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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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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不去寵幸她的女兒。”雲澈說完,便側過臉來在淩子悅的唇角迅速落下一吻。

淩子悅聳起肩膀,卻無處可躲,“陛下——這裏是臣的府邸……請陛下自重!”

雲澈卻笑出了聲,“那你看看,這裏有沒有誰會看著我們?沒有朕的允許,誰都不會來。”

淩子悅低頭不語。

雲澈卻嘆了口氣,“這如今的朝事,朕管不管都沒多大意義了。當初你說的沒錯,鎮國公主年事已高,朕只要肯忍,總有守的雲開的一日。但是朕不想忍,因為朕有太多的事情想做要做,朕怕忍的久了,那些事就實現不了了。”

淩子悅抿唇一笑,“既然朝政,陛下管不了,不如擴建軍隊,多提拔些年輕有為的將領,研究戎狄行軍習性,為日後做好準備。”

雲澈也跟著笑了,轉過身來到淩子悅面前,輕輕替她晃起秋千來。

77、起舞

“怎的你說的和容少均對朕說的一模一樣?容少均是個直臣也是個忠臣,他舍棄丞相之位來保全朕,朕感動卻並不驚訝,倒是舅舅洛照江,朕思來想去,只怕是有人勸了他。”

“陛下既然猜到了,還問淩子悅做什麽。”

“讓朕猜猜你是怎麽勸他的。”雲澈眉梢輕挑,將那縷夕陽金絲挑亂,“你定是對他說想想陳盧與王人傑都下了獄,太尉若是想要保住性命,就要舍棄官爵。他洛照江就算丟了太尉之職,仍是朕的舅舅,保住了朕,他日後有的是飛黃騰達的機會。但朕若是倒了,他別說一官半職了,連性命都保不住。”

“既然陛下知道丞相與太尉是用自己來保護陛下,那陛下可不能枉費他們的一番苦心。陛下如今是假裝消磨了意志,但心中只怕已經有了計劃。”

“到了該提拔明朔的時候了。他不可能一直在朕的身邊做個侍衛,屈才。”

“陛下可曾記得明朔的姐姐明熙?”

雲澈原本舒緩的眉頭再度皺緊,“為什麽忽然提起她?”

“陛下……”淩子悅斟酌再三才道:“雖然陛下最不喜裙帶關系利用女人上位,但這卻是提高明朔身份最簡單的方式。”

雲澈的眼神沈冷下去。他也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一根筋通到底的毛頭小子,他的後宮不可能永遠只有一個女人,從他冊立雲羽年為皇後那日開始,他便清楚地知道他會有很多的女人,然而他想要永遠擁有的,只有淩子悅。

“子悅……朕做不到手捧河山討你歡,而你也不是那樣的女人。朕能做的,也不過是用膳時想著你愛吃的點心,批閱奏疏時將你的字跡來去翻看,就寢時想著你就枕在朕的懷中才能安眠……朕就是這樣一個自私至極之人。”

“陛下……無需顧慮這麽多。當年陛下曾對淩子悅說,先皇喜愛的是程貴妃的貌美,而不是她多年相伴的時光。先皇記得的是程貴妃的驕縱,卻未曾想過那是程貴妃對先皇毫無保留的信任。先皇眷戀的是程貴妃曾經的柔情蜜意,而非多年之後濃情退卻後的平淡。陛下不願成為先皇那樣的君王。淩子悅不怕陛下絕情,只怕陛下用情猶如用兵,只求取勝。”

雲澈笑了,自嘲中滿是戀慕,“朕在你這裏,永遠都贏不了。”

那一日雲澈來到長鸞宮,雲羽年依舊坐於案前翻閱著書簡。

“陛下前來看望臣妾,想必有事相商。”

“皇後到底是蕙質蘭心還是料事如神?”雲澈笑著在她面前坐下。

“蕙質蘭心也好,料事如神也罷,臣妾是皇後,無論如何都要為陛下分憂。”

“朕意欲提拔明朔。”雲澈停了下來,觀望雲羽年的表情。

“那麽陛下勢必要以他的姐姐來太高他的身份。臣妾會為陛下安排。”雲羽年點了點頭,眉心卻又蹙起。

“怎麽了,是擔心有了明熙,朕會慢怠你嗎?”

雲羽年搖了搖頭,自嘲地一笑,“只是不希望這牢籠之中再有其他人罷了。”

數日之後,雲羽年以皇後之尊下旨釋放宮中宮人,精簡宮中開銷。

那一日,雲澈再度見到了明熙。她已經不再是當日德翎駙馬府中那柔順謙恭如璞玉般的女子了。

她匍匐在雲澈面前,聲淚俱下,一雙眉眼淹沒在那片水霧之中。

“陛下……奴婢入宮多時,家中姐姐萬分掛念,外甥又年幼乏人照料……奴婢乃卑賤之軀,技藝不精無法立身於帝宮舞坊,求皇上恩典,放奴婢出宮吧!”

明熙的額頭磕在地上,磨出紅痕。

雲澈不著痕跡吸了一口氣,這一年多來是苦了她了。

“盧順,去取劍來。”雲澈沈聲道。

盧順微微一楞,不知雲澈是何用意,但還是從侍衛手中取過一柄劍。

雲澈接過劍,一步一步來到明熙的面前。

“你還記得如何起舞嗎?”

明熙肩膀一顫,“奴婢記得。”

在暴室的每時每刻,她都未曾忘記。

“那就舞一曲與朕看看。”雲澈轉身而坐,眼中的高傲要將明熙這小女子壓的擡不起頭來。

沒有樂曲聲,只有內侍擊掌的節奏。手中的劍宛若千金,明熙只覺將它拎起都要費盡全身力氣。

她望向雲澈的方向,這個男子巍然不動,仿佛已經將她看個通透。

那一刻,她忽然讀懂了他眼神中,他在問她:明熙,你要的到底是什麽?

她要的到底是什麽?

不是嫁給王公貴族也不是成為帝都被人追捧的舞姬,絢爛之後一切不過浮華。

她要的不過活出一個人樣!

明熙執起手中的劍,即便穿著最低賤宮婢的羅裙,她的身姿卻力如挽弓,舉手投足都是氣勢。

她的掙紮,她的絕望,她的不甘都在這一舞之中。

仿佛一只急待破繭而出的飛蛾,雲澈在她的舞姿中看到了自己。

一舞終了,明熙垂劍頷首。

她的心臟狂跳,這一生她都為此一舞。

“在這後宮之中,朕不會愛你,寵你。”雲澈冷聲道。

明熙心中苦笑,她不過一個卑賤的舞姬,沒有權勢為靠山,沒有花容月貌,她根本沒有得到帝王側目的資本。

“但朕會敬你,護你,好好待你。”

雲澈的話音落下,明熙張大了眼睛看向雲澈。

“陛下?”盧順有些驚訝,這一年多來雲澈對明熙不聞不問,今日卻忽然說要好待她。是因為內疚還是真的有情?可是留下明熙,皇後那裏還不得鬧個雞犬不寧?

明熙瞪大了眼睛,望向雲澈的方向。他是一國之君,她是暴室中的浣衣婢女,雲泥之別,雲澈的憐惜來的太過突然。

“你願意,還是不願意?”

不是命令,雲澈沈冷的聲調柔緩下來,而明熙不自覺沈浸在那一瞬的柔軟中。

“奴婢……願意。”

她不知道這一聲願意將會付出怎樣的代價,只是這一刻她覺得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好。朕就封你為良人吧。”

“陛下,皇後那兒……”盧順完全意料之外。

“皇後已經知道了,封她為良人就是皇後的意思。”

“是!”

盧順明白,此事只要皇後點了頭,任憑寧陽郡主如何鬧騰,都是無用。

“陛下,敢問將衛良人安置在哪個寢宮?”盧順低聲問道,他擔心的便是像上次那般寧陽郡主氣勢洶洶而來只怕明熙的性命都保不住。

雲澈起身,信步走到明熙的面前,執著她的雙手將她扶起,手指擦拭過她臉上的淚水,“就讓她離朕近一些,先行安置在偏殿吧”

明熙肩膀一顫,寧陽郡主的氣勢洶洶仿佛近在眼前。

雲澈自然明白她在害怕什麽,柔下嗓音道:“別怕,朕會經常陪在你的身邊,誰都動不了你。”

寧陽郡主在朝中勢力龐大,羽翼甚多,再加上鎮國公主為其撐腰,若再聽之任之必然一發不可收拾。抑制姚氏外戚的方法就是用另一個外戚來壓制。雲澈的兩個舅舅洛照江與洛照河都是文官,在朝中恰恰受到鎮國公主的制約。但武將卻不一樣,雲澈深知明熙便是令明朔上位的籌碼。

明熙擡起臉來,眼前的男子已經同一年多前將自己帶入帝宮那個意氣風發的天子不同了。他顯得更加沈斂,目光有太多捉摸不透。

明熙被安置在離雲澈寢宮最接近的地方。這個消息頃刻傳入了寧陽郡主的耳中。

她呆立在銅鏡前,良久才側目望向一旁的侍女,“她們方才說什麽了?陛下封那個賤婢做了良人?皇後娘娘還點頭同意了?她到底在想些什麽?”

秀川低下頭來,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安慰。

“秀川,你怎麽不說話?是不是本宮聽錯了?”

“娘娘……陛下想必對您聯合朝臣幫著鎮國公主逼死了陳盧和王人傑而耿耿於懷吧……”

“我做的事情,與皇後何幹?”她握緊了拳頭,肩膀顫抖,“想皇後出身高貴,怎地就比不上區區舞姬了?我要去會一會那個狐媚妖精!看清楚她到底是哪裏令陛下癡迷至此!”

“郡主!”秀川試圖勸住寧陽郡主,可惜盛怒之中她什麽也聽不進去。

十幾名侍從跟在寧陽郡主的身後,行過宮中回廊,她目視前方,貴族女子的驕橫與高傲盡在其中。

只是她剛來到明熙的寢宮外,便被侍衛攔了下來。

“大膽!爾等竟敢對寧陽郡主無禮!”

侍衛們紛紛跪下,正聲道:“請郡主恕罪!陛下有令,衛良人久居暴室,身體虛弱正在調養,不許任何人打擾。”

寧陽郡主咬牙切齒,怒目橫眉,“大膽!本宮乃皇後生母,皇後承天命統禦六宮。明熙既然被陛下賜封為良人,理應前來拜見皇後!她不行拜見就算了,如今堂堂寧陽郡主行至她宮門前,她竟然仗著陛下的恩寵不出來迎接!簡直是不知天高地厚尊卑有別!”

寧陽郡主的怒聲令殿內的明熙惶惶不安。她的手指握緊衣擺,剛站起身來就被一旁的宮人扶住。

“衛良人,陛下說了若寧陽郡主到來,您無需迎接。”

明熙僵在那裏,而殿外的侍衛半分都沒有退讓的意思,更令寧陽郡主怒不可遏。

“你們都翻了天了!”寧陽郡主上前,正要推開阻攔的侍衛,便聽得身後傳來一聲低吼。

“到底是誰翻了天!”

身邊的宮人誠惶誠恐地跪了下來,寧陽郡主身子一僵,緩緩回過頭來,只見雲澈信步而來。日光流離在他的衣擺發梢之間,他眼神鋒利,仿佛寧陽郡主是戰場上的敵人。

“陛下。”她心中湧起一股怯懦,她在宮中多時驕縱之氣沒有絲毫改變,但此刻,她真的害怕了。從前雲澈對她僅僅是不滿,而今隱隱有一絲殺意浮現。在她心裏本是雲澈對不住雲羽年,而此刻她卻不由自主彎下腰來。

“朕的命令,郡主是覺得不用遵從嗎?”雲澈反問。

寧陽郡主咽下口水,她告訴自己,不用怕他。只要她母親鎮國公主在,她根本就不輸雲澈。即便不斷安慰著自己,她的肩膀卻輕顫了起來。

“朕的皇後一向知書達理,德備後宮,衛良人親自交給皇後照顧。郡主此番言行,是要讓皇後難看嗎?”雲澈的聲音冰冷徹骨,寧陽郡主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看著這般情形,秀川趕緊小聲道:“郡主,衛良人需要休息,郡主還是回府吧,不如改日再來探望。”

雲澈沒有絲毫表情,也不再多說一句。

寧陽郡主抿起嘴唇,正欲轉身離去,誰知雲澈再度開口道:“寧陽郡主既是要離去,怎地連應有的禮數都不記得了?”

寧陽郡主楞了楞,從前自己仗著鎮國公主的權勢,不覺在雲澈面前需要卑躬屈膝,而今有什麽已經完全不一樣了。明明他雲澈應該求著自己幫他,怎的如此對她?

“郡主!”秀川小聲道。

寧陽郡主吸了一口氣,萬般不情願地欠了欠身,這才離去。

身後傳來雲澈的輕哼聲,寧陽郡主的眼淚頓時奔湧而出。

回到府中,她怒叱著將所有侍從趕出去,伏於榻上,氣怒難消卻又無從發洩。

“這件事羽年顧忌身份無法與那個小妖精計較!我定要與母親說來,就不信鎮國公主開口了,那個小妖精還能如此囂張!還有太後,她怎能如此縱容陛下!”

當夜,寧陽郡主便前往洛太後宮中,誰知洛太後稱病閉門不見。寧陽郡主只得問道:“錦娘何在?”

“回寧陽郡主,錦娘去了鎮國公主宮中還未歸來。”

寧陽郡主聞言,趕去鎮國公主處,正好見到錦娘離開。

78、犧牲品

“奴婢向寧陽郡主請安。”

“錦娘,今日我去洛太後那裏,洛太後怎麽又病了?”寧陽郡主冷著臉,心想洛太後不過還在記恨洛照江丟了太尉之職,但如今雲澈的帝位可不如從前穩固了,作為他的母親,洛太後竟然對自己閉門不見。

“回寧陽郡主,太後娘娘前幾日感染風寒,頭疼欲裂,一直臥榻休養。陛下也日日前去看望,寧陽郡主若是不相信,盡可去詢問太醫。”錦娘謙恭有禮,但明顯不如從前熱絡了。

“我只是說太後應當註意鳳體安康,免得陛下掛念不得安心於國事。不知你來鎮國公主宮中是為了何事?”

“回寧陽郡主,太後娘娘因病多日未能前來向鎮國公主請安,於是命奴婢精心準備了一些點心送去給鎮國公主。”

“是這樣啊,那錦娘先行回去太後那裏吧。”寧陽郡主隱隱感到錦娘此去決計不止送些點心這麽簡單。如今並非後宮意氣之爭,自己與雲澈之間的關系微妙,一個不小心,說不定雲羽年就地位不保了。

寧陽郡主入了鎮國公主寢宮內,行問安之禮。噓寒問暖一番之後,寧陽郡主面露愁色唉聲嘆氣起來。

“怎麽了?有什麽讓我的女兒長籲短嘆?”

“還不是為了雲羽年嗎?陛下如今封明熙那個賤婢為良人,這不是明擺著打羽年的耳光來給我還有母親你下馬威嗎?”

“哪一個皇帝不是三宮六院的?陛下娶了雲羽年這麽久才只得一個明熙,她還有什麽不滿意的?”鎮國公主自然知道女兒的顧慮,但這些時日與自己親厚的隆親王因圈地建造行宮引起百姓不滿,甚至有百姓揭竿起義,此事已經傳入宮中,雲澈親命禦林軍統領率兵前往隆親王封邑。待到起義被平覆,只怕隆親王整個封邑的軍制將被消減,雲澈也會派出朝臣前往其封邑掌握其政權,這樣一來,成郡國可以仰賴的助力將大大減少。現在這個當口,鎮國公主並不想為一點小事與雲澈起沖突。

寧陽郡主沒想到鎮國公主這一次竟然站在了雲澈這邊,又不能逆了她的意思,只得道:“可陛下怎麽能將一個舞姬封為良人呢?這不是讓天下笑話?”

“笑話?如何笑話?”這句話令鎮國公主不悅,“你的丈夫當年不過一介士子,沒有官祿,在外人看來也是卑賤。你還不是下嫁於他了?今日明熙來向我請安了,我覺著她十分恭順柔和,既然陛下已經封她為良人,她就不再是女奴歌姬。陛下充實後宮是必然,要了一個歌姬好過要其他公侯家的女子!明熙就算將來懷上龍裔,也不及羽年的孩子尊貴!所以你該擔心的不是明熙,而是雲羽年何時能為陛下生下皇嗣。”

寧陽郡主頷首不語。她心中冷笑,終究她這個女兒還是比不上兒子。雲羽年要保住皇後的位置,無論如何都必須成孕。

自那之後,雲澈日日宿於明熙宮中,宮人們都知道明良人雖然不及皇後地位尊貴,但卻最得陛下鐘愛。

一日,淩子悅與歐陽琉舒在翰暄酒肆相約豪飲。

觥籌交錯之間,歐陽琉舒道:“淩大夫只怕就要回到陛□邊了。”

淩子悅微微一笑,“先生說是,那就是了。”

酒過三旬,就見盧順急匆匆行入酒肆中。“淩大人可讓老奴好找啊!”

“盧公公……”淩子悅搖晃著起身,酒意濃厚,“怎麽來了……”

“唉,快給淩大人醒醒酒!陛下要見您呢!”

“陛下……要見微臣……”淩子悅低下頭來,對上歐陽琉舒,傻傻笑了起來,“歐陽琉舒……真被你給說中了……”

歐陽琉舒莞爾一笑,接過小廝遞過來的醒酒湯,托著淩子悅的後背將湯碗送到她的唇邊。

淩子悅將整整一碗飲下,但酒意未散。

歐陽琉舒扶著淩子悅,對盧順道:“淩大人醉的厲害,不知公公可否回去請求陛下明日召見?”

“唉……您是不知道陛下的脾氣。陛下若是想要見到誰,這個人必得立馬出現在陛下面前。陛下是不會怪罪淩大人的。”盧順命兩個內侍前來將淩子悅扶上了馬車。

淩子悅小憩了一會兒,到了宮門前,她自然清醒了不少。

雲澈見著淩子悅遠遠行來的身影,不自覺略微踮起腳尖。

直到淩子悅跨入殿門,身影一陣輕搖,雲澈這才蹙起眉頭。

“臣淩子悅叩見陛下!”

雲澈伸手去扶她,她卻一個踉蹌直接撞進了雲澈的懷中,雲澈將她緊緊摟住。

“爾等都下去吧。”雲澈命宣室中宮人離開。

濃厚的酒氣湧入雲澈鼻間,淩子悅正欲推開雲澈,卻被對方扣緊了腰身。

“怎的又飲了這麽多酒?你若再這樣,朕就在帝都頒布禁酒令了。”

“陛下恕罪……微臣平日鮮少飲酒,偶遇知交好友,心中暢快不甚多飲……”

淩子悅的身體不安分地扭動,意欲掙脫他的懷抱。雲澈心中不悅,一把將淩子悅抱起,置於榻上,輕輕攬著她的肩膀,本想開口問她是不是因為明熙被封了良人所以心中不快,但話到口邊又咽下。

“子悅,今日朕向鎮國公主請安,她老人家的意思是你這病養的太久了,該上朝了。”

“嗯……”淩子悅點了點頭,也不知她聽明白了沒有。

雲澈只覺心中萬般念想,頷首吻上她的嘴唇,舌尖挑起她的上唇緩緩滑入那片溫軟之中。雲澈的親吻越發用力,淩子悅狠狠咬了下去。

“唔……”雲澈吃痛,卻沒有怒意。

他一擡眼,便看見淩子悅濕潤的眼眶,頃刻他的心揪了起來。他的手指抹開她眼角的濕潤,時至今日,他不再為自己後宮中的女人找任何借口。

他的淩子悅,就似指間風,如何用力都握不住。

夜晚,明熙在宮中等候著雲澈的到來。她柔順的眼簾在燭光中隱約悱惻,顧盼生姿。

盧順來到明熙面前行了個禮,“良人今日早些歇息吧,陛下今晚是不會來了。”

明熙淡然一笑,“謝過公公了。陛下可是政務繁忙?還望公公提醒陛下莫要太過勞累。”

“良人放心,今日鎮國公主提及淩大夫養病多日該上朝盡人臣之職了。陛下心中高興傳了淩大夫入宮敘君臣之誼。想必明晚又會來探望良人了。”

明熙的唇角掠起一絲無奈,喚了宮人取來一些錢帛,“明熙謝公公多日照顧,略備薄禮,還請公公收下。”

“良人客氣了……這些是陛下賞賜良人的,老奴可不能收……”

“陛下賞賜了明熙,但明熙在這宮中吃穿不缺,公公還是收下吧。”

盧順看著明熙臉上懇切的表情,心中便知這女子的身份低微遠不及皇後的出身尊貴,但在這後宮之中能隱忍,能不因一時得失而喜悲,將來必定不止一個良人這麽簡單。

那日夜晚,雲澈攬著淩子悅靠臥於榻上。淩子悅蜷著身,額頭輕輕抵在雲澈的肩上。

寢宮之中一片寧靜,殿外月明星稀。

“子悅,有時候我經常會想,若是朕沒有當上太子會怎樣?也許朕會像雲映那樣,乘坐馬車一路顛沛前往封地。沿途的風景會是怎樣,我的心緒是低落又或者灑脫?而你,是不是還陪伴在朕的身邊?”

雲澈的聲音綿長,在這空曠的寢宮之中如夢似幻。

驀地,雲澈覺著自己的肩頭有什麽落下,低下頭來看見那隱約的光澤才知曉那是淩子悅的眼淚。

淩子悅返回朝堂的第一日,雲澈傳召了淩子悅、張書謀以及莊潯前往宣室殿議政。

事議結束之後,雲澈才知道明熙竟在殿門外等候了多時。

眾臣退離,淩子悅見到了已經被封為良人的明熙,微微一笑。身後的張書謀正與莊潯聊的盡興,肩膀撞在淩子悅身側,就在淩子悅一個踉蹌險些落下石階時,明朔伸長手臂一把將她拉了回來。

“大人小心!”

明熙也是一個心驚,擡起眼來的剎那看見了雲澈擔心的表情,以及他註視明朔扶住淩子悅的手臂時不悅的神情。

“淩大人沒事吧?”明熙松開弟弟的手,柔聲問道。

張書謀也連聲道歉。

“淩子悅無礙。多謝明朔。”淩子悅笑著辭別,就此離去。

她的身影在一片接近正午的日光下,如此醒目, 而雲澈的目光隨著她拉伸到日光的盡頭。

“明熙,你怎麽來了?”雲澈緩緩行出,托起她的雙手。

明熙別過臉去羞怯地一笑,“臣妾……有一件事想親自稟告陛下……”

“哦,何事啊?”雲澈帶著明熙行入宣室殿內。

明熙的臉更紅了,目光瞥向明朔的方向,始終不言。

雲澈笑道,“莫不是你想念弟弟,想要與明朔一續姐弟之情?朕這就允了。”

“陛下……”明熙抿起唇來,倒是一旁的盧順看不下去了。

“陛下,良人有孕了。”

“什麽?”雲澈未及反應。

“陛下,明良人有孕了!陛下就要有子嗣了!”盧順提高了嗓音道。

雲澈怔在原處,而明熙凝望著雲澈的表情,她知道雲澈並不欣喜。她成為兩人數月,雲澈夜夜相伴,卻也只是令她起舞解悶,從未真正寵幸過她。

明熙知道自己被封為良人的原因,她跪在雲澈面前懇求。她不懇求雲澈的半分恩愛,她要的是一個孩子,一個能讓整個明氏家族脫離賤奴身份的孩子。否則,她永遠只能是一個良人,而明朔也永遠無法弟憑姐貴。

那夜,雲澈望著長跪不起的明熙,心中是充滿憐憫的。她是他政權的犧牲品,這是註定而無法改變的事實。

他問她知不知道他的心只有一顆,他學不會將它切成無數片分給別的女人,他已經將它完完整整地全部給了別人,不管對方接受或者不接受。

明熙笑了,笑容中和著眼淚。她說她想要的不是母儀天下的尊榮,她要她的弟弟有朝一日能完成心中夢想光耀明氏的門楣。她要“明”這個姓氏受人敬仰,而不是區區一個奴仆的姓氏。這是她此生最大的野心,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雲澈寵幸了她,告訴她,除了孩子他什麽都給不了。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宮人們紛紛跪下。

雲澈這才吸了一口氣,扣緊了明熙的手腕道:“明熙!你確定嗎!”

“今日有兩名太醫來為臣妾把脈……他們都說臣妾有孕了,”

雲澈驀地抱起明熙,轉了起來,“朕就要有子嗣了!就要有子嗣了!”

“陛下小心!良人才剛剛有孕,受不得刺激!”盧順急忙扶住明熙。

“快!速去稟報太後!明良人有孕了!她有孕了!”雲澈轉身按住明朔的肩膀,極為喜悅,“明朔!你就要做舅舅了!”

明熙的臉上仍舊是幸福的笑意,可那笑意之後卻是難以察覺的悲涼。因為她知道,雲澈的喜悅並不是因為她腹中骨肉,而是這個孩子足以令明朔上位,作為雲澈的左右手掌握更大的權力。

一時之間,宮中盛傳明熙母憑子貴,而正宮皇後是不會下蛋的金雞。

洛太後聽得明熙有孕的消息,喜笑顏開,“好啊!好啊!陛下有了子嗣,皇室血脈才能延綿,雲頂王朝江山才能穩固!傳我的懿旨,所有太醫都要照顧好明良人腹中的孩子,若有什麽差池,我要他們提頭來見!”

有人歡喜自然有人憂,寧陽郡主得知這個消息猶如晴天霹靂,差點要將整個郡主府都拆掉。雲盈前來看望,看見郡主府中的一片狼藉便悄然退去,一抹笑容浮上嘴角。

她知道雲澈寵幸明熙的原因不外乎要擡高明朔的身價。如今雲澈尚武,這個明朔一旦得勢必然會掌握兵權,傳聞此人熟讀兵書頗有才華,日後成郡王起事,明朔必然會成為大患。自己要除掉他正愁找不到好借口,這不……寧陽郡主這番暴怒已經為她找好了借口。

寧陽郡主府中門客有好幾個正是雲盈派去的細作。她找來他們,策劃了對明朔的刺殺。

但雲盈未想到的是,明朔離開雲頂宮時竟然遇到了自煉丹房與歐陽琉舒聊天回府的淩子悅。

“明朔——”淩子悅撩開車簾,“許久沒有一起喝一杯了,明日你可還要當值?”

明朔見到淩子悅心中也是歡喜,“卑職明日無事,正好與大人小酌。”

“怎麽只是小酌?淩子悅還想與你痛飲!”

明朔笑道:“淩大人,陛下不喜大人飲太多酒,豪飲傷身小酌怡情。”

淩子悅撇了撇嘴,果真君命如山啊。

兩人來到一家小酒肆,點了幾盤可口的小菜。

“還未恭喜你就要做舅舅了。明朔,此杯你必得滿飲。”

明朔看著淩子悅垂目為自己斟酒的姿態,忽的吸了口氣別過頭去。

他想起了今日離宮時,姐姐對他說的那番話。

“你與淩大夫親近是好事。但若太過親密……恐陛下不悅。”

79、遇刺

“姐姐?”明朔看著明熙那慢慢隱去的喜悅,愁思與哀涼浮上她的雙眼。

“看你那模樣,是不是也發覺了?”明熙扯起唇角,她是歌姬出身,除了輕靈的歌喉之外能得到德翎駙馬分外栽培,便是因為她十分懂得察言觀色。

“姐姐……是如何知道的……陛下他……”

“陛下最鐘愛的是淩大夫,雖然姐姐猜不透個中原由,但姐姐知道淩大夫她決計不是男子。”明熙的語氣平靜,可所言之事卻極為犀利。

“姐姐切不可說出去!淩大人她……”

“她對我姐弟的恩情,姐姐沒齒難忘,若有她在朝中也會對弟弟你多加提攜,況且……姐姐能有今日也是借了淩大人的恩寵罷了。”

明熙思及第一次被雲澈寵幸是在他醉飲之後,她記得她如何一遍一遍喊著“子悅”。那樣的迫切與無奈。她的心底隱隱知道,像雲澈這樣的帝王,他若是愛上某個人,就如同他的名字一般,情深徹骨。這宮中的女人猶如走馬觀花,但雲澈刻在心上的名字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消失的。

“明朔,既然你也知道,那就千萬不要做任何事情惹陛下不悅。”

明朔本想再問什麽,但看見明熙眉間的傷感,只得低下頭來。

此時此刻,淩子悅坐在明朔的面前,左手擡起右腕的衣袖,手指修長雅潤,頷首時風韻墨染,眉目如畫,雖不曾覺得她是那般動人心魄的女子,但明朔知道她是他見過最美好也是最不可及的風景。

若她也對陛下情深難言,而姐姐卻有了陛下的孩子,她的心中會是如何的感傷?

“明朔,你可知道你的機會來了。陛下苦於你的出身無法對你大加提拔,而今良人有孕,無論誕下的皇子還是公主,那都是陛下的第一個孩子,意義非凡。也正因為此,淩子悅心中擔心……寧陽郡主會不會對你不利……”

明朔抿起唇角,這就是淩子悅,在這樣的時候她想到的仍舊是別人。

“大人放心,明朔自會事事小心謹慎。”

“你識得小心就好!”淩子悅這才笑了起來。

回府時,淩子悅與明朔同乘,談及對如今局勢,頗有心有靈犀之感。

夜已深沈,城內湧起薄霧。淩子悅也有些犯困,額頭差點磕在車沿上,明朔伸手為她擋住,淩子悅摸了摸額角,低頭一笑。

驀地,一支箭從車窗射入。

“小心——”淩子悅一把撲倒明朔,擡手按下馬車內的機關,瞬間車窗被精鐵覆蓋,只聽得劈裏啪啦箭射在車身上的聲響。

“大人——有刺客——”

前方傳來慘叫聲,淩子悅的馬夫只怕中箭身亡了。

明朔的後腦磕的生疼,若不是雲澈為淩子悅特制的馬車,他們只怕都命喪黃泉了。

“淩大人……淩大人!”明朔扶起淩子悅,只見她眉頭緊蹙十分痛苦,明朔頓覺指間濕潤,這才發覺方才射入馬車內的那支箭正擦過她的脖頸,傷處一片殷紅滲出血來。

明朔心臟提起,用力按住淩子悅頸間的傷處,“淩大人!”

淩子悅輕顫著,不得言語。

還好這一箭偏了少許,否則淩子悅必然血流如註,命不可保。

“此車乃陛下……莫要輕易按開機關……”

“明朔明白!”

車外一陣敲打,他們見無法撞開這車,便直接駕車而去。車身猛然加速,淩子悅與明朔向後倒去。明朔驚淩子悅受傷,緊緊將她摟入懷中,背脊重重撞在車廂上,吃痛著發出悶哼。

不知車外何人,也不知他們要將這車駕去何方。明朔撕扯開衣擺,綁在淩子悅頸間為其止血。淩子悅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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