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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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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程貴妃的錯……”雲澈的話還沒有說完,便意識到今時不同往日,有些話已經不能說了。

承延帝的絕情大大超乎預料,他下旨命雲映速速前往封地不許拖延。

雲映草草至承風殿與鎮國公主請別,便離開了長安。鎮國公主極為慍怒,認為擅廢太子動搖國本,命人擡了座輦前去承延帝那裏。

“皇姑母怎麽來了?”承延帝上前扶住她。

“我再不來,指不定陛下下一步又是要廢掉誰了!”鎮國公主剛坐下,承延帝便親自奉上茶水。

“皇姑母是為了太子之事來的吧。”承延帝見到鎮國公主沒有絲毫猶疑,可見廢掉雲映他早已經謀劃多時了。

“陛下倒是與我這個老眼昏花的姑母說一說,到底映兒犯了什麽錯?是不是因為陛下與他母妃慪氣?”

“與後妃慪氣豈能牽扯前朝?只是朕也確實發覺程貴妃已經不是當年與朕攜手而行的女子了。只怕連姑母都想不到,她竟然擅自勾結朝臣集結黨羽,為太子造勢意圖顛覆朝綱。”

“陛下?您這是從哪裏得來的消息?程貴妃出身開國七大功臣之後,難免驕奢,但毫無心機,自詡名門之後!要她勾結黨羽,她根本不屑!”

承延帝無奈地一笑,在鎮國公主面前打開一份秘奏,其中盡是程貴妃曾贈送金銀財物與朝中大臣的明細。此乃忤逆大罪,承延帝沒有要程貴妃母子性命已經是天大的恩寵。鎮國公主瞥見那密奏上的字跡,頓時認出那是女兒寧陽郡主。

“這……”

“朕派人隱秘地核查了這份密奏所言之事,都是真的。”承延帝深深吸了一口氣,痛心疾首,“皇姑母心疼映兒,朕也心疼。他是個好孩子,但是無心權術,又有一個權欲熏天的母妃,朕無法將帝位交到他的手上,皇姑母,做一個簡簡單單的親王才是朕這個父皇所能給他最好的生活!”

鎮國公主閉上眼睛起身,承延帝要去扶她,她將他的手推開,上了座輦。

“走吧,回宮。”

“皇姑母!”承延帝追了上來。

鎮國公主頷首無奈地一笑,“陛下自有陛下心中的顧念,但是映兒是在姑母身邊長大的孩子,姑母不希望他受苦。”

雲映的車軸行至宮門,雲澈與淩子悅便呼喚著追了過去。

“太子哥哥!太子哥哥!”雲澈呼喊著扣住車門,車夫不得已將馬車停下。

雲映掀開車簾,面色憔悴,擠出一抹難看的笑容,“澈兒,你來了……還有子悅……我已經不是太子了,而是南平王了。”

“為什麽!你就算不是太子了也是堂堂南平王,怎的連些個像樣的仆從都沒有?太子哥哥你先別走,待我去向父皇求情!”

“不用了,澈兒!不用了!”雲映拉住急於離去的雲澈,“我本就不適合做太子,父皇也是權宜之下才冊立了我……如今能夠離開……再不用擔心自己令父皇失望,成日戰戰兢兢母親的囂張跋扈會帶來怎樣的後果……現下這一切塵埃落定,雲映終於不必再心憂了!”

雲澈轉過身來,低著頭,肩膀顫抖著,用盡全身力氣忍耐著。

淩子悅不發一言,只是扣住雲映的手腕。馬車緩緩前行,她便跟在車後始終不肯放開雲映的手。

“子悅……子悅……記得那日我對你說的話嗎?”雲映問道。

“記得!你說的沒一句話子悅都記得!”

雲映點了點頭,嘴唇顫抖,“無論發生什麽,子悅你都不可以變。若是連你都變了,雲映就不知道還可以相信什麽了!”

“子悅不會變!子悅永遠不會變!”

馬車越行越快,淩子悅終於抓不住雲映的手,撲倒之時拽下了他腰間的玉玦。

雲映看著淩子悅跌倒的身影,猛地將身子探回,雙手抓緊膝蓋,閉上眼的瞬間,淚如雨下。

淩子悅爬起,只見馬車車輪飛轉,駛離皇城。她手中的玉玦如同雲映一般溫潤,卻又脆弱無比。

她身後的雲澈望著淩子悅的背影,眉心聳動,驀地從身後將她緊緊摟住。

“子悅!子悅!別追了!”

淩子悅吸了一口氣,抿起唇來沈默不語。

那一夜,攜芳殿中的洛嬪端坐於銅鏡前,手指緩緩梳弄自己的長發,唇角笑意難掩。驀地,殿門被打開,洛嬪惶然起身,瞥見來人是自己的兒子雲澈,握緊衣角的手指緩緩松開。

“澈兒,你這是怎麽了?冒冒失失的!”洛嬪揚起手腕,宮人們將殿門緊緊關起。

“母親可滿意了?”雲澈目光中幾分蒼涼,幾分難掩痛楚。

他如何猜不到群臣請奏程貴妃封後不是洛嬪在幕後推波助瀾?

“程貴妃飛揚跋扈,她的兒子性格懦弱,他們的今日完全是自食其果。澈兒!”洛嬪上前,按住雲澈的雙肩極為用力地看進他的眼睛裏,“我們的機會來了!”

雲澈向後退了半步,看著眼前這個素致淡雅的女子,忽然有些認不得她了。

“敢問母親所指的是什麽機會?”雲澈揚起下巴,他想知道這個一直通情達溫潤如水的女子變了多少,還剩下多少。

“你說呢?”洛嬪含淚而笑,“你在想母親為何如如此工於心計,為何急於將你推向王座?那麽母親告訴你,你生在帝王之家,你爬得越高也許會像雲映那樣摔的越慘。但也只有你一直往上爬,才能最大限度的保住你我母子的性命保住我洛氏全族!你才有可能得到你最想要的東西!”

雲澈摔開洛嬪的手,沖出門去。

仰面而望,雲中似有硝煙洶湧。

要變天了。

13、最是薄涼帝王心

當日晚膳十分,寧陽郡主來到攜芳殿看望洛嬪。寧陽郡主只比洛嬪年長兩歲,她的郡馬並非皇親貴胄,而是一個不得志的詞人。寧陽郡主愛慕他的辭賦不顧鎮國公主的反對下嫁於他。鎮國公主一怒之下令那個詞人終身不得出仕,使得寧陽郡主的郡馬郁郁而終。寧陽郡主最終將滿腔愛意都放在了女兒雲羽年的身上,並且著力培養人才,朝中太仆、司空就出自寧陽郡主府,而郎官等更是數不勝數,寧陽郡主跺一跺腳,承延帝的眉頭都得皺起來。

“是姐姐來了啊!”洛嬪笑臉相迎,上前拖住寧陽郡主的雙手。

“看你那臉兒笑的,又變得美麗許多了。”寧陽郡主坐下,“我教你派人慫恿朝臣立程貴妃為皇後,沒有錯吧?”

“那也得有姐姐從中幫忙。後宮中嬪妃贈送豪禮與朝臣雖是明令禁止的,但後宮前朝還不都是說一套做一套?沒有姐姐事無巨細地將程貴妃的事情上奏於陛下,她的尾巴還是翹著的呢!”

寧陽郡主冷哼一聲,“她自詡功臣之後,家中富可敵國,出手都比後宮其他嬪妃囂張許多,被抓住痛腳也是遲早的事情。如果他日澈兒即位,我只望你不要忘記你我之間的約定!”

“那是自然。這個程貴妃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她也不過是仰仗祖宗福蔭罷了,竟然暗諷羽年的出身。”

寧陽郡主的拳頭緩緩握緊,“羽年的父親若不是因為我,也一定會有出人投地的機會!程笑儀那個賤人有什麽資格嘲諷我的夫君還有女兒?我會讓她好好付出代價!我要讓我的夫君知道,我們的女兒何等尊貴!”

洛嬪覆上寧陽郡主的手指,“姐姐別氣,我們這不正在為郡馬出氣嗎?”

她表面安撫,眼神之中卻又有什麽在蠢蠢欲動。

自從淩子悅寄養宮中之後,她的寢居就被錦娘安排在雲澈的寢殿附近。尋常時日,雲澈勢必要與淩子悅同寢,但自從雲映離開帝都後,淩子悅每日都待在自己的寢居中。

近日的午膳,雲澈特地吩咐準備的都是淩子悅喜愛的菜肴,但是她沒用多少便撤去。

雲澈心下難受,他知道淩子悅與自己疏遠的原因。雲映被廢很大程度上源於程貴妃失寵,而程貴妃失寵……與當日淩子悅稟告承延帝遭程貴妃宮人掌摑不無關系。

淩子悅的臉頰已經凹陷,雙眼大而無神。她原本喜好投壺如今就算雲澈為她準備帶有響鈴的箭,她也提不起半分興趣。

入夜,雲澈悄然進入淩子悅的寢居。淩子悅蜷起而眠,在那寬大的床榻上顯得分外纖小。雲澈坐於她的床邊,輕輕撫弄她額角的發絲。

“子悅,我知道你沒睡著。”

淩子悅背靠著他,不發一言。

雲澈牽起被角,側躺在淩子悅的身邊,伸長了胳膊將她攬進懷中。

“子悅……我好怕。那日站在宮門前,我以為你要隨太子哥哥而去。你看都不看我一眼,當真討厭我了嗎?”

淩子悅終於動了動,手指覆上雲澈冰涼的手背。

“子悅是阿璃的伴讀,阿璃你不讓我走,我哪裏都不會去。”

雲澈心下動容,將淩子悅抱的越發□。

“可是你喜歡太子哥哥,對嗎?”

淩子悅在他身邊待的太久了,久到雲澈差點忘了她是女子,忘了她心中那柔軟如絲的情懷。

淩子悅沈默,顫抖的肩膀卻告訴了雲澈答案。

“為什麽是太子哥哥呢?因為我欺負你的時候他護著你了?因為他是太子?還是因為……”

“因為太子與世無爭,因為太子心無城府,因為太子在這繁覆宮中太過簡單,因為太子比所有人都真摯,也因為太子根本……不適合這宮中。”淩子悅的聲音發顫,緊緊閉上眼睛。

雲澈那一刻隱隱明白淩子悅到底要的是什麽,她希冀的是怎樣的生活。

只是生在帝王之家,雲澈明白這樣的生活他永遠都體會不到,他能做的,只是將她越摟越緊,哪怕她皺起眉頭勒到她無法呼吸,雲澈也不肯放開。

雲映離開帝都沒過多久,程貴妃便被打入冷宮。曾經風光無限及萬千寵愛於一身,如今只得與青燈為伴,門庭冷落。昔日她得罪了不少人,如今就連與她送飯的宮人都能欺淩她。

“程娘娘,用膳了。”那宮人冷嘲熱諷,將食盒刻意放在桌邊,一松開手,整個食盒落下,飯菜散撒一地。

程貴妃正欲發作,那宮人卻高聲道:“哎呀,是奴婢不小心,娘娘就委屈自己的纖纖玉手,將這裏好好收拾收拾吧。奴婢還有事要忙,待到奴婢來取回食盒時,望程娘娘已將這裏整理幹凈了。”

“你!你這個狗奴才!竟敢對本宮如此無禮!你……你……”程貴妃何曾受過這樣的侮辱,手指狠狠指向對方的背脊,那宮人無所謂地揚長而去。

“啊——啊——”程貴妃聲嘶力竭,卻無人理睬。

冷夜漫漫,整個冷宮之中僅有一盞微弱的燈光。床榻堅硬如石,被褥輕若無重。

程貴妃不消幾日便病了。

冷宮的宮人們對她置之不理,索性連飯菜都不來送了。

程貴妃恍惚之間只聽見有女子怒喝聲。

“你們好大的膽子!陛下當日有令要讓程娘娘衣食不缺,如今娘娘病了你們不但不通報皇上,就連太醫也不請!本宮定要稟奏皇上,好好懲治你們!”

程貴妃側過頭來,瞥見的正是洛嬪。

如今的洛嬪春風得意,宮人們都傳說她現在早就取代了程貴妃成為承延帝心尖上的女人。如今她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正是得了承延帝隆寵,氣色俱佳。

“你……你來做甚!”程貴妃撐起上身,冷笑著看向洛嬪。

“洛姐姐!快躺下!妹妹已經去請了太醫來給姐姐瞧瞧。”洛嬪上前趕緊扶住程貴妃。

程貴妃揮開洛嬪的手,冷笑道:“你是來笑我今日落魄,讓我看你今日的風光嗎!”

洛嬪蹙起峨眉,一副被誤解之後的心痛。她身邊的宮人忍不住叱道:“程貴妃,你真不識好歹!而今你何等身份,洛嬪娘娘是……”

“住口!若再多言便掌你的嘴!”洛嬪怒斥,隨即對程貴妃柔言道,“陛下對姐姐雖有慍意,但多年情分猶在,過一段時日等陛下的氣消了,姐姐仍可以寵冠後宮!”

程貴妃卻冷哼了一聲,“洛瑾瑜,我已經落到今日這般田地了,你何苦還要裝模作樣?你不覺得辛苦嗎?說吧,是不是過兩日陛下要冊封你為貴妃所以來炫耀了?”

洛瑾瑜別過頭去,眼淚落下,“未想到姐姐對洛瑾瑜誤解如此之深。你我都是陛下的女人,誰不想得到夫君的垂愛?瑾瑜對姐姐又妒又敬,姐姐如今失勢,瑾瑜只為姐姐心疼,從未想過要落井下石!”

“不用多言,我如今已經病了,只想清凈一些。洛嬪請回吧!”

洛嬪見程貴妃如此排斥,只得離去。臨走時命人為程貴妃添置被褥熬燉補品。

夜晚,一直強裝冷漠的程貴妃終於忍不住眼淚落下。她仰面望著不覆華麗的幔帳,肩頭微顫。

宮門被小心翼翼的推開,一個身影擠了進來。

程貴妃抹開眼淚,望向來人,冷聲道:“什麽人?若是要來嘲諷我程笑儀的,不如就此離去。程笑儀冷言冷語聽的多了,耳朵都快長繭子了!若是來這裏偷取些物件宮外買賣的,也不如離去。這裏是冷宮,程笑儀一無所有!”

“娘娘,我是淩子悅。”

對方用火折子將桌上的燈點亮,程貴妃這才看清來者真的是個十歲的孩童。

“你……”

雖然淩子悅常伴雲澈左右,但程貴妃一向眼高於頂,連淩子悅的樣貌都未曾看清過。

“娘娘,淩子悅聽說娘娘病了,特來探望。”淩子悅從懷中掏出一個布囊,將其攤開竟然是一些金銀,“娘娘如今住在這種地方,必使些金銀才能喚得那些宮人。”

程貴妃咳嗽了兩聲,冷然道:“你既是雲澈的伴讀,自然知道我與他母親不和。你來探我,是何用意?莫不是那洛瑾瑜在我這裏踢了鐵板,就讓你這孩童來試探我!”

淩子悅趕忙上前,低聲道:“娘娘切莫多心。淩子悅曾經在宮中承蒙太……南平王照顧。娘娘需保住玉體,遠在封邑的南平王才能安心。”

說完,淩子悅便將系於頸間的玉玦拿出。

程貴妃指尖觸上那玉玦的瞬間,泣不成聲。

淩子悅坐於她的身旁,不發一言。

“別人都道我程笑儀愚笨,只知道享受帝王的寵愛,囂張跋扈不可一世,昨日的因種下今日的果。但真正讓我落於此境的,乃是陛下的絕情與不信。我再驕縱,也不過一介女子,做不到翻雲覆雨。但陛下聽信寧陽郡主的挑撥,寵愛洛瑾瑜的千依百順,早就忘卻了當日對我的誓言。我在陛下面前全然的真性情卻抵不過洛瑾瑜的假柔情……”程貴妃抿唇一笑。

“既然恩寵已去,娘娘何必糾結?不如放下高傲安穩度日,還有機會與南平王重聚。”淩子悅勸慰道。

“我放不下,是因為陛下在我心中的重量比過我在陛下心中的重量。陛下是我的夫君我的全部,而陛下心中的卻是整個雲頂王朝,有前朝後宮,有無數女子等待他的垂憐。我錯了,錯就錯在太信任陛下,自以為可以做陛下最愛的妻子。洛瑾瑜她贏了,贏就贏在她知道自己是後宮的女人。她要的從來都不是陛下的真心摯愛,她要的是做陛下給與的無尚權利。所以,她能夠步步為營平步青雲。”

淩子悅微微一怔。所有人都以為程貴妃是一個空有美貌卻無思考的女人。

其實,她早就將這一切看的透徹。

“可憐了我的映兒,為我的恣意妄為承擔這後果……”程貴妃嘆了一口氣,瞥見窗外那一輪冷月,不自覺想起那日與承延帝把酒言歡情意綿綿,隨口便吟唱出民間的那首情歌。

“子悅成風,揚塵千裏……但為君故……徘徊至今……”

淩子悅抽吸了一口氣,她從未想過自己的名字會被以這般惆悵的語調念出。

程貴妃吟誦子衿,可見她仍舊期盼著承延帝,心中萬般怨念卻放不下對承延帝的戀慕。

“孩子……你可知道,這世上最為薄涼的,便是帝王之愛!”

淩子悅閉上眼睛,這句話像是鋒銳刀鑿一般刻在她的心上,一時之間疼痛難當。

當她回到寢居,映照在窗戶上的燈火搖曳,她便知道是雲澈等在她的房中。

14、拜師

她剛推開門,雲澈便從案幾邊站起。

“子悅,這麽晚了你去哪裏了!”雲澈拎起一旁的外衫,將淩子悅包裹住。

“有些睡不著,就出去走走。”

“撒謊。你是去探望程貴妃了!”雲澈一語道破,“你若是想去,我陪你一起去便是。”

“洛嬪若知道了,會責怪與你的。程娘娘病了,南平王又不在她的身邊,我只是去看看她,若是她安好,我便放心了。”

“今日有使者自映哥哥的封地前來帝都述職,你不想知道他說了什麽嗎?”

“他說了什麽?”淩子悅扣住雲澈的手腕,對方只是輕嘆一聲,雙掌攏住淩子悅冰涼的手指,喝著氣為了讓她暖和起來。

“他說南平王對待百姓仁厚,那裏的百姓都十分愛戴他。”

淩子悅放下心來,“那便好……那便好……”

她擔心倘若有人向承延帝進讒言令承延帝與雲映的感情更加嫌隙,日後雲映的前途甚至性命都堪憂。

“子悅,我想同你一起睡。自己一個人睡好冷。”雲澈還不等淩子悅回答,就故自拉開淩子悅的被褥躺在了她的榻上。

淩子悅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阿璃你越來越胖了,與你同榻擠得我難受。”

“那你就到我寢殿來啊,我的床榻比你的寬上許多。”雲澈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令得淩子悅無言以對。

夜晚,淩子悅下意識轉過身,額頭靠在雲澈的肩頭。

雲澈垂下眼來,便瞥見淩子悅頸間的紅繩。他伸出手指,將那紅繩緩緩勾出,果然看見了那日淩子悅從雲映身上拽下來的玉玦。

他將那玉玦握於手中,用力到幾乎要將它捏碎,可最終還是松開了手。

某日,雲澈與淩子悅正在寢殿中溫書,承延帝身邊的盧順忽然來召雲澈前去雲頂宮。

雲澈不解,近日承延帝頗為重視他的課業,每日都會傳他前去詢問。近日早課結束之後他已經去拜望過承延帝,怎麽才剛過了午憩,又將他傳去?

“敢問盧公公,此刻陛下可有召見其他人?”淩子悅起身朝盧順行了個禮。

在眾多皇子的伴讀之中,盧順最喜歡的也是淩子悅。不僅僅因為他模樣俊秀彬彬有禮,更是因為他對待宮中一般宮人也從不曾眼高於頂,相反經常將雲恒候府送進宮來的東西分給其他宮人。

“啊,陛下正與容少均說事,不過具體在討論什麽,盧順就沒有聽見了。”

“老師?陛下與老師還能談論什麽?估摸著就是前幾日放課我沒向老師行禮便跑走了,父皇要訓斥我無禮吧!”

話是這麽說,但是雲澈知道容少均雖然對他們這些皇子管教甚嚴,但從來不會在承延帝面前說這些小事。一定有什麽事關國政,否則承延帝是不會單獨召見容少均的。

淩子悅低頭思度,驀地起身將洛嬪送給雲澈的一把小巧的玉如意拿過來,送到盧順手中,“盧公公,子悅知道您急著要將九皇子帶去面見陛下,只是可否容我等半刻鐘的時間?”

盧順雖不知道淩子悅想要做什麽,但如今洛嬪得寵,只是等半刻鐘而已,就是一刻鐘要他等又如何。

“不礙事,想必是你有事要囑托殿下,盧順在門外候著便是。”盧順作勢要將那玉如意推回去,淩子悅卻將它塞入盧順手中。

“盧公公隨侍陛下多年,事無巨細,對陛下的喜好非常之了解。日後還請公公對九皇子多加提點。”

雲澈更加不解了,淩子悅從不喜歡這種事情,今日怎麽反常了還如此積極?

盧順去到了門外,淩子悅便一把拉過雲澈,再向立於一旁的錦娘使了個眼色,錦娘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驚訝,又是一抹難以言喻的喜悅,為雲澈整理起衣衫。

“你們倆這是怎麽了!”雲澈被他們弄得像是提線木偶一般,自己卻摸不著頭腦。

“這件衣衫好,顏色凈素!”淩子悅將外衫給雲澈穿上,替他整理起衣袖。

雲澈低下頭,就瞥見淩子悅卷翹的睫毛挺潤的鼻尖,伸手狠狠捏了上去。

“哎喲!你幹什麽!”淩子悅瞪向他。

“快說,你和錦娘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淩子悅嘆了一口氣,極為認真道:“陛下以及歷代先皇多崇尚以文禦武,講究的是‘上善若水從善如流’,最好就是無為而治。而容少均則是這一學派的代表。他士子出身曾率領民間國士參與七年前的南嶺之亂,後又以軍功封侯。陛下以小過令其辭官遠離朝堂做諸位皇子的老師,不是因為功高震主奪了他的權位。而是因為陛下考驗他是否難得住清冷寂寞,容少均寵辱不驚,陛下已經看到了。自然以後將對他委以重任!”淩子悅寥寥數語便將承延帝的心思分析了透徹。

說到這裏,雲澈自然也明白了承延帝的意圖。

“子悅……”

“殿下聽好,”淩子悅按住雲澈的肩膀,正色道,“此去你逼得謹言慎行,對容少均也必須敬重有禮!將陛下對你的囑托期許記得清清楚楚!”

“子悅!”雲澈知道母親受寵,早就有人請奏立母親為皇後。承延帝雖沒有表態但卻不似請奏程貴妃為後時那般暴怒,甚至於對母親更加寵愛,他的意思已經相當明了。

但是對自己……雲澈當真萬萬沒有想到。他是承延帝的九皇子,前面還有八位兄長,就算冊立太子,承延帝可以選擇的餘地很大,為何會是他雲澈呢?

不由他多想,雲澈便隨盧順來到了雲頂宮。此時,容少均正端坐於承延帝身旁,低頭垂順,言辭卻並無卑微之意,反而遣詞用句極為有理。

雲澈上前向承延帝行跪拜之禮,承延帝朝雲澈招了招手,將他喚至身邊,“澈兒,見到老師還不行禮?你平日裏可沒少對老師不敬。”

承延帝點了點頭,雲澈便在容少均面前跪下,朗聲道:“學生拜見老師!平日學生多有頑劣之處,望老師嚴加管教!”

容少均趕緊將雲澈扶起,“殿下心思聰穎,胸有謀略,對於在下之所授倦厭是因為容少均作為老師未曾善加引導的過失!”

承延帝上前,拍了拍容少均的肩膀,他的笑容晦默深沈。

“少均啊,從今日起,朕要你教導的並非一個皇子,而是我雲頂王朝朝的太子,是儲君,是朕要交托皇位之人!”

承延帝此話一出,不僅容少均呆住了,就連雲澈也怔在當場。

之前有淩子悅與錦娘猜想承延帝恐怕要立雲澈為儲君,召他來是想聽聽他這小孩子對朝政有什麽遠見,是不是可塑之才,但萬萬沒有料到,承延帝竟然如此直截了當地告知容少均要封雲澈為太子。

“父皇……兒臣……兒臣年幼,上有八位兄長,廢長立幼兒臣只怕難以服眾……”

承延帝止住了他,嘆了口氣道:“澈兒,朕不會將皇位傳於成郡王,因為這有違國法祖制不但會引起國家動蕩更會給那狼子野心的戎狄機會。朕也不會傳皇位於雲映,因為雲映他生性淡泊,對皇權無所眷戀也就不會盡力去維護我雲頂王朝朝的穩定。至於你其他的幾位兄長,他們眷戀的是皇室帶給他們的榮華富貴,心無大志。朕選擇你,給你取名為‘澈’,不僅僅是希望你的心境如同河水一般清澈,更是要你明白上善若水從善如流的真正含義。不是要你無為而治,而是要你明白,所謂水,流入怎樣的容器就能成就怎樣的形狀,審時度勢,應時而變!更是希望你帶給我內憂外患的雲頂王朝最為徹底的改變!”

雲澈睜大了眼睛,驀地在承延帝面前跪下,“兒臣,明白了!”

帝王之術在於高深莫測,沒有人能揣測到承延帝心中所想。他可以在酒醉時稱百年之後將封承郡王為攝政王來試探鎮國公主,也能對寵愛多年的程貴妃恩斷義絕,更能將毫無過錯的太子廢位。

而就在此時,他完完整整事無巨細地將他的想法告知雲澈。雲澈也在這一日了解到了承延帝真正的心意。

“澈兒,朕要你跟著容少均學習的,是齊家治國平天下,你記住了嗎?”

“兒臣記住了!”

不過數日,承延帝便下旨冊立洛嬪為皇後。立後大典雖然並不十分華貴奢侈,但卻極為隆重。百官朝賀,洛皇後坐於承延帝身側,笑容嫻雅,頗有德儀天下之勢。

現下的洛皇後並未像程貴妃那般驕縱,反而越發謹小慎微。她知道自己有今日得來不易,必須在承延帝面前維持溫柔嫻熟善解人意的形象。縱然有宮人們往她寢殿添置用度,她也婉拒,並私下提點弟弟洛照江不可私下收受金銀,必須給洛氏一族留下清廉的形象。

淩子悅每月的月末可回到雲恒候府探望父母。

這一日,她剛回到府中便被父親叫去書房。雲恒侯屏退左右,只留下父女倆。

“孩子,你可知道洛嬪被冊立為皇後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九皇子很有可能被立為儲君。”

“若是這樣……你還跟隨在他身邊,兇險將多過以往數倍!不能再拖了孩子!難道你還要等到他日太子即位,你做了他的臣子就再難……”雲恒侯吸了一口氣,將一個瓷瓶擺在桌上,“這是為父花重金配制的藥粉。你可審時度勢,在必要時將這藥粉服下,便可全身高熱不止。九皇子對你頗有情誼,自不會讓太醫診治你而身份敗露招致滅門,一旦將你送回雲恒候府,不出數日,為父就奏報宮中說你病役,將你安置才帝都城郊的別院,可否?”

淩子悅盯著那只瓷瓶,伸出手將其收入袖中,不做言語。

15、終究是女子

雲恒侯吐出一口氣來。他的女兒自小便聰穎明慧,他將其視若掌上明珠,得知其母令其女扮男裝代兄入宮候選皇子伴讀,他心驚膽戰。他惶恐的從來不僅僅是淩氏滿門的性命,更多的是女兒的安危。她的聰穎也使得她得到了雲澈的信任,從而即便身份被識破至今安然無恙。但終究是女子啊!

淩子悅回到房中不久,就有人敲開房門。入內者,正是長兄淩楚鈺。

“子悅……”淩楚鈺扯起唇角,來到淩子悅身邊,“雖然這麽喚你很怪,但是為兄現下也只能這樣喚你。”

淩楚鈺雖是雲恒候的嫡子,卻從不像主母那般霸道,相反待淩子悅兄妹相當親厚。當日他看見弟弟淩子悅的屍身從河中撈出時,悲痛欲絕。在妹妹子君代替淩子悅入宮之後又經常借故隨父親入宮探望她,施與不少錢帛給宮人,就是為了讓他們對妹妹多加照顧。

淩子悅是感激這個兄長的。

“不知兄長有何事?”

“沒什麽,只是想好好看看你。”淩楚鈺嘆了一口氣,“是為兄不好,當日未能看顧好子悅,才令子君你……”

淩子悅捂住淩楚鈺的嘴巴,笑道:“兄長想太多了。淩子悅就在此處。”

淩楚鈺點了點頭,兄妹二人默然不語。

“其實父親的計謀很容易就會被雲澈猜透。除非他有意放你走,不然只怕你不得脫身。”

“他若真心待我,為何不肯放我走?”

淩楚鈺嘆了口氣道,“可憐生在帝王家。至高處寂寞孤冷,雲澈如何不懂。他已經習慣了你,你了解他,凡是為他著想。他越是真心待你,就越是放不開你。”

淩子悅低下頭去,“阿璃可不似兄長所形容的這般多愁善感。他心懷天下,而我不過是他願景中的浮光掠影。”

淩楚鈺蹙起眉頭扣緊她的手,“別怕,無論發生什麽,傾盡所有,你都是我的弟弟,我會傾盡所有保護你!”

一聲“弟弟”令淩子悅百感交集,“多謝兄長!還請兄長在府中多多照顧我的母親!”

月初,淩子悅被雲恒候府的馬車送至宮門口,錦娘已經恭候多時了。

“錦娘?你隨侍在殿□邊怎麽反倒來這裏了?”

“殿下怕你太眷戀雲恒候府不願回宮,特命錦娘在此守候。倘若你過了時辰還未回來,錦娘就要親自去將你請回來了。”錦娘用半開玩笑的語氣道。

淩子悅唇上含笑,心中卻明白雲澈只怕已經在疑心自己會離開了,而父親的計策更加難以實行。

剛回到雲澈處,淩子悅就被他拉入門中,鼻子撞入雲澈的懷抱,淩子悅一陣頭暈眼花。

“殿下?殿下你這是怎麽了?”

錦娘將門闔上,雲澈拉著淩子悅在案幾邊坐下。

“你可知道成郡王雲諶密謀聯絡諸侯,囤積兵馬修建棧道通往帝都,意欲起勢!父皇大怒,連番派出使臣前往承郡王的封邑,就連父皇最為信任的衛尉林肅也派去了!”

當日鎮國公主壽辰,成郡王雲諶從封邑來到帝都向母親賀壽。家宴之上,承延帝假意借醉說為了感激鎮國公主的養育之恩,打算封成郡王為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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