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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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 姚征蘭坐在桌旁,呆呆地看著燭火。

耳邊傳來敲門聲,她過去開門一看, 是顧璟。

“顧大人, 有事嗎?”她問。

“可不可以去樓下說會兒話?”顧璟問。

姚征蘭點點頭,就要出門, 顧璟忙道:“把大氅披上。”

兩人到了樓下, 不見李逾,姚征蘭好奇:“郡王呢?”

“他在沐浴。”顧璟道。

姚征蘭忍不住笑了笑。

顧璟問她:“因何發笑?”

姚征蘭攏了攏大氅道:“現在也唯有郡王在沐浴時,我與顧大人才能得空說說話了。”

顧璟聞言, 忍不住也笑了起來。

兩人來到驛站外頭,天上又開始飄起了小雪, 風倒是沒有日間那般大了。

兩人也沒去別處, 就沿著驛站的圍墻慢慢地走。

“下午你哭過了。”顧璟道, “因為何事,能說麽?”

這個問題姚征蘭下午其實已經考慮過了, 她沒打算瞞著顧璟和李逾。一來,此行她和顧璟雖然為的不是同一個案子,但去的地方卻離得極近。一路同行,如果她有危險,他們是要與她一道承擔風險的,既然一道承擔風險,他們就有權利知道這風險從何而來。二來, 對方既能設計大舅舅和三舅舅之死, 能量絕非一般, 不是她一個小小的大理評事能應付的。她需要顧璟和李逾的幫助,既然需要他們的幫助, 又怎能不和盤托出?

至於表哥對李逾的懷疑……正如她當初相信秦玨不會殺人一般,她同樣相信李逾不是壞人。

或許他當初接近哥哥是別有目的,甚至後來進大理寺,接近她,也是別有用意。但,她不相信這個別有用意,會是惡意。

“我表哥跟我說,我三舅舅不是病死,而是被他的書童下毒害死的。月前他在街上遇見書童之母,書童之母告訴他,我三舅舅死後,曾有一幫人來逼書童交出一份奏折。書童交不出,於九個月前溺死在了河中。”姚征蘭低聲道。

顧璟停下腳步,看著姚征蘭道:“書童能拿到的奏折,必是你三舅舅寫的。而你三舅舅之所以遇害乆拾光,很可能就與這份奏折有關。”

姚征蘭點頭:“從書童之母的話不難看出,害死我三舅舅的人並沒有找到這份奏折,而書童也沒拿到這份奏折。這份奏折,很可能還在某個地方,或者某個人手中。現任的河東道提點刑獄陳大人是我三舅舅的學生,我想去問問他,知不知道關於這份奏折的事情。

“原本我表哥跟我說完三舅舅之死的真相時,我是想去對河中府知府謝德春發難的。可是現在我又有些猶豫,如果謝德春真的與我三舅舅之死有關,那他很可能是那夥人之中的一員。若是被他察覺我對三舅舅之死起了疑心,又發現我去找了陳大人,會不會給陳大人帶來危險呢?”

顧璟道:“若河中府知府謝德春真的與你三舅舅之死有關,你都能想到去問陳大人關於奏折之事,難道他就想不到麽?只怕陳大人目前已經陷於危險之中了。”

“那怎麽辦?我們此時過去,會不會等同於自投羅網?”姚征蘭糾結道。

顧璟寬慰她道:“我與李逾的身份在這兒,如果對方還不到走投無路魚死網破的地步,輕易是不會對我們動手的。明日我們正常拜訪謝德春,同時告知要去拜訪陳玉章大人之事,靜觀其變。”

“嗯。”姚征蘭心中略有了些底,看著顧璟點了點頭。

顧璟也看著她,四目相對中,似有別樣情愫在流動。

姚征蘭有些不大自在地收回目光,剛要扭頭看向別處,顧璟卻道:“我有一樣東西想送給你。”他拿出一枚系著紅繩的雪白的圓形平安扣。

“上次你送我的平安符救了我一命,在水中時一名賊人一刀刺中我胸口,正刺在那枚玉墜上,才讓我有機會反擊,沒被他一刀斃命。我一直想送你一件禮物作為感謝,又不知送什麽好。正好這次我娘讓江雲他們帶了一枚平安扣來,說是在廟裏請高僧開過光的,送給你,希望它能保你平安。”

“不行,這是長公主送給你的,我不能要……”姚征蘭拒絕的話還沒說完,顧璟已不容分說地將平安扣給她戴到了脖頸上。

“我沒有拒收你的平安符,你也不能拒收我的平安扣。”顧璟道。

姚征蘭伸手摸著那枚觸感溫潤的平安扣,心覺溫暖,低聲道:“謝謝顧大人。”

次日一早,一行離開驛站,策馬兩個時辰,於午前來到了河中府府衙所在。

陸冰河和武宜君帶著隨從侍衛去了客棧,顧璟姚征蘭李逾去了府衙前。

知府謝德春五十出頭,留兩撇喜慶的小胡子,身材矮胖笑容可掬,看著一團和氣。

在府衙前寒暄過後,他引著顧姚李三人來到二堂。

一進二堂,姚征蘭和李逾就透過開著的次間房門看到充作書房的次間裏頭放著一座多寶架,架子上放的都是各種各樣的銅爵。

兩人互視一眼,心照不宣。

幾人坐定,下人奉上茶果點心之後,謝德春笑瞇瞇道:“幾位大人既然要去延州辦案,這河中府也不是必經之路,不知幾位大人緣何會來到此處?”

顧璟道:“原本是想走水路去延州的,中途發生了點意外,不得不棄船上岸,改變路徑。姚評事說現任的河東道提點刑獄陳玉章陳大人是他的故舊,好幾年不見了,正好這次有機會,就順道過來拜訪他一下。”

謝德春看向姚征蘭,“原來如此。”說著又嘆了口氣,道:“說起這個陳大人吶,原配死後這麽多年也沒續個弦,身邊沒人照料生活,忙起公事來飽一頓饑一頓的,那是三天兩頭的生病。想來各位也知道,兩年前陸敬陸大人就是病死在任上的,我可不想陳大人又病死任上,所以就派了人去他府上照顧他,他還不樂意。姚評事既然與陳大人是故交,待會兒見了面可得替本官好生勸勸他。”

姚征蘭笑著點頭:“一定。謝大人真是古道熱腸。”

謝德春道:“與人方便自己方便,有他這個提刑大人在,本官面對的刑獄壓力也能小些不是?”

顧璟等人都微笑著附和。

府衙後院,範氏正坐在窗下做針線。她左手五根手指只剩下三根,尾指和無名指被齊根斬斷。尾指傷口已經愈合,無名指斷口處卻還包著紗布。臉頰上也多了一道猙獰的大疤,將原來的秀麗容顏破壞殆盡。

她所在的房間門口,一名仆役和一名丫鬟搬了小凳子坐在門外曬太陽,一邊嗑瓜子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沒過一會兒,給範氏送飯的丫頭來了,將食盒放在房內桌上後,便神情激動地來到門邊與守門丫鬟道:“聽在二堂伺候的翠屏紅蕓她們說,前面來了三個大理寺出來的大人,一個比一個年輕,長得一個比一個俊美,就跟夢裏才會出現的人物一樣。”

範氏行針的手一頓。

守門丫鬟不信:“大理寺出來的大人,還個個年輕俊美?騙誰呢?這大理寺莫不是看臉選拔的官員?”

送飯丫頭道:“真的,翠屏姐姐跟我們形容的時候,那臉都紅了,眸子也水了,跟發春了似的。”

“真的啊?”守門丫鬟停下嗑瓜子的動作,希冀地問道:“那老爺會留這三位大人住在府裏嗎?”

送飯丫頭道:“聽翠屏姐姐說著三人好像不是老爺的朋友,只是路過,順道來拜訪老爺的,應該不會住在府裏頭吧。”

“誒?那我豈不是見不著了?”守門丫頭說罷,回頭狠狠剜了眼範氏。

範氏只作沒聽見她們說什麽,兀自縫著手裏的鞋墊。

送飯丫頭道:“這不是還是張大哥在嗎?勞他一個人看守一會兒,你去二堂瞄一眼就回來不就行了嗎?”

守門丫頭對張姓仆役道:“我午飯的肉菜都給你。”

張姓仆役爽快道:“成交,你去吧。”

守門丫頭歡天喜地地跟著送飯丫頭跑了。

範氏看了看窗外,時值晌午,院子裏除了一些穿梭於廚房與各屋之中為主人送飯的丫鬟之外,並沒有什麽人逗留。

她起身,從床下拿出一雙早就做好的男式靴子,來到門口道:“張大哥。”

張姓仆役被嚇了一跳,站起身看著面前的女子,警惕道:“你想幹嘛?”自從這女子被抓來後,從來沒有主動跟他說過話。

“你別緊張。”範氏對他笑了笑。

她一顆門牙被拔了,說話有些漏風,“我看你終日只穿腳上這一雙鞋,都沒得替換,閑來無事給你做了一雙鞋,你試試看合腳不合腳?”

範氏女紅出色,做得靴子看上去又厚實又結實,鞋幫子上還有精美的刺繡。

張姓仆役自然十分眼饞,但還是警覺地問道:“你為何要給我做鞋?”

範氏嘆氣道:“天冷了,她們每天給我送來的水還是冷的,我想喝點熱水。張大哥,我給你做鞋,你每天給我送一壺熱水行不行?”

原來是有求於他。張姓仆役放下戒心,接過她手裏的靴子,伸手進去摸了一番,沒發現有什麽硌腳的東西。確定她沒在靴子上做手腳,他才脫下舊鞋換上新靴子,來回走了幾步,真是又舒服又好看,一時間志得意滿,對範氏道:“行。”

範氏撿起他脫下的舊鞋看了看,道:“你這鞋後跟都快開線了,待會兒吃完飯我給你補一補。”

有人主動給他縫縫補補他哪有不樂意的,就讓範氏把他的舊鞋拿進了屋裏。

這邊正坐在凳子上翹著二郎腿欣賞腳上的新靴子呢,只聽屋裏哐當一聲。

張姓仆役楞了楞,起身進房一看,只見範氏仆倒在桌旁,裝米飯的瓷碗碎在地上。

他疾步來到範氏身邊,見範氏脖子上被劃開了一個大口子,鮮血直噴,把他那雙舊鞋子都給染透了。範氏一搐一搐地咳著血,沒幾下,就睜著眼睛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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