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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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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自己百年之後,就由成郡王作為攝政王輔佐少主,享百官朝拜。雲諶大喜,可禦史大夫卻直諫說自古親王只有君王的親兄弟才能受封,成郡王若受封為親王有違祖制,一旦開了這個先河,所有郡王都要求被加封為親王,豈不是要天下大亂。群臣附議,承延帝十分為難,好在鎮國公主出言相勸,說陛下給與成郡王的已經夠多了,再多下去就要成為天下人的話柄了。成郡王失去了加封親王的機會,耐心漸失。

“皇後娘娘面對此情形必然按兵不動。成郡王一直覬覦皇位,一旦真的被加封為親王再憑借鎮國公主的影響力,朝中聲勢必然高過少主,有一日登上帝位猶未可知。如果能借勢鏟除了他,待到殿下被冊立為儲君他日君臨天下少了成郡王這個威脅,自然皇位能穩固許多。”淩子悅又想了想道,“皇後娘娘的想法殿下自然清楚的很,為何還要來問淩子悅?看來有什麽變故?”

“可我卻不認為這是扳倒成郡王的好時機。”雲澈握住淩子悅的手,他將心中想法告知,說明他對她毫無保留的信任。他的目光太深,深到不再如同日光中的溪水清澈見底。

淩子悅頓住了,她不著痕跡咽下口水,輕聲道:“因為鎮國公主還在,沒有人能扳倒成郡王。”

朝堂之上權力之中變化莫測,要做對一件事情也往往要在合適的時間。如同制衡成郡王,太過心急也指揮使得其反。

“那你猜猜,我為什麽這麽想?”雲澈伸手捏了捏淩子悅的鼻子,這個習慣至今他都沒有改變。

淩子悅捂住鼻子退後到雲澈不及的位置,正襟道:“我猜想,阿璃的道理必是倘若成郡王落馬,從中獲利最大的便是皇後娘娘與你。鎮國公主縱然怨恨皇上,可他畢竟是一國之君,於是會將喪子之痛歸咎於皇後,到時候別說阿璃你還能不能登上太子之位了,若是鎮國公主命自己的心腹朝臣針對洛皇後,到時候你們母子在這宮中只怕兇多吉少。”

“這麽說來,子悅你也是讚成讓母後前去為成郡王求情的?”

“子悅不讚成。”淩子悅正色道。

“你不讚成?”雲澈頗為訝異。

“阿璃你想啊,他日你與寧陽郡主家的雲羽年成了親,羽年在你的新婚之夜便對你說要善待某個臣子要饒過哪個罪臣,你心中會不會覺得羽年想要幹涉你的政事?”

雲澈蹙起眉頭,“提雲羽年做什麽?她只會命令我做什麽,何曾想過求我做什麽。更何況我也不想娶她!”

“我舉這個例子是讓你想一想後宮女子若是在陛下面前說政事會有怎樣的後果。”

“女子又怎麽了?說的對說的有理為什麽不能聽?難道君王自身對他人的進言就沒有判斷力了嗎?你對我說的,我會聽會想會判斷,從未行差踏錯!”

“殿下!我並非後宮女子……”淩子悅一時語塞,一向流利的口舌竟然堵在原處。

雲澈這才笑出了聲,方才他是在拿淩子悅開玩笑。

“阿璃!你以後若再問我什麽我也不答你了!”淩子悅正要起身卻被雲澈拉住了袖口。

“別氣別氣,我就是看你與我想到一起去了,才與你玩笑的。你說的沒錯,母後才剛剛被冊封,若是此時參與到父皇與成郡王的鬥爭中去,實在不合時宜。我就是在想要怎麽做才能既替成郡王求了情,又能讓鎮國公主知道是我母後做的人情?”

淩子悅抿唇一笑,俯身覆在雲澈耳邊道:“那就去找寧陽郡主啊!”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雲澈耳邊,雲澈只覺得心神震動,還未緩過神來,淩子悅已然坐了回去,一副什麽都不曾發生過的模樣。

“好!我這就去同母親說!”雲澈起身離開,淩子悅望著他的背影。

她知道,他正一步一步朝著帝王之路邁進。

一切不可逆轉。

誠如淩子悅所預料,寧陽郡主引用開國皇帝元光帝善待勾結戎狄意圖謀反的親弟弟還封其為親王,後來就是這個弟弟一力輔佐元光帝的太子登基的故事請求承延帝繞過成郡王。承延帝本就為難,他不可能真的將成郡王法辦,這樣得罪了鎮國公主也會被天下人議論說他擅殺兄弟。於是他下詔令命成郡王交出煽動其勾結其他諸侯的謀士,以這些謀臣不安於郡國以口舌煽動郡王為由,密令處死,並從朝中派出大臣前往成郡國出任國相。

鎮國公主本因成郡王之事憂心,與朝中心腹之臣商議如何找借口令承延帝原諒自己的兒子,如今這結果令鎮國公主大喜過望,再得知寧陽郡主是受了洛皇後的委托才說服了承延帝,原本介意洛瑾瑜出身的鎮國公主忽然覺得這個皇後其實不錯。寧陽郡主趁熱打鐵,說服鎮國公主理應讓陛下冊立洛嬪之子雲澈為太子。

鎮國公主聽至此,心中悶悶不樂。

寧陽郡主趕緊勸說道:“母親,人人都道成郡王是為了做攝政王圖謀皇位所以才與其他諸侯過從甚密也才有了那些對陛下不敬的書信,若是您同意了冊立雲澈為太子,不是正好堵了悠悠眾口,省得他們總在背後議論成郡王,也是為了成郡王的聲名考慮啊!雲澈不還年幼嗎?以後還要仰仗成郡王輔佐,您何必不做個順水人情呢!既成全了陛下,又為成郡王正名?”

鎮國公主一聽便覺有理,終於勉強點頭同意了。

這一晚,淩子悅還是睡在自己的寢居中。

雲澈獨自坐於榻上,看向錦娘。

“錦娘,為什麽子悅最近與我疏遠許多。每日放課他便回去自己房中,平日裏也不與我玩耍,就連帶她去看禁衛軍操練她也沒什麽興趣的模樣?”

錦娘嘆了口氣道:“子悅她為何會這樣,殿下又怎會不知?”

“她是怨我占了太子哥哥的太子之位?”

錦娘微微搖了搖頭,替雲澈蓋上被子,“殿下還是不要多想了,早早睡吧?明日容少均還要與殿下授學。”

“聽說……鎮國公主向父皇提了那件事?”

“是啊,宮中早就傳開了,陛下甚至命典儀著手準備你的冊封大典了!”

雲澈沈下臉來不說話。

這一年的四月,雲澈被正式冊封為太子。

那日清晨,延綿不絕的春雨停歇,陰霾遠去,雲叢中一縷金色落入帝宮,逐漸渲染出一片明麗。整個帝宮在日光的垂青下熠熠生輝。

錦娘打開雲澈寢殿的大門,深深吸了一口氣,張羅起雲澈的衣衫。

整個寢殿忙的快要翻了天。宮女們有的給雲澈梳頭,有的為他擦拭臉頸,有的替他整理衣袖,雲澈張開手臂,看向殿門。

淩子悅就站在門口,逆著光,雲澈看不清她的臉。

“子悅!你怎麽不進來!”

淩子悅這才邁開腳步,她的唇上是淡泊之至的笑容。

“這麽多人圍著你團團轉,怎的還要我進去添亂?”

雲澈揚了揚手,宮人們便退了出去。錦娘知道雲澈有話要對淩子悅說,只是囑咐莫要時間太長便也退了出去。

“子悅,你怎麽了?”雲澈上前一步,淩子悅便退後一步,四下張望像是要找到什麽出口一般。

雲澈心下急躁,一把將淩子悅拉到了身邊,“子悅,告訴我你到底在想什麽?”

他雙手按住淩子悅的臉頰,逼她正視自己。

“有人對我說……帝王之心最為薄涼。”

16、儲君

這一刻,淩子悅想到的是仍在冷宮不得見承延帝一面的程貴妃。終有一日,雲澈也會成為承延帝那樣的上位者。

君心似鐵。

雲澈吸了一口氣,將淩子悅緊緊抱入懷中,極為用力。

“子悅,父皇喜愛的是程貴妃的貌美,而不是她多年相伴的時光。父皇記得的是程貴妃的驕縱,卻未曾想過那是程貴妃對父皇毫無保留的信任。父皇眷戀的是程貴妃曾經的柔情蜜意,而非多年之後濃情退卻的平淡。雲澈不是父皇。也不會成為像父皇那樣的君王。”

淩子悅仰起眼睛,她從未想過雲澈竟然能這樣去看待承延帝與程貴妃之間的緣起緣滅。

她甚至以為,雲澈只會覺得程貴妃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但恰恰相反,雲澈心中同情的卻是程貴妃。

淩子悅伸手替雲澈將衣襟整好,漾出一抹笑來。

“日後這天下便是你的,是敗是興,是辱是榮,全系與你。”

雲澈閉上眼,額頭與淩子悅相碰,“子悅,你要一直在我的身邊,一直一直看著我……不要讓我變成不想變成的樣子。”

“嗯。”淩子悅輕聲回答。

“現在,我長的像父皇了嗎?”

淩子悅睜開眼,一寸一寸描摹著雲澈的五官。原本細致柔美的臉龐上已經有了銳利的英氣,每一絲起伏都醞釀著顛倒乾坤的力量。

“不,殿下不像任何人。”

雲澈笑了,他的手指掠過淩子悅的眉梢,什麽也沒說。

錦娘敲門催促,淩子悅松開了雲澈的手,目送他離去。

從今日起,他不再是九皇子,而是當朝的太子,雲頂王朝的儲君。

雲澈接受太子金印,受百官朝賀。

端坐於承延帝身旁的洛皇後知道,這並不是他們洛氏榮耀的巔峰,而是榮耀的開始。她看向叩首跪拜的弟弟洛照江,抿起一抹笑來。

容少均被認命為太子太傅,但是鎮國公主對這一決議不甚滿意,又讓承延帝認命她的心腹為太子洗馬,其他老師均為以文禦武學派。鎮國公主的勢力仍舊占據朝中的主要位置。

冊封典禮結束之後,雲澈也由原來的寢殿搬到了太子宮。

淩子悅本在自己的寢居中溫書,卻見著一群宮人進來向她行禮,隨即開始搬她房中的東西。

“你們……你們這是做什麽!”淩子悅站起身來。

一個內侍告訴她這是太子的意思,太子既然換了寢宮,淩子悅這位太子的伴讀自然也要挪地方了。無奈之下,她只得隨他們而去。

淩子悅來到新的寢居,仍舊與雲澈的寢殿比鄰,只是比起從前不知大出多少倍。書案後是整整一面墻壁的檀香木書閣,堆滿了書簡,早已分門別類。

床榻比從前寬上許多,床褥也極為柔軟,看那質地只怕是宮中珍品。

緊接著宮人們又將不少新制的衣物送了進來,源源不絕。

食案上也添置了不少點心,制作精巧香味撲鼻。

淩子悅站在寢居中央,看著這些進出不絕的宮女內侍們,忽然不知所措起來。

“子悅,喜歡這裏嗎?”

雲澈的聲音響起,那樣清朗的聲調,宛若從高處墜下。

淩子悅回過,急忙行禮,“淩子悅參見太子殿下!恭賀太子殿下!”

那一刻雲澈喜悅的表情隱沒,“你們都下去吧!”

宮人們魚貫而出,原本喧囂忙碌的寢居瞬間安靜了下來。

雲澈緩緩行至淩子悅面前,手掌輕托起淩子悅的臉頰。

“子悅,我還是從前的雲澈,沒有變過。所以我還是想你叫我阿璃。”

淩子悅彎起唇角,“殿下已經是太子了。在外人面前淩子悅自然不能沒了禮數落人話柄。”

聽她這麽一說,雲澈才寬心一笑,拉著淩子悅來到那書墻前問道:“子悅,你喜歡嗎?這是我讓他們從藏書閣謄抄下來的副本。以後你若想看書在這裏就行了!”

淩子悅還未及開口,雲澈又將她拉到床榻邊,“你再看這張榻,比從前你那張寬出不少,以後我與你躺在一起談天說地,你就沒借口說我擠著你了!”

“殿下……”

“怎麽了?子悅?你不高興?”

淩子悅蹙起眉頭,“殿下剛剛成為太子,滿朝文武天下百姓都在看著您。子悅不過小小的伴讀,寢居內卻如此鋪張,他人看了會將子悅當做諂媚之人,議論雲恒候府因為庶子做了殿下的伴讀而扶搖直上,更有借口對太子詬病!”

雲澈嘆了一口氣,他知道淩子悅說的是對的,她最擔心的其實不是自己的名聲或者家族聲譽,而是他雲澈。成為太子,並不是宮廷鬥爭的結束,而是另一場戰爭的開始。要平安走到最後,他不能犯任何錯誤。

“殿下,將這些名貴的陳設運回去吧,且看看哪位娘娘那裏還有需要,送去便是,還可做個人情。這裏的點心小食也不用放這麽多,子悅雖喜食甜,但也不可能吃下這麽多。殿下不如將它們送去皇後娘娘還有鎮國公主那裏,以表孝心。”

“你都為我打算好了,我還有什麽可說的。”雲澈雖然不悅,但只要淩子悅還在自己身邊,其他的又有什麽呢。

“還有那……”

雲澈見淩子悅目光瞥向那張床榻,趕緊開口道:“誒!那張床可不能搬走!不然夜裏我可是會掉到地上去的!”

淩子悅無奈地搖了搖頭,“我是說那些錦被,送去給寧陽郡主家的雲羽年吧。別讓寧陽郡主覺著阿璃你一朝成為太子就不把她放在眼裏了。”

雲澈撇起嘴巴,但是那聲阿璃還是喚得他十分開心,“真是煩人!那花色還是我特意為你選的呢,多素雅啊!雲羽年就喜歡那些看的人眼花繚亂的繡飾,送這個給她,真是糟蹋!”

淩子悅輕聲一笑道:“好啦,子悅是個戀舊的人,從前那床被褥是我母親親自為我縫制的,離了它,我會睡不著的。我根本不需要新的錦被。”

雲澈憋著不說話了,淩子悅招來宮人將那床錦被搬了出去送往寧陽郡主府。

經過這一日,雲澈便是真真切切的太子了。

而他學習課業的地方也不再是學舍,而是太子宮內。而雲澈對於學習的欲望也遠遠高過以往。

從前在學舍中,容少均授學的內容頗為中庸,皆是鎮國公主所希望的以文禦武無為而治之說,使得雲澈對他的授課不抱有任何希望。但是令他想象不到的是,成為太傅之後的容少均簡直變了一個人。不但言談幽默,且多借古諷今,並將所有道理與朝代更疊結合起來,雲澈倒是聽的津津有味。但是當容少均提到開國皇帝元光帝的治國之策“政治貴清靜而民自定”時,雲澈卻實在無法讚同。

“元光帝這一國策若用於今日的雲頂王朝已經勉強,看看我雲頂王朝邊關不時受到戎狄侵擾,北疆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他們如何‘自定’?若朝中大臣們個個只想清凈,君王無為而治,只怕戎狄鐵蹄要踏穿我雲頂宮了!”提及此,雲澈義憤填膺。

容少均忽然頓住了,隨即深吸了一口氣,一直平靜的神色驟然沈冷下來,他在雲澈面前跪下道:“殿下,臣一直以為殿下只想做個安樂君王,固守陳規,無功無過。但聽太子今日一席言,似有大志向。是微臣看輕了太子!”

雲澈與淩子悅相視,頓然明白容少均一直在試探雲澈並且有所保留。但這怪不得容少均,他作為太傅立場尷尬,教的好了自然無事,教的不好或者不合乎鎮國公主心意了,容少均不止官爵不保,只怕還會連累家人。

“老師!”雲澈驀地在容少均的面前跪下,“父皇曾經說過要雲澈跟著老師學習齊家治國平天下,而並非某種學說某一思想,只望老師能審時度勢,教習雲澈真正的為君之道。”

容少均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此刻他的神情異常凝重認真。

“殿下可知道北疆二十四郡為何修築城墻連成一氣?”

“自然知曉。當年趙雲謙歸隱之後不久就病故了,自趙雲謙之後我雲頂王朝再無用兵之材。戎狄數次侵犯北疆,為了鼓舞士氣,元光帝禦駕親征,大軍還未抵達北疆,戎狄鐵騎便已經踏破二十四郡,埋伏在了元光帝行軍的路上,元光帝被圍困於九重山,當時的丞相割舍了二十四郡之外的大片草原送與戎狄,又以我雲頂王朝宗室女子封為公主和親戎狄以保一時太平。”說到此,雲澈不自覺咬緊牙關,這一段歷史無論對哪個天子都是恥辱。

“那麽殿下可知我們送去的公主過的又是怎樣的生活?”容少均頓了頓,雲澈與淩子悅皆不自覺伸長了脖子。

“戎狄的單於大肆揮霍公主和親帶去的財物,然後再將公主送給他的侍衛飽受□。公主不甘受辱自盡而亡,戎狄的單於卻還敢寫信要求我朝再送去和親的公主。”

淩子悅本以為雲澈會拍案而起,沒想到他異常沈冷,“他們要的不是和親,而是借和親為由無止盡的勒索。”

17、因地制宜

容少均嘆了一口氣,沈痛道:“只可惜,元光帝回到帝都之後便生了重病,朝臣不敢擅與戎狄開戰,一方面北疆二十四郡悄悄修建防禦工事,另一方面我朝丞相是派出了較之之前三倍的和親隊伍前往戎狄,而戎狄單於卻以和親者並非真正的公主為由進犯北疆。當時的丞相只得悄悄準備了大量的財務送去平覆戎狄單於,戎狄退出北疆,我朝便將二十四座城池連夜連成一氣,戎狄方被擋在北疆之外。”

淩子悅楞住了,戎狄縱然貪得無厭,雲頂王朝的策略說好聽叫忍辱負重,說不好聽就是喪權辱國根本沒有真正與戎狄一戰的決心。否則開赴北疆的是軍隊而不是修建城墻。

淩子悅知道這段史實被容少均道出,刺激的不僅僅是雲澈的自尊,更加堅定了他踏平戎狄的決心。

雲澈始終神色深沈卻不發一言,容少均地下頭來跪於雲澈面前,久久不起。

“一道城墻,是我雲頂王朝自我滿足的借口,是退守的理由!城墻又何止存在於北疆二十四郡,它也在那些達官顯貴皇親貴胄的心中,他們覺得一個女人一些錢財能換來的和平如此廉價,為何不要!於是將自己的尊嚴血性也限於北疆!終有一日,我雲頂王朝的鐵騎必然突破北疆的防線,直搗戎狄王帳,要它永生永世不敢來犯!”

雲澈之言,不在壯志滿懷,他所說的不是一個理想,而是他必然要達到的目標。

容少均肩頭一顫,他總算找到了,找到了一個不安於現狀,一個不僅僅是執著於朝中黨派爭鬥,一個有宏圖大志的君王。

“太子有如此雄心,微臣馬首是瞻!”

淩子悅看在一旁,她很清楚雲澈已經是太子了。若是要順利登上王位完成理想,必然還得志同道合的臣子以及謀士集團。容少均掀開了這一序幕。

當天夜裏,淩子悅坐臥於榻上翻看書簡。寢居的門呼啦一聲被推開,她無需擡頭也知道對方是誰。

“子悅,我睡不著!”雲澈拉開淩子悅被子的一角便擠了進來,逼著淩子悅靠向墻邊。

“哦。”淩子悅明知道他睡不著的原因卻裝作不介意的模樣繼續翻著竹簡,雲澈不耐煩了,直接將她手中書簡奪過。

“這些書簡有什麽好看的!”雲澈一攤開才發覺那竟然是《陸氏兵法》

這本兵法乃是上古兵聖陸濤所著,對後世影響深遠。就連雲頂王朝的開過功臣趙雲謙曾經花了整整三年時間閉門不出研究其精髓。

“還給我。”淩子悅正要去拿,雲澈卻將書收到身後。

“你竟然看《陸氏兵法》?看兵法做什麽啊?”雲澈明明知道答案卻還要刻意詢問。

“他日抗擊戎狄,不懂兵法如何審時度勢學以致用?”

雲澈將《陸氏兵法》放到一邊,拉過被子蓋住兩人肩頭,“子悅,《陸氏兵法》就在那裏,今日不看它明日也還在。只是我心緒沸騰,不與你說話,只怕要輾轉反側至明晨了。”

侍奉雲澈的宮女將燈火熄滅,淩子悅再不得看書了。

“子悅,元光帝允丞相割舍土地以錢財討好戎狄,他心中真的忍得下來?”

淩子悅莞爾一笑,側身與雲澈面對面道:“心中憤懣之情絕不亞於阿璃你。”

“那他為何這麽做?被戎狄圍困在九重山嚇怕了他?”

淩子悅垂下眼簾,“若百姓真的知道這三次討好戎狄的經過,只怕他們不再信服我們的王朝了吧。只是我卻覺得元光帝卻能人所不能忍。他並非出身貴族,身逢亂世揭竿而起,除了膽識他比那些終日享受榮華富貴的王侯更懂得民生疾苦,所以也不希望百姓陷於水深火熱之中。忍耐已經是他的專長。忍辱方能負重。當年戎狄之於雲頂王朝是不可戰勝的,我朝的人力國庫都還做不到以舉國之力抗擊戎狄的實力,若是硬碰硬魚死網破將日後的翻盤的本錢都輸掉了,還有什麽意義。元光帝當日之辱,就是為了殿下你他日之榮!”

雲澈原本沸騰著無從宣洩的心緒忽然瞬間平靜了下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子悅。你想我不要深陷意氣之爭,而是要為日後戰勝戎狄做足準備。攘外必先安內,如今朝中大臣們分系龐雜,與君王都未必一條心;國富民強才經得起戰爭的消耗;出征戎狄也必定要有名將,如果用舊時的戰略贏不了戎狄,就要用新的方式!”

“還有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阿璃你還要多了解戎狄。這個敵人的性格,他們燒殺掠奪時有什麽特點。戎狄人也是人,他們的日常生活他們的文化是怎樣的。了解的越多,你就越容易贏過他們!”

雲澈看著淩子悅那一本正經的模樣不由得笑了。

淩子悅帶給他的是一種安全感,讓他知道這世上始終有一個人,他們做著相同的夢。

雲澈還想要再說什麽,發覺淩子悅已經合上眼睛進入了夢鄉,鼻間發出輕輕的鼾聲。下意識,雲澈側過臉靠了過去,他輕輕抿上她微啟的雙唇,小心翼翼仿佛害怕驚動他們的夢。

他頓在那裏,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那麽做,心臟狂跳奔襲狂湧。

那是雲澈這一生所感受到最柔軟的事物,即便許多年後他不經意回想起這一刻,仍舊覺得有什麽要從他的胸膛裏撞出來。

隨著乞巧節的到來,雲澈這個太陽落入河水化為琉璃的太子也迎來了生辰。

宮中對太子的生辰自然看重,四處張燈結彩,一派喜慶。

國舅洛照江府上收到的賀禮多到十幾車都運不完,權勢為他帶來了無與倫比的利益。相較於他,洛皇後顯得內斂許多,對承延帝請求說太子的生辰只要一家人吃一頓飯便可,無需如此鋪張,使得承延帝越發覺得她勤儉賢淑。但是既然已經下令籌備,承延帝道這宮中也確實需要些喜慶之氣,也讓一直見不到成郡王的鎮國公主高興高興。

一大早,雲澈便前往鎮國公主處請安。

她精神倒是很好,招呼雲澈上前,伸手撫摸著他的頭頂。

“長大了……上次我摸你的時候,你才在這兒,現在有什麽高了!”

雲澈親熱的抱住鎮國公主,但他心中明白自己並不是她心中繼承皇位的最佳人選,她心中念念不忘的一直是自己的小兒子成郡王,甚至於廢太子雲映作為娣長孫對她而言都重要許多。又或者換一個說法,雲映無心朝政,更方便他日成郡王上位。而雲澈也看了太多鎮國公主對承延帝政事的幹預,所謂的無為而治以及孝治天下的儀德反而綁住了為君者的手腳。

“澈兒,這些時日,你的太傅都教了你些什麽啊?”

雲澈暗自發笑,他來之前,淩子悅就對他說一定要表現出對以文禦武的推崇,否則惹這位鎮國公主不悅了,只怕太傅容少均會受到太後責難。

在沒有足夠實力,羽翼未豐之前一定要忍。忍住心中想要改變的欲望,忍住想要突破一切束縛騰飛的欲望。

“太傅要雲澈博覽眾家所長,取其精華,心有所思才可有所領悟。而眾家之中,太傅主要教習雲澈以文禦武,不以強權逼迫百姓,凡是如水流川,潤化萬物,以自然之法教化萬民。”

鎮國公主露出一抹笑意,拍了拍雲澈的肩膀道:“這些是太傅教你的,那麽你自己又有什麽領悟呢?”

雲澈心中好笑,這個問題昨天夜晚淩子悅與自己躺在床上聊天時就曾經討論過。淩子悅知道雲澈是一直不大喜歡以文禦武之說的,可那一晚她卻笑稱雲澈就像個孩子,對於自己不讚同的事物就連好的部分都一並否決了。學說並無優劣,主張亦無對錯,用的人不同達到的效果不同,評判的標準也應是因地制宜順應國情政局。

“雲澈認為雖然元光帝的天下是馬背上得來的,但是在馬背上卻未必能守住我雲氏江山。當下與前朝的群雄割據不同,攻守已然易術,以武懾人只得一時,以道化人才得長久。”

鎮國公主聽聞其言,喜上眉梢。但是她卻沒想到雲澈話中有話,一個“道”字,指的並非一定是以文禦武,而是任何一種能夠助其平定天下治擅國家的理念。

待到雲澈離開承風殿,鎮國公主簾幕之後的寧陽郡主緩緩走出來,跪在她的身邊。

“母親,你看澈兒可好?配得上我的羽年嗎?”

“配得上,配得上,我看這孩子聰明的緊,又好學!”

在鎮國公主看來,如果羽年做皇後,成郡王作為皇後的舅舅,他日成為攝政王的機會就會更大。她必須小心翼翼將雲澈控制起來,無論是朝堂還是後宮。

出了承風殿,雲澈便望見淩子悅與錦娘守在宮門邊。

“子悅!”雲澈此時再見到淩子悅只覺得心中喜悅,“你等了我許久嗎?”

淩子悅淺淺一笑,雲澈只覺得她像是要融化在這日光之中。

“太子,寧陽郡主家的雲羽年正在皇後娘娘那兒,娘娘囑咐太子若是向太後請完了安,就上她那兒去。”

雲澈一張欣喜的臉瞬間就變了顏色。

“什麽?雲羽年?連個生辰都不讓人舒心麽?”

前幾日雲羽年跟隨母親進宮,本欲與雲澈玩耍。但是她玩的都是些小女子的游戲,而雲澈喜好的卻是聽有識之士談天說地再不然與淩子悅同去校場看兵士操練或是入上林苑游獵。只是自從被立為太子之後,雲澈生活的中心皆放在學習上,鮮少射獵了。

“走,子悅,我命人在宮前設立了箭靶,不能去上林苑我們就在宮中射箭吧!”

錦娘趕緊給淩子悅使了個眼色。寧陽郡主在鎮國公主面前的地位不容小覷,雲澈母子能夠平步青雲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寧陽郡主的支持。雲澈勢必是不能冷落雲羽年的。

“阿璃,我也很久沒見過雲羽年了,她上次從我這兒取走了我母親送給我的藥囊,我……想問她要回來。”

18、愛屋及烏

雲澈自然記得那個藥囊,裏面放了些驅蟲的藥草,上個月雲羽年來雲澈處玩耍,看見淩子悅腰帶上的藥囊,喜愛囊上的繡圖,便不說二話搶去了。但淩子悅何嘗不知被雲羽年取走的東西向來有去無回,她對雲澈這樣說,不過是找個借口讓雲澈去陪雲羽年罷了。

雲澈心中雖有氣,但也明白淩子悅是在我自己好,只得悶聲道:“去就去吧!不過要用完午膳,午憩之後再去!”

午膳之後,雲澈又磨蹭了許久才不情不願地來到洛皇後處,果見雲羽年坐於案上,兩條腿輕輕搖擺,正指手畫腳地要宮女們將皇後宮中的點心搬走。

雲澈見此,不由得蹙眉。

倒是淩子悅在一旁小聲調笑道:“阿璃,見到你心愛的雲羽年怎麽這副表情?”

雲澈咬了咬牙,悶聲道:“當初也不知怎地,覺著她嬌小可人,卻未識得她混世魔王的真面目!”

“哦,淩子悅可聽說國舅爺用東海的夜明珠雕琢成一只極為精巧的鳥兒贈與寧陽郡主呢!”淩子悅明顯是在拿雲澈與雲羽年開玩笑,宮中有傳言說雲澈是墜入河中的太陽化身的琉璃,只有雲羽年這只仙鳥將他銜起,他才能回到空中。暗喻雲澈如果不娶雲羽年就登不上帝位。

“你再說!”雲澈惡狠狠瞪過眼來,卻對上淩子悅唇角的巧笑,頓時氣不起來了。

“阿璃——”雲羽年見著雲澈來了,驀地從桌上一躍而下奔了過來,眼中滿是期許的神色。

雲澈略微向一旁躲在了淩子悅的身側,這也引得雲羽年不滿,略帶蠻橫地將淩子悅推開。

“你在我母後宮中搬什麽呢!”雲澈蹙眉道。他不滿意洛皇後對寧陽郡主以及她女兒的妥協與忍讓,盡管他很清楚洛皇後為什麽會這樣。

洛皇後笑意盈盈走了過來,“我只是告訴雲羽年,這些點心都是澈兒你愛吃的。誰知道雲羽年聽了之後說那她也愛吃,全部都要帶走呢!”

“為什麽?寧陽郡主府中的比這裏的點心好上數倍!況且愛吃點心的不是兒臣,而是……”

雲澈還未及說出淩子悅的名字,淩子悅便開口道:“太子殿下,那是羽年對您情誼深刻愛屋及烏,才會覺得您喜歡吃的點心才是最好吃的。”

“阿璃!我們去玩吧!”雲羽年被淩子悅說的臉紅了,趕緊轉移話題。

“玩什麽?”雲澈壞笑著欺向她,“騎馬你會嗎?”

雲羽年搖了搖頭。

“射箭你會嗎?”

雲羽年還是搖頭。

雲澈更得意了,“那蹴鞠你就更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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