇怪。

而當天夜晚,洛照江靜坐於案前,手指用力地按著眼角。壽宴的喧囂已經褪去,剩下的只有一片寧靜中隱隱透露出的不安,如同潮水般暗自湧動,隨即洛照江驟然起身將案上所有的東西都推落地上。

“丞相大人,有貴客到訪。”家仆隔著房門稟報。

“不見!就說老夫要睡了!”

“大人……這貴客……您不得不見啊……”

洛照江微微一楞,忽然明白來者是誰了。他用力平覆自己的呼吸,整理衣冠,命仆從進來將摔落在地的東西收起。

此時,一名婦人穿著深色的鬥篷緩緩行了進來。

“全都給我退下!”

所有仆從都離開了屋子,將房門合上,只剩下洛照江與那婦人。

洛照江急急上前,壓低嗓音道:“姐姐,你瘋了嗎?這個時候怎麽能貿然出宮來我這裏!”

婦人將鬥篷緩緩摘下,任誰都沒有想到她竟然就是當朝洛太後。

“我怎麽能不來?現在宮裏都傳遍了,說陛下找到了……找到了她……照江,真的是她嗎?真的是那個孩子嗎?”

洛照江蹙著眉,點了點頭。

洛太後倒抽一口氣,差點沒站穩身子,還好洛照江一把托住了她的胳膊。

“姐姐……這到底怎麽回事?陛下怎麽會知道她的事情?陛下……陛下是不是連當年我與你的事情也知道了?”洛照江時刻關註著門外的情況,聲音壓的極低,就怕隔墻有耳。

“……這還用問,陛下如果不知道你與我的事情,又怎麽會知道她的存在。剛入宮那幾年,我沒有一天不在想那個孩子她好不好,做母親的這麽狠心拋棄了她,她會不會恨我,以後我與這個孩子還有沒有相見的一日。可是如今……我只盼著她從沒有存在過!”洛太後的拳頭握緊。

“姐姐,那孩子也是我的,我又何嘗沒想念過她?只是今時不同往日,她的存在足以讓你我二人身敗名裂!這世上知道姐姐你其實是洛家養女的人不多。當年弟弟我也是真心想要帶著姐姐你離開洛家遠走高飛,可……可造化弄人,我也沒想到會被那老東西發現我們之間的事情!”

“得了吧,我若真跟著你遠走高飛,你這個人沒什麽本事就一張嘴,成日裏游手好閑,只知道豪賭,跟著你,我早就餓死了!”

“那是那是,若當初你我真的離開洛家,今日也不會有這般的榮華富貴……”洛照江笑著安撫洛太後。

洛太後沈默不語,整個屋子冷靜下來。

良久,洛照江吸了一口氣道:“姐姐……陛下將她找出來到底是何用意?”

“……是何用意還不清楚明白嗎?你在朝中如此囂張,三公九卿幾乎都被你的人占了,陛下心中能舒服嗎?”

“可不是姐姐你提醒說不要給淩子悅留下空位,若他扶搖直上我這個丞相只怕做不了多久嗎?”

“可陛下如今對你我都起了戒心!他這次將這孩子找出來……還送到你的府上,他能不知道這孩子的母親是誰?他是警告你,你與當朝太後有染,無論是我入宮前還是入宮之後,你都是忤逆大罪,應誅九族!你若不安分,陛下隨時能揭穿你!”洛太後的眼神陰蟄的可怕。

洛照江仰面,狠狠地呼出一口氣來,“陛下這也是在警告姐姐你這個太後,太後不潔,若天下知道姐姐你入宮之前就曾經生有子女,他日只怕無法與先帝合葬!太後若失德,陛下也無需再順從太後的任何旨意!”

“陛下這步棋……走的真狠啊……他也不想想,我這個太後失德,對他又有什麽好處!”

“所以陛下不會揭穿這件事,你依舊是太後,我也依舊是丞相。這是他要我們知道……我們所有上不了臺面的事情,他都知道。只要陛下狠下手來,洛氏一門只怕被族誅,陛下的眼睛也不會眨一下……他的手腕比從前要厲害多了……洛照江佩服啊……”

“這主意……是不是淩子悅給他出的?”洛太後驟然擡起頭來,死死盯著洛照江的雙眼,瞧的他背脊一片陰涼。

“什……什麽……淩子悅怎麽可能知道我們的事情?陛下也不可能聽淩子悅這麽一說就要至自己的母親與舅舅於死地啊!”

“這難道不是事實嗎——比起我這個親生母親你這個舅舅,陛下更信任淩子悅!我與你才是陛下最應該仰仗的人,血濃於水啊!可陛下從不曾真正信任過你這個舅舅!”洛太後狠狠戳在洛照江的胸膛上。

“可這也不能斷定,就是淩子悅給陛下煽風啊!區區一個淩子悅就能讓陛下轉過矛頭來對付自己的母親舅舅了嗎?”

洛太後咬牙切齒,“其實你心中清楚的很。當年鎮國公主逼著陛下罷了你的官職,又將矛頭指向淩子悅,淩子悅既沒有向王人傑陳盧那樣逼得自殺也沒有弄到丟官那麽落魄,回府思過而已!是因為什麽?陛下知道他的政策會引來鎮國公主不滿,他刻意不讓淩子悅參與進來就是為了保住他。陛下對你可曾這般用心?淩子悅的馬車規制高過戰車,正是因為陛下的恩寵才能讓他當年在刺客手中死裏逃生!再看看雲恒候府,他的兄長伯父都是侯爵,於朝廷毫無建樹可年年陛下都有賞賜,愛屋及烏何等隆寵?再說說現在,從禦史大夫到郎中令,都是你的人,可是您覺著安心了嗎?”

“……”洛照江沈默著瞇起眼睛來。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更何況你推舉的郎中令乃至禦史大夫就沒有痛腳了嗎?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洛太後話中有話,洛照江自然聽懂了她的意思。如若哪一天陛下要拔擢淩子悅了,哪怕郎中令的位置已經有人了,雲澈要這個位置空出來也不過揮一揮手的事情。

更有甚於,他這個丞相之位……

“依姐姐之見,我們該怎麽做?”

96、懷璧其罪

洛太後這麽一說,洛照江覺著洛氏一門已經到了生死存亡之際了,親情之於雲澈,根本不值得一提。如今沒有了鎮國公主的掣肘,他已經完全不需要外戚鞏固地位了。

“只要淩子悅還活著,陛下就會向著他,護著他。弟弟,你知道當年趙雲謙為何要求去嗎?”洛太後的目光中湧起幾分陰寒之意,洛照江頓時背脊一片冰涼。

“因為他功高蓋主,主弱臣強,元光帝擔心駕馭不了他,遲早有一日要殺他。他看明白了這點,所以要求去?”

“因為趙雲謙太年輕了,他還有無數可能。元光帝駕馭不了的並非趙雲謙,而是他承擔不起這些可能。”

洛照江沈默了。

洛太後不再言語,只是靜坐在他的身旁。

直至天邊泛起微光,太後的貼身侍女敲門暗示洛太後必須回宮,她才開口道:“丞相大人可想清楚了?”

“……真的要那麽做嗎?老夫怕是兩敗俱傷……”

“怎麽會兩敗俱傷呢?”洛太後為洛照江斟上一杯酒,“再怎麽樣我也是陛下的親生母親。雲頂王朝一向註重孝義,陛下還能為了一個寵臣對自己的母親不孝?”

洛照江吸了一口氣,他明白洛太後的意思了。若要對付淩子悅,自己決不能親自出面,若遭了雲澈的記恨,哪怕將淩子悅整下去了,他洛照江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只是當初鎮國公主也沒抓著淩子悅什麽把柄,勉強定了一個驕奢之過。太後又有什麽辦法?”

“這滿朝文武之中,有誰是出入宮闈不禁者?”雲盈的笑容略有深意。

“哦——”洛照江心中有計,隨即又蹙起眉頭,“只是這罪名會不會太大了?”

洛太後頷首,意味深長道:“丞相,官場波雲詭譎,權力湧落,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事情還少嗎?先帝是如何對待程貴妃如何對待雲映的?你的心軟不見得陛下知道也不見得淩子悅感念。”

“老夫知道了。這事要怪就怪陛下。出入宮闈而不禁,這可是陛下給淩子悅的。”

兩人相視而笑,舉杯相碰。

這幾日,在府中修書的淩子悅倍感困倦。沈氏不時責怪她不過修書而已經常熬至深夜。淩子悅只是笑了笑。早膳淩子悅胃口不佳,匆匆用了一些便又入了書庫。只是不到半個時辰,她便趴在案上睡著了過去。

直到聽見書簡落地的聲響,她才驚醒。

“我說淩大人,這都到了正午了。您是不是用了午膳之後再午憩,一整日就在睡夢中過去了啊?”

戲謔中略帶慵懶的嗓音響起,淩子悅這才發覺不知何時歐陽琉舒竟然坐在她的案前。

“歐陽琉舒,你該不會是來找我喝酒的吧?上一次你要下水撈月,連帶著將我也扯落水中。淩子悅可不敢再與你飲酒了。”

淩子悅好笑道,心中納悶自己怎麽睡的如此沈,一整個早晨什麽也沒做。

“歐陽琉舒是個惜命之人,哪敢逆陛下天威再與淩大人共飲呢?”

“你來我這裏可不只是為了喝茶聊天吧?”

“淩大人,你除了修書還是修書,不覺得憋悶嗎?不如找個機會離開帝都,游覽大好河山,好過被一堆竹簡埋的透不過氣來。”

歐陽琉舒話中有話,淩子悅如何會聽不明白。

“我已經只問修書,不問其他……還是不行嗎?”淩子悅扯起唇角,無奈道。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她即便什麽都沒做錯,雲澈的愛意難以掩飾,這便是她的罪過。

歐陽琉舒看向淩子悅,沒有了笑意,他是極為認真的。

淩子悅思及那日雲映對自己說的那番話,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只願雲澈已經為她想好了抽身之策。

翌日早朝之後,淩子悅與雲澈在宣室殿中相見。

雲澈拉著淩子悅在案邊坐下,幾分心疼地托起她的臉頰,“子悅,你最近是怎麽了?朕覺著你消瘦了不少,看起來也很疲憊。只是修書而已,有那麽多的郎官你大可讓他們去做,無需親力親為。朕令你去修書,就是想你輕松一些。”

淩子悅輕笑了笑,“微臣也覺得近日有些疲憊,所以請求陛下允臣離開帝都一段時間。”

“離開帝都?”雲澈的眉頭如同淩子悅所料皺了起來,“怎麽了?”

“陛下,微臣自小在帝都長大,除了那次去江北治理水患,都未曾游歷過我雲頂王朝的山河壯闊。”

雲澈輕吻上她的眉心,柔聲道:“朕是不可能讓你離開的。”

相隔萬裏,山水迢迢,雲澈承受不起。

“微臣聽聞江南風光明麗靈動……”

“你若是想去,朕找個機會微服前往江南,陪著你去可好?”雲澈望著淩子悅的表情,“你並不是真的想出去游歷,而是由其他顧慮,對嗎?”

“陛下……您與洛太後……看似親和實則僵持。陛下顧忌洛氏一族過分膨脹,也擔心洛太後會成為第二個鎮國公主,陛下以賀壽的名義尋來丞相的女兒,實則是希望能點醒丞相不要忘了為臣者的本分……只怕適得其反……”

雲澈輕嘆了一聲,仰面無奈地一笑,“朕的母後與舅舅啊……想要的太多了。你說的沒錯,朕煞費苦心不過是想她回頭是岸。只怕她執迷不悟……你與朕親近,她不免要遷怒與你。”

淩子悅低頭不語。

雲澈將她攬入懷中,只覺得她果真纖細了許多。

“朕會著手安排,你不用擔心。今日回去府中,你便稱病不用再上朝了。”

“嗯。”淩子悅明白雲澈的用意,唇上綻出一抹笑來。

若自己真能脫離這官場,對於一直擔心自己的母親來說是一種解脫,也能令淩氏一族免除憂患。

“陛下如今朝中人才濟濟,淩子悅也放心了。”

“你與他們不同。他們要借著朕的權力來實現他們的主張他們的價值,而你……一切都是為了朕。你要等著朕。朕要娶你。”

雲澈之言極為用力。

淩子悅離開雲頂宮時,正是午膳之後,禦花園中十分安靜,日光垂落在那一片花海,嬌艷之中又有幾分耐人尋味的慵懶。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淩子悅只覺一切煩惱似要遠去。

不遠處一名宮婢低著頭,端著食盤緩行而來。

路過淩子悅正欲低頭行禮,卻未料到食盤中的湯料傾覆,正好灑在了淩子悅身上。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淩大人恕罪!”

宮婢用力地磕頭,十分惶恐。

淩子悅趕緊將她扶起,“這沒什麽,倒是你的湯藥是送去哪個宮的?如今全灑了,主事公公會不會怪你?”

宮婢擡起頭來,目光中的覆雜淩子悅來不及深想,她便忽地扯開自己的衣衫撞入淩子悅懷中。

“淩大人!求您放過奴婢吧!淩大人!淩大人!”

淩子悅楞住了,她何曾見過這樣的的情景。

“你……這是做什麽?”淩子悅試圖推開她,誰知她卻死死摟住淩子悅的腰。淩子悅頓然明白著一定有什麽陰謀,猛地將她甩落在地。

她狼狽地起身,雙手護在胸前,聲淚俱下,“大人……奴婢若是從了大人……一定會沒命的……”

淩子悅知道再繼續與之糾纏,情勢必然不利,正欲轉身卻見得幾個宮婢內侍行了出來。

“淩大人!這是怎麽會是啊?”

為首的正是洛太後宮中的陳公公。他來到那宮婢面前,踹了她一腳,“嬋娟!你這是做什麽!在淩大人面前哭哭鬧鬧成何體統!”

“陳公公……淩大人要奴婢……奴婢伺候他……奴婢是在無法從命啊……”

陳公公冷笑了笑,“嬋娟,你以為你自己是個什麽貨色?淩大人什麽女人沒見過?會讓你伺候?來人啊!給我掌嘴!”

“奴婢冤枉!奴婢冤枉啊!”嬋娟叫聲淒厲,淩子悅忽然之間不知道這演的是什麽戲碼了。

忽的,從廊柱後走來一個宮婢,她跪在嬋娟面前,張開雙臂將她護住,“陳公公饒命!陳公公饒命!嬋娟她沒有說謊……方才奴婢在廊柱後看的真切……是……是……”

那宮婢瑟縮怯懦地望向淩子悅的方向,一副不敢再說下去的模樣。

“是什麽?”陳公公揚高了嗓音,“剛才淩大人真對嬋娟做了什麽,你不站出來,現在倒出來顛倒是非黑白了!”

“淩大人乃是朝中重臣……奴婢怎敢……”那宮婢又轉向淩子悅的方向連連磕頭,“淩大人!您就放過嬋娟吧!她家中有高齡的老母,唯一的兄長前些日子也重病而亡!她若再有什麽,她的母親怎麽辦啊!”

陳公公蹙起眉頭來,隨即向淩子悅諂笑道:“您看,淩大人……這事兒鬧得有點兒大,這麽多宮人都聽見看見了……老奴也不敢擅自做主,還是請去承風殿……由太後定奪吧?這兩個小蹄子若真是誣陷大人,太後一定會嚴加懲治她們,還大人您清白!”

淩子悅還未及說什麽,陳公公便使了眼色,一旁的兩名內侍來到淩子悅身旁,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看來承風殿淩子悅是不想去也得去了。

97、鴆酒

“放開我!”淩子悅怒叱,她心中明白這一切必然是洛太後設下的局,不然遇見嬋娟之前整個禦花園中一個人影都沒有,待到嬋娟哭鬧起來怎地忽然就出現這麽多人了?

承風殿她是必然去不得的。一旦去了,只怕洛太後要置她於死地。

“淩大人,老奴也是遵循宮制,還請您不要為難老奴啊!”陳公公臉上笑意不減,陰冷無比。

“淩子悅乃朝臣,無論做了任何事情,理應交由陛下定奪!”淩子悅一聲怒喝,一旁的宮人們紛紛散開。

“淩大人此言差矣。這裏是後宮,在這裏發生的事情是由太後做主的。”陳公公是宮中的老人,他就算被淩子悅的氣勢嚇住,也絕不會露出瑟縮的表情。

淩子悅冷哼一聲,“陳公公,若在下有什麽事,陛下不會跟太後計較,倒是你可要想清楚了!”

陳公公眼中閃過一抹猶豫,隨即又道:“這些太後自然會為老奴做主,不勞淩大人擔心!”

說完,他從袖中掏出錦帕,猛地捂住淩子悅的口鼻,淩子悅掙紮起來,四周的宮人紛紛上前,壓住淩子悅,令她動彈不得。

很快,淩子悅便昏了過去。宮人們迅速以麻袋將淩子悅套住。

“趕緊的!今日明朔大人前去看望明妃,出宮時必然經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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