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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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冰河迎著姚征蘭有些楞怔的目光, 伸手將她頭頂和肩上的雪撣了撣,解下自己的披風給她披上,道:“這麽冷的天, 出來也不知道披個大氅。”

李逾這會兒才反應過來, 忙走過來指著陸冰河道:“你誰啊你?亂摸什麽,還不把爪子拿開?”

陸冰河看了李逾一眼, 問姚征蘭:“這位是……”

姚征蘭不及介紹, 那邊耿七也不知道在驛站裏等了多久了,瘸著一條還未完全恢覆的傷腿歡天喜地地跑出來,一邊跑一邊叫:“少爺, 少爺!”

陸冰河對他點了點頭,又看了眼他的腿, 道:“辛苦了。”

“為少爺辦事, 不辛苦。”耿七瞧著他和姚征蘭站在一起, 心裏說不出的高興,牽著他的馬回驛站去了。

姚征蘭這才有空給兩人介紹:“表哥, 這位是南陽王李逾。郡王,這是我二表哥,陸冰河。”

李逾一聽是陸冰河,瞬間轉怒為喜,向陸冰河拱手道:“原來你就是與姚姑娘退婚的舅家表哥陸冰河,多謝你成人之美。”

陸冰河神色一僵,再次將李逾從頭到腳打量一番。

姚征蘭:“……外頭冷, 我們回驛站再說話吧。”

陸冰河頷首。

李逾見他走在姚征蘭身邊, 忙過來占據姚征蘭的另外一邊, 毫不示弱。

姚征蘭只想嘆氣。

回到驛站樓下,又迎面遇上從裏頭出來的顧璟。

顧璟看到姚征蘭身上的披風, 再看到她身邊陽剛英武的陌生男子,眸光微微一凝。

姚征蘭給兩人做了介紹,兩人互相見禮之後,陸冰河對姚征蘭道:“我有些話想單獨跟你說。”

姚征蘭點點頭,道:“那我們樓上去。”

李逾想阻攔,顧璟拉住了他。

眼看著兩人上了樓,李逾不忿道:“這個陸冰河想幹嘛?吃回頭草?”

顧璟皺眉:“你能不能不要說得那麽難聽?他倆不做夫妻,還是親戚。”

李逾白他一眼:“就你肚量大。”

姚征蘭到了房裏,脫下身上的披風掛起來,又從暖籠中拿出水壺給陸冰河倒了一杯水,捧到陸冰河跟前道:“表哥請喝茶。”

陸冰河看了看捧到面前的茶,又擡眸看了看她,眼神中不乏傷感:“你一定要跟我如此生分麽?”

“表哥誤會了,這是表妹與表哥的正常相處方式。”她將茶杯放在他面前桌上,走到他對面坐下,有些等不及地問:“舅母身子還好嗎?”

“好,就是時常念叨你。你寄來的東西她都收到了,她很喜歡。”陸冰河道。

姚征蘭點點頭,垂下眼瞼看著自己的手,不再說話。

陸冰河也收回目光,沈默了一會兒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道:“我看小七來信說,你此行是為了查女子被擄案,路上還曾遭人劫持,可知劫持你的賊人是誰?”

姚征蘭搖頭:“不知。”

陸冰河又是沈默。

姚征蘭看了他兩眼,幾番欲言又止,終究還是忍不住問道:“表哥,我近來聽到一些消息,說大舅舅當年戰敗可能另有內情,你……你知道嗎?”

陸冰河微微一震,擡眸盯住她問:“你從哪兒聽到的消息?”

“……聽南陽王說的,他說他也是道聽途說,不知真假。”姚征蘭道。

陸冰河又不說話了。

姚征蘭看看他擱在桌沿不自覺握緊的拳頭,細覷他表情,問:“是真的?”

陸冰河擡眸看著她,良久,點了點頭。

“我哥哥也知道?”姚征蘭心中一緊。

陸冰河再點頭。

“你能不能告訴我,關於這件事,你們都知道些什麽?”

陸冰河對她道:“我這次過來,就是想叮囑你,不要插手這件事,這很危險。”

“可是我不插手也插手了。我現在是姚曄,又有人劫持我,很可能就是因為大舅舅兵敗之事。你告訴我你們都知道些什麽,我知道我面對的是什麽人,或許更有利於保護我自己。如今我什麽都不知道,兩眼一抹黑,橫沖直撞不是更容易陷入彀中嗎?”姚征蘭道。

陸冰河伸手撐住額頭,眉頭深鎖。

姚征蘭看著這熟悉的動作,知道他現在矛盾掙紮中,等他權衡出利弊,自會告訴她答案。於是也不催促他,只靜靜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陸冰河放下手,看著姚征蘭,問了個她意想不到的問題:“你如何看待南陽王?”

姚征蘭一怔,遲疑道:“表哥,你……”

“別誤會,我不是問感情方面。”陸冰河解釋道。

“只問個人觀感的話,我覺得他除了性格霸道一些,並無什麽不妥。”姚征蘭道。

“在你與他共事的過程中,沒發現他有何不尋常的地方?”陸冰河問。

姚征蘭仔細想想,搖頭:“並無什麽不尋常的地方。表哥,你為何這樣問?”

陸冰河道:“子明回都城之後,與我一直保持著書信往來。兩個半月之前,我寫信給他,他卻遲遲沒有回信。我覺著不妥,這才派耿七去都城打聽消息。耿七告訴我說,他因為南陽王摔傷了頭,昏迷不醒,是你假扮他在大理寺任職。方才你又說,是南陽王透露給你我父親戰敗另有內情的消息,我一時難免就想得多了些。”

姚征蘭腦子一轉,微微瞪大眼睛:“你是懷疑,我哥哥遇見南陽王,可能不是意外?是南陽王故意接近?”

“我不能確定,只是猜測。此事幹系重大,稍有不慎便會惹來殺身之禍,必須小心謹慎。”陸冰河道。

“可若真是他故意接近,他的目的又是什麽呢?”姚征蘭問。

陸冰河搖頭:“這兩個月我曾派人去他父親睿王的封地暗中打聽他的消息,派出去的人再也沒有回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姚征蘭暗暗捏緊拳頭,她和李逾一起共事近兩個月了,一起在大理寺辦公,一起外出辦案。即便她對他沒有男女之情,但兩人的關系也能算得上是朋友了。她實在不願相信他是個壞人。

“這……也不能說明他一定有問題是嗎?”

陸冰河看著她,四目相對中,他看出她的糾結與仿徨,於是無聲地點了點頭。

姚征蘭有些羞愧地低下頭,良久,問道:“大舅舅戰敗,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陸冰河道:“你還記得陶漢義嗎?”

“記得,他是舅舅的副將。對了,前不久我還在哥哥的書房裏發現了一封他的家書,帶血的。”姚征蘭道。

“那是我寄給子明的。”

“是你寄給哥哥的?可是,為何?我看了那封書信,只是一封普通的家書啊。”姚征蘭不解。

“那不是普通的家書,家書上所提到的地點,是我爹當年的兵力部署。”陸冰河道。

姚征蘭雙眼瞪大,嘴唇微張,卻沒能發出聲音來,過了一會兒才找回思緒,問道:“那你是如何拿到這封家書的?“

“陶漢義死後,從他屍體上搜出來的。”

姚征蘭反應了一下,問道:“也就是說,這封信他沒送出去?”

陸冰河點頭,道:“有兩種可能,一,他是奸細,大戰前夕寫了密信,卻因為某種原因沒能送出。但我爹身邊不止他這一個奸細,所以兵力部署還是被北韃提前得知並反制。二,他不是奸細,真正的奸細洩露了計劃,並寫了這樣一封家書放在他身上以達到金蟬脫殼的目的。”

“除此之外,還有別的嗎?”姚征蘭追問。

陸冰河看著她,眼露悲痛:“還有三舅舅。”

“三舅舅……三舅舅怎麽了?難、難道……”打擊接踵而至,姚征蘭快有些受不住了。

陸冰河沒回答她的問題,移開目光道:“你應該知道,自從三舅舅病逝,他的書童建誠就不見了。一個月前,我在街市上遇見了正在乞討的建誠他娘劉氏。劉氏向我哭訴,說當年是建誠被外人收買,給三舅舅下了毒。三舅舅死後,總有一幫兇神惡煞的人過來找建誠,問他要什麽奏折,建誠拿不出來,只得帶著她東躲西藏,九個月前不慎跌進河中溺死了。”

姚征蘭用手捂住嘴,潸然淚下。

陸冰河見狀,張了張嘴,安慰的話到底是沒能說出口,最後默默起身,出房去了。

姚征蘭趴在桌上痛哭。

本以為只是不幸,只是意外,可是沒想到,她的大舅舅和三舅舅,竟然都是被人害死的。

申時,從外頭街上滿載而歸的武宜君來到姚征蘭房前敲門,敲了好一會兒沒人應。她心覺奇怪,用手一推,門竟然開了。

她走近房中,卻見姚征蘭正從床上坐起來。

“你在睡覺啊?抱歉,被我吵醒了吧。”武宜君站在她床前道。

“沒事。”姚征蘭攏了下衣襟,一開口喉嚨沙啞,她清了清嗓子。

武宜君這才覺出不對,彎腰看了看她的臉,見她雙眼紅腫,問道:“這是怎麽了?誰惹你哭了?”

“沒有,是我舅家表哥來了,我想起我兩位過世的舅舅,一時沒忍住。你剛從街上回來?此處街市如何?”姚征蘭起身,來到桌旁倒了兩杯水,一杯給武宜君,自己喝了一杯。

“還行,對了,這個糖葫蘆特別好吃,比咱們都城的好吃,我特意給你帶了一串。”武宜君將手中的糖葫蘆遞給姚征蘭。

姚征蘭接了,“謝謝。”

“跟我客氣什麽?對了,你表哥呢?”武宜君問,“我進來的時候怎麽沒在驛站裏看見他。”

“驛站是有公務在身的官員才能住的,他此行是來見我的,怕是不能住官驛,投宿到外頭的客棧去了吧。稍晚些介紹你們認識。對了,正好他回太原府時,你與他一道走。”姚征蘭道。

“我跟他走,那你呢?”

“我去延州辦案。”姚征蘭道。

“此處到太原府要多久啊?”

“快馬加鞭的話,差不多十天左右?”

“到延州呢?”

“應該差不多吧。”

“那等你辦完案,我見完父兄,我們還到這河中府會合,一同回京。”武宜君道。

“我這邊不知道要多久,到時候書信聯系。”姚征蘭思慮著道。

“好。”

兩人在房中聊了一會兒,便到了晚飯時間。

李逾親自上來叫兩人下去吃飯。

姚征蘭和武宜君跟著他來到樓下,見顧璟和陸冰河坐在一張桌上聊天。她帶著武宜君上前為兩人做介紹:“表哥,這位是征北將軍的女兒武小姐,武小姐,這位是我表哥陸冰河。”

兩人見過禮後,姚征蘭對陸冰河道:“武小姐此行是去太原府探望她父兄的,表哥你回去時正好把她們一行帶上。”

陸冰河應下。

武宜君問陸冰河:“表哥在軍中吧?”

陸冰河聽聞她的稱呼,楞住。

姚征蘭想起他大概還不知武宜君與哥哥定親之事,忙道:“表哥,武姑娘現在是我的未婚妻。”

陸冰河明白過來,點頭道:“正是。”

武宜君讚道:“我一見表哥就知道是軍中兒郎,看這氣度,看這身材,就不是普通男子能比的。”

李逾在一旁聽著煩得不行,道:“你們一個武將之女,一個武將之子,就別在那兒王婆賣瓜自賣自誇了行不行?姚兄,過來吃飯。”

“你就是嫉妒,就是羨慕,就是自嘆不如。”武宜君乜著李逾道。

“誒?我嫉妒什麽,我哪兒不如了?你給我說清楚。”李逾擼袖子。

眼看兩人又要杠上,姚征蘭忙從中調和。

一張八仙桌,姚征蘭和武宜君坐一邊,陸冰河和李逾坐左右兩側,顧璟坐在姚征蘭她們對面。

李逾拿起筷子夾起一塊兔肉,口中道:“姚兄,嘗嘗這個麻辣兔丁。”

陸冰河伸出筷子按住他的筷子,道:“我表弟不吃兔肉。”

李逾不樂意了,“你怎麽知道她不吃兔肉?就算她以前不吃,也許現在就吃了呢?”

陸冰河強勢而不容置疑:“她不吃,誰也別想強迫她吃。”

李逾正要發火,便看見顧璟慢悠悠地夾了一只雞腿給姚征蘭。

“多謝顧大人。”姚征蘭埋頭啃雞腿。

“誒,你……”李逾伸手指著顧璟。

顧璟仿佛什麽事也沒發生一般,問:“我怎麽了?”

武宜君看看你看看他,抿著筷子嗤嗤地笑。

“哼!莫名其妙!”李逾不再試圖在顧陸二人面前表現,收回筷子開始吃飯。

飯後,陸冰河要回客棧,姚征蘭上去拿了他的披風,送到驛站外頭。

“明日離開這裏,直接去延州,不要停留。”陸冰河叮囑她。

“我不。”姚征蘭道。

“蕙蕙,聽話。”陸冰河英挺的長眉皺起,語氣卻極溫和。

姚征蘭擡眸看他,夜色中一雙眼睛亮得仿佛有兩團火在裏頭燃燒。

“我不知道便罷了,如今我既知道了,我便不能當做不知道!兩年前謝德春便任河間府知府,三舅舅既然是被毒死的,卻被仵作驗成病逝,他這個知府脫不了幹系!凡是有份參與謀害舅舅的人,不管他是元兇還是幫兇,我要他們統統都付出該付的代價!”姚征蘭攥緊了拳頭,咬牙切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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