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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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征蘭回到房中喚顧璟起來喝粥, 才發現他已昏迷了。伸手摸摸他的額頭,還是那麽燙手。

她心中焦急,費勁地將他挪上床。待林葦生夫婦倆一用完早飯, 便拿銀子給兩人, 催促二人下山去報案買藥。

林葦生夫婦背著娃娃下了山,先去了官府報案, 然後林葦生讓霍氏領著官府的人往山上走, 自己去藥鋪抓藥。

老遠就看到藥鋪門口站著兩名閑漢,一直站在那兒聊天,觀察著進出藥鋪的人。

林葦生見狀, 轉身走入一條巷中,沒一會兒又出來, 直奔藥鋪而去。

櫃臺裏夥計擡頭見了他, 問道:“客官您要抓藥?”

“嗯。”

“可有方子?”

“不用方子, 我報藥名兒,你抓藥便是。田七, 血竭,當歸……”林葦生是獵戶,行獵途中難免受傷,住在山上,狩獵之外采藥也是重要收入,所以對治傷的藥材並不陌生。

小二聽著聽著,神情便緊張起來, 一邊看著門口進來的那兩名閑漢一邊問道:“客官你抓這些藥是要治什麽病啊?”

“你管我治什麽病?又不是不給你銀子, 盡管抓給我便是了, 啰唣什麽?”林葦生不耐煩道。

“兄弟,這些藥可都是治外傷的, 你受傷了?傷在哪兒了給我瞧瞧。”從外頭進來的一名閑漢伸手搭住林葦生的肩,打量著他道。

林葦生側過身,打開他的手道:“你誰啊,憑什麽給你看?”

“兄弟,勸你別沒事找事啊,有傷就趕緊露出來瞧瞧,如若不然,今日別說這藥你抓不走,你人也不能走。”閑漢威脅道。

林葦生仔細看了看兩人,露出被嚇到的模樣,伸手擼起袖子,露出一道新鮮的傷口,道:“跟人打架的時候不小心被劃了一刀,怎麽了?”

閑漢看著他手臂上的傷口,剛想說話,藥鋪後堂突然走出來一名抱著長劍的中年男子,吩咐小二:“把藥給他。”

兩名閑漢退到一旁,小二也很快抓好了林葦生的藥。

林葦生付了銀子,拎著藥包出門去追霍氏一行。

後面不遠處,藥鋪裏抱劍的中年男子親自跟著他。

跟了片刻之後,一名閑漢突然找了過來,小聲稟道:“大人,上頭傳來消息,說顧璟和蕭曠已經逃出了安昌縣,正往都城方向去,命我們速往支援。”

中年男子一楞,問:“確定嗎?”

閑漢連連點頭,道:“聽說追過去的弟兄死傷無數,快被那兩人脫出包圍圈了。”

中年男子回頭再次看向林葦生,卻見他追上一名背著孩子的女子,同行還有官差。

中年男子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和閑漢一道走了。

獵戶家中,姚征蘭一邊用冷水帕子給顧璟降溫一邊心神不定地關註著門外的動靜。

午前,院中隱隱傳來人語聲。

姚征蘭迅速從床沿上起身,躲到窗側往院中一看,來者是個四十餘歲的中年男子,留著短須,身著八品文官官服,帶著一名仵作四名衙役。

姚征蘭回轉身,一邊收拾房裏一邊暗忖,一般縣裏發生命案,應當是派縣尉帶人來勘查。八品的文官不是主簿就是縣丞。縣尉去哪兒了?是職位空缺,還是幹別的更要緊的事去了?

她望了眼床上的顧璟,將他的臉側向一邊,用準備好的另一條被子堆在他身上,從頭蓋到腳。

堆好後,她站遠些瞧了瞧,看上去就像床上堆了兩條疊得不怎麽整齊的被子,看不出裏頭藏了個人。她這才轉身出門。

“葦生,你們回來了?累壞了吧?”她極熱絡地迎上去,主動去接霍氏懷裏的孩子。

林葦生和霍氏都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道:“不累。”

霍氏將孩子遞到姚征蘭手中,姚征蘭動作有些笨拙地抱住了。

前來的縣官打量了姚征蘭幾眼,問林葦生:“這是何人?”

林葦生道:“這是我婆娘的表姐,姓牛。表姐,這位是錢主簿。”

姚征蘭向錢主簿行了個禮,錢主簿沒在意她,令衙役打開草席,命仵作上去驗屍。

霍氏手腳麻利地將林葦生買回來的藥熬上,然後來姚征蘭手裏把孩子接了過去。

“你認識死者嗎?”錢主簿看了屍首一眼,問一旁的林葦生。

林葦生道:“不認得。”

“既不認得,屍體為何會衣衫不整地出現在你家附近?”

林葦生:“……我不知啊。”

“她的衣裳和隨身之物呢?”錢主簿問。

“我發現她時她便是這副模樣。”林葦生道。

錢主簿對四名衙役道:“進去搜一下。”

四名衙役領命。

姚征蘭主動道:“我給各位帶路。”

林葦生一介獵戶,家徒四壁,其實根本都不用搜,一進門家裏有些什麽就一目了然了。

衙役先搜了林葦生夫婦住的房間,主要是翻看衣裳細軟,沒有發現,又來到姚征蘭和顧璟所住的房間。

姚征蘭主動將自己的包袱拿出來給他們檢查,幾名衙役一看都是破爛衣裳,轉身就出去了,沒去翻床。

姚征蘭暗暗松了口氣。

“大人,沒有發現。”衙役到了院中,向錢主簿稟報道。

錢主簿略一思索,十分威嚴地對林葦生道:“你一個平頭百姓,竟然敢將來歷不明的屍體扛回自家院中,十分可疑!”

林葦生就是怕這個,當時就亂了陣腳。

姚征蘭在一旁道:“主簿大人,我妹夫發現這屍體時天色已晚,因怕兇手藏在附近,他不敢丟下我和表妹兩個婦人在家摸黑下山去報案。又怕屍體丟在林中會被野獸啃食,到時候官府不好查明死因,這才冒險扛回院中,今日一早下山去報案的。您說他可疑,若真是他做下的,這山高林密,他隨便找個地方把屍首埋了,只怕十年八年都不會被人發現,他又何必自尋麻煩呢?”

錢主簿無言以對,深深地看了姚征蘭一眼,回過頭去問仵作:“檢驗得如何了?”

仵作起身道:“死者胸口有一處傷口,呈扁圓形狀,而雙手有血跡,據初步推斷,死者應是用剪子自盡身亡。家人或怕擔幹系,這才將她拋屍林中。”

錢主簿點頭,道:“既是自盡,便先把人擡回縣衙去吧。”

林葦生夫婦松了口氣。

姚征蘭再沒想到,這地方斷案,竟如此武斷。她內心掙紮,一方面希望官府的人趕緊離開,一方面又不希望一樁人命案子就此被埋沒。

在四名衙役擡起草席時,她終究忍不住道:“錢主簿,死者不是自盡。”

錢主簿轉身欲往外走的腳步一停,仵作衙役包括林葦生夫婦都向她投來目光。

姚征蘭鎮定道:“死者是被人殺害,不是自盡。”

仵作當即反駁道:“無知村婦,你懂什麽?你學過驗屍之道麽,就敢在此大放厥詞!”

姚征蘭看著他,眉頭緊皺:“你身為仵作,檢驗屍體之時潦草馬虎粗心大意,便是學了再多的驗屍之道,態度不正,也是枉費!”

“你——”

眼看仵作要跟她爭執起來,錢主簿擡手制止仵作說話,對姚征蘭道:“辦案乃是官府之事,你一介草民想要插手,說得對也就罷了,若是說得不對,便是幹擾官府辦案。如此,你可還要說話?”

姚征蘭道:“要說,否則我於心不安。”言訖,對楞怔的林葦生道:“葦生,去拿一把剪子給我。”

錢主簿示意衙役將草席放下。

仵作不爽地斜睨著姚征蘭。

林葦生很快從屋裏拿來了剪子,遞給姚征蘭。

姚征蘭拿了剪子在手,雙手握住做出對著胸口刺的動作,對錢主簿道:“主簿大人請看,一個人若是想要用剪子自盡,必是這種姿勢。剪子就這麽大,只能一手握住,另一手搭在握住剪子這只手的手背上,這樣才便於施力。

“而胸口這個位置,剪刀這樣紮進去,即便刺中心臟,在沒□□之前,血是不會噴出來的。如果死者是自盡,她最多手掌邊緣沾到血跡,手心是不可能會有血跡的。

“假設她紮了自己一剪子,還把剪子拔了出來,血如果是湧出來的,一樣不會沾到她手心,如果是噴出來的,那她的手指上也應該噴到血,而不僅僅是手掌上有血。最關鍵的是,不論是哪種情況,她搭在握剪子的手手背上的這只手,掌心都是不可能沾到血的。”

錢主簿聞言,轉頭問仵作:“死者兩只手手心都有血?”

這是事實,隱瞞不得,仵作只得小聲道:“是。”

錢主簿盯著他。

仵作想為自己的不謹慎辯解:“可是,也可能是死者死後,拋屍之人在處理屍體時不慎讓她的手碰到傷口染上的血啊。”

“你好好看看死者雙手的狀態,這種自然蜷縮的狀態下,不慎碰到傷口,有可能會手指手背上都沒有血,只有掌緣和手心有血嗎?”姚征蘭毫不退縮地質問仵作。

仵作啞口無言。

錢主簿回過臉來,語氣溫和了些許,問姚征蘭:“你還看出什麽,一並說了。”

姚征蘭將剪刀還給林葦生,走到屍體邊上,看著死者道:“死者是年輕女子,不到二十,容貌姣好,雙手有常年勞作的痕跡,指甲很幹凈。這說明女子應該是出身不好,但現在不用幹粗活了。聯系她臉頰上被人掌摑的痕跡,我推測她可能是鎮上某大戶人家的通房或者小妾之類的身份。”

仵作立刻唱反調:“以前勞作現在不用做粗活,她長得好看,也可能是嫁了個有錢人家的公子啊。憑什麽一定是通房或小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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