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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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十, 巳時初。

顧璟撩開車簾往外頭看了看,道:“快到都城了。”他回過臉來,看到容貌與姚征蘭八分相似, 但一看就知道是男子的姚曄, 一時還有些不適應。

姚征蘭在雙橋縣官驛就恢覆女裝與他們分開走了。隨行的侍衛和差役雖然發現了姚評事一夜之間變了個人,侍衛是公主府的, 規矩嚴嘴巴緊。差役自覺身份低微, 見顧璟都不說話,自然不敢多嘴。

“大理寺的事,令妹都告知你了嗎?”因為姚征蘭拒了他的求婚, 他對姚曄存了點討好的心思,見姚曄不吱聲, 沒話找話道。

“事無巨細, 都告知了。”姚曄道。

“那就好。”顧璟本就不是善於跟人搭話的人, 姚曄不主動挑起話題,他很快便歇了菜。

一行到了城門外, 在排隊入城時,被人攔了下來。

顧璟得到通報,聽說是刑部侍郎嚴峻親自帶人前來攔截,便下了馬車迎到前面。

彼此見禮後,顧璟問道:“不知嚴侍郎在此攔車,是何用意?”

他們這兩隊人馬堵在城門口,後面進城的出城的都被堵住, 人很快就聚集起來, 都在向這邊張望。

嚴峻道:“有人去官府報案, 說大理評事姚曄,乃是女扮男裝, 故此本官才來拿人。”

“什麽?”顧璟一楞,隨即皺起眉頭:“竟有此事?報案之人嚴大人可有拿住?這誣陷在朝官員,可是要反坐的。”

嚴峻瞟了顧璟一眼,心道若是坐實了姚曄真是女扮男裝,你也脫不了幹系。於是道:“這個就不勞顧大人費心了,報案之人非常可靠,斷不會是誣陷。姚曄在何處?”

“姚曄是我的屬下,他若有罪,我也難辭其咎。他就在馬車上,不過,若是嚴大人不先將報案人帶來,我不能讓他跟嚴大人走。”顧璟道。

“顧大人,你這是要幹擾刑部辦案?”嚴峻冷著臉道。

“非是幹擾刑部辦案,而是事實還未查清,嚴大人就已經言之鑿鑿,讓我不得不懷疑,到底是確有其事?還是,刑部看不得我大理寺在兵器被劫一案的調查中不負聖望獨占鰲頭,想要從中作梗。”顧璟道。

被抓的郝同恩就是刑部郎中。

這話說得太過難聽,瓜田李下的,嚴峻也不想落人口實,當即便叫人將報案的姚曄姚佩蘭兄妹帶了出來。

顧璟一見兩人,徹底楞了。他在父親的壽宴上見過這兄妹倆,這不是姚征蘭同父異母的弟妹麽?

見顧璟楞住,嚴峻冷笑道:“觀顧大人神情,顧大人是認識這兄妹倆,那便應當知道,他們是姚曄的弟妹。自家人,會平白無故誣陷自家人嗎?如何,現在還有何話說?”

嚴峻話音方落,姚佩蘭便道:“顧大人日日與我那二姐在一處辦案,怕是早就知道她是女兒身了吧。如此相護,也不知是為的什麽?”

顧璟不可思議地看著姚佩蘭。

城裏城外圍觀眾人也是議論紛紛。

“胡說什麽?”馬車裏傳來一聲輕斥,接著馬車簾一掀,姚曄走了下來。

姚佩蘭和姚暉看到他,兩雙眼睛瞪得溜圓,一時呆若木雞。

嚴峻也是疑慮地皺起了眉頭。

他不是第一次看見姚曄,以前那個姚曄總給他雌雄莫辨的感覺,若不是有南陽王來燕居那一出,恐怕他也得懷疑他是女扮男裝的。這也是今天姚氏兄妹一來報案,他便立刻相信的原因。

可是眼前這個姚曄,光是目測就比原來那個高了不少,且打眼就知道,雖然長相清秀,但絕對是個男子,如假包換的。

這個姚曄,不是之前的那個姚曄!

姚曄不慌不忙地走到嚴峻面前,拱手道:“嚴大人,一般情況下來說,自家人自然是不可能平白無故誣陷自家人的。但我這四妹向來是有瘋病的,胡言亂語倒叫大人白跑了這一趟,實在是抱歉。”

嚴峻看著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怎麽?大人不相信我?”姚曄也不多說,直接將衣袍一解衣襟一分,露出平坦的胸膛,冷聲道:“如此,可以證明我是個男子了麽?”

周圍一片姑娘家小媳婦不好意思的驚叫聲。

顧璟憤然道:“嚴大人偏聽偏信,在這城門處將我等攔下,逼得姚評事不得不當眾寬衣以證清白,真是好大的官威!”

嚴峻回過神來,心知眼前這個姚曄並非之前的姚曄,之前那個姚曄可能真是女扮男裝的。但他們既然已經調換了身份,沒有證據,又有此一出,眾目睽睽的都看見姚曄是男兒身了,此事恐怕再難澄清。

他忙道:“是本官一時糊塗,不知承恩伯府的四姑娘竟是個瘋的,只想著家人應該不會誣告家人。是我莽撞了,請顧大人,姚評事見諒。”

說罷回身對姚暉道:“你們父母呢?既是個瘋的,不知道好好關在家裏?來官府鬧事之事,我稍後再跟你們算賬!”

姚暉嚇得面色如土。

姚佩蘭卻是反應過來了,一邊尖叫一邊伸手來抓姚曄,道:“你不是之前那個姚曄,之前的姚曄就是姚征蘭假扮的,你說實話,說實話啊!”

姚曄冷冷地看著她。

圍觀人群議論紛紛。

嚴峻不想在此多呆,令隨他前來的衙役將姚暉姚佩蘭兄妹拖下去,讓開了道路。

顧璟和姚曄回到車上,一行繼續進城。

另一邊,姚征蘭輕裝簡從,已經從另一道城門進了城。

回到承恩伯府,迎面碰上她父親姚允成。

姚允成見她一身女子裝扮從外頭進來,一雙眼睛瞪得滾圓,道:“你、你怎麽這樣從外頭回來了?”

姚征蘭被他問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道:“哥哥去大理寺了,我這樣回來,有什麽不對嗎?”

姚允成驚詫:“你哥醒了?”

姚征蘭:“……”

兩人一同來到老太太的福壽堂,姚允成從老太太口中得知姚曄一個月前就醒了,是她將他醒來的消息瞞下來,叫他偷偷去找姚征蘭的。

姚允成抱怨道:“娘,都是家裏人,您何必這樣呢?連曄兒醒來這樣的事都不告訴我。”

老太太瞥他一眼,道:“何必這樣,你待會兒不就知道了麽。”

這時管家忽然匆匆跑來,對姚允成道:“老爺,刑部的人來了,您快去前院看看吧?”

“刑部的人?他們來幹什麽?”姚允成站起身來。

管家滿頭大汗道:“他們把三少爺和四小姐押回來了,只叫您親自過去說話。”

“什麽?!”姚允成往外頭走了兩步,才想起來還未向老太太告別,又回身作了一禮,這才著急忙慌地出去了。

老太太看向姚征蘭,神情溫和地問:“此行可還順利?”

姚征蘭端坐在一旁,道:“順利,也不順利,晚些我再同您細說。”

老太太道:“出門在外總是不易的,瞧瞧你,都瘦了。好在你哥醒了,有他在,你再不必如此辛苦了。”

姚征蘭笑著點點頭,又往外頭張望了一眼,低聲問老太太:“祖母,您方才仿佛話裏有話,是不是與前院之事有關?”

老太太嘆了口氣,將姚曄兄妹去刑部報案之事跟姚征蘭說了。

姚征蘭大吃一驚,手按在胸口道:“好在哥哥來尋我……”話說一半,她又看著老太太問:“祖母,您讓哥哥一醒就來尋我,不會就是為了應對今日這一劫吧?”

老太太笑道:“我又不是神仙,能提前預知今日會有此一劫,不過是以防萬一罷了。而且提出隱瞞醒來的消息偷偷出去尋你的是你哥哥,不是我。你哥哥說,雖然你倆五官相似,但畢竟男女有別,只要不是眼瞎,一旦你倆各歸其位,必然會被人瞧出差別。與其留著這個把柄不知何時就會被人拿來作伐,不如主動把事情鬧開,以他的男兒之身當眾否定這種猜疑。日後即便有人看出了端倪,有前車之鑒在,也拿你們兄妹沒有辦法。”

姚征蘭嘆服道:“哥哥真是思慮周全,他來當這個官,也肯定當得比我好。”轉而又憂慮道:“四妹妹怎麽如此糊塗?我以為梁國公府之事已足夠她吸取教訓,沒想到……如今可如何收場?”

“誰慣出來的,誰操心去。咱們不操這個心。”老太太撚著佛珠道。

嚴峻在顧璟那裏受了一肚子氣,回來全都灑在了承恩伯姚允成身上,好一通冷嘲熱諷。姚允成又驚又嚇,自知理虧不敢回嘴,也憋了一肚子氣。送走嚴峻之後,就傳了家法,要打姚佩蘭二十板子,打了十板之後柳氏撲在她身上又哭又求,就沒能再打下去。

姚佩蘭被送回房後,姚允成還坐在正房裏生氣。柳氏坐在一旁,姚暉跪在地上,母子倆都在抽抽噎噎地哭。

姚允成聽得心煩,罵柳氏道:“哭哭哭,就知道哭!這麽大的事,你當真一點都不知道?”

柳氏邊哭邊道:“我當真不知,我若知道,能讓他們姐弟倆去幹這糊塗事嗎?”

“那你說,你妹是怎麽攛掇你的?”姚允成指著地上的姚暉喝道。

姚暉嚇得一抖,不敢扯謊,哭哭啼啼地將昨晚姚佩蘭勸他的話一五一十地對姚允成說了,氣得姚允成站起身來又要喊人去把姚佩蘭拖出來打。

柳氏跪在地上抱住他的腿哭嚎道:“別打了,就是打死了她,事情不也已經這樣了嗎?再說這件事也不能全怪佩蘭,這分明就是老太太和姚曄設下的局,他們這是踩著佩蘭的人頭把征蘭女扮男裝替兄為官的事情給抹過去了啊!”

姚允成一怔,低眸看她:“此話怎講?”

柳氏趕緊擦擦眼淚,對姚允成道:“老爺你仔細想想,姚曄是你的兒子,老太太若不是想布局,何必將他醒來的消息連你都瞞住?還叫他這個昏了幾個月的人剛醒來就去找征蘭。那頭她叫征蘭和姚曄各歸其位,這邊卻又在團圓宴上逼佩蘭嫁給她表哥。你說佩蘭她心裏能不恨嗎?

“再說顧大人征蘭一行何時回京,若不是老太太那邊透露消息,佩蘭又怎會知曉?怎會趕在這個節骨眼上找刑部的人去堵他們?而且事情發生之後,姚曄不慌不忙,張口就說佩蘭是個瘋的,若說不是他們提前布好的局,能有這麽巧的事?老爺,佩蘭也是你的親生女兒,你看著她從凳子那麽高長到這麽大的親生女兒啊。姚曄城門口眾目睽睽之下一句她是瘋的,是把她一輩子都毀了啊!”說到這裏,柳氏又是放聲大哭。

姚允成站在原地,腮幫緊咬,沒再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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