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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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尖叫還卡在喉嚨裏, 就被灌了一肚子冰冷渾濁的池塘水。姚佩蘭在池塘裏拼命撲騰,半晌之後,居然站了起來。

原來為了避免發生意外, 梁國公府這方荷塘挖得並不深, 尋常男子若掉進去,也就沒到胸部, 而姚佩蘭這樣的女子掉進去, 就沒到了脖子。

“咳咳……郡王,郡王救命……咳咳咳咳咳……”生死大關面前,姚佩蘭也顧不得去追究李逾為何要踹她下來了, 只是一邊嗆咳一邊向蹲在池邊的李逾求救。

“我就說荷塘裏有個人吧,你瞧瞧你還不信。”李逾笑瞇瞇地將先前折下來的樹枝遞過來。

姚佩蘭像見著救命稻草一般伸手去夠那樹枝, 剛要碰到, 卻被李逾狠狠一下抽在手背上。

“你們家的破事, 為何要來與我說?是不是想拉本王下水?”李逾臉一板。

“不是的……咳咳咳……不是,我只是……只是……”姚佩蘭手被他抽得劇痛, 一邊哭一邊試圖辯解。

“只是嫉妒你姐姐既長得好看又有本事。”

“我錯了郡王,我錯了……”姚佩蘭至此已經完全明白了,李逾根本一早就知道姚征蘭女扮男裝,可笑她居然專門來告訴他這件事。更可惡的是,李逾明明已經知道了,可當她用這件事要挾姚征蘭時,姚征蘭卻一絲口風都沒露。

都怪她, 都怪那個惡毒的女人!

李逾又把樹枝伸過來。

姚佩蘭哆哆嗦嗦伸過手去, 又被他狠狠一下抽在手背上, 手背都給抽破皮了。

她一聲痛叫,終於驚動了望風的春鳶。

她跑過來一看, 見姚佩蘭搖搖欲墜地站在水沒過脖子的池塘裏,驚叫道:“小姐!小姐!”

“叫什麽叫?你這般叫能把你家小姐叫上來?還不快去叫人來?”李逾不耐煩道。

“哦……哦!”春鳶慌慌張張地跑了。

李逾用樹枝指點著姚佩蘭的鼻子,道:“你記住,惹你姐姐就是惹我,惹我是什麽下場,這麽說吧,就算你今天溺死在這兒,我也能毫發無傷地全身而退,你信麽?”

姚佩蘭這會兒真的怕了他了,顫抖著點了點頭。

李逾再次將樹枝遞給她,姚佩蘭想接又不敢,李逾將樹枝朝她晃晃,“真不要?”

姚佩蘭看他模樣不像要打她,小心翼翼猶猶豫豫地伸手去接。

李逾果然沒有再抽她的手,當姚佩蘭終於抓到那根樹枝時,感動得眼圈都紅了。

可就在她抓緊樹枝準備借力上岸時,那邊李逾手一松,站起身道:“一根樹枝而已,要就給你咯。”說完撣了撣袖子,轉身施施然地走了。

姚佩蘭抓著那根樹枝,像只嚇傻了的鵪鶉一般呆呆地站在池塘裏。

此事本來也就到此為止了,不巧的是姚佩蘭剛被救上來就暈過去了。畢竟是伯府的嬌小姐,這又凍又嚇的堅持不住也情有可原。

她這一昏過去,丫鬟不敢撒謊,就說出了當時郡王也在場。

事情發生在梁國公府,又關乎女子名節,顧忱李婉華自然要給人一個交代,當場就派人去後院將李逾喚來。

三槐來通知李逾時,姚征蘭一聽與自己家有關,就想跟著一同前去。

“你別去了,人多眼雜的,只怕對你不利。我須臾便回來。”李逾道。

“可是……”

“沒有可是,我這張嘴你還不了解麽,顛倒黑白最是在行。”李逾笑道。

姚征蘭:“……”有這麽說自己的麽?

李逾來到前院,見一屋子的人等著他,忍不住冷笑一聲:“呵,這麽大陣仗?”

李婉華肅著臉道:“逾兒,好好說話!”

“姑母發話,逾兒自然聽從。”李逾乖順地站到一旁,“姑母想問什麽?”

李婉華道:“承恩伯府的小姐不慎落入後院池塘,聽她丫鬟所言,當時你也在場,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李逾聽問,詫異地看了姚允成和柳氏一眼,道:“這丫鬟說我在,而你們去時我已不在,難不成姚伯爺還想不明白其中道理?還要叫我過來問?您這裏,”他指指自己的腦袋,“無恙否?”

姚允成的面色一下子變得極其難看。

李婉華輕喝:“李逾!”

“姑母,當時我離開便是想給承恩伯府留幾分顏面,你們卻偏要把我叫過來問,確定要我在這裏將當時情況如實道來?”李逾環顧眾人一周。

“郡王言下之意,是我女兒言行有失,與郡王無關?”姚允成氣不過道,“那麽敢問郡王,為何會與我女兒孤男寡女去到那處僻靜之地?”

“你問誰呢?問你自己的女兒去!是她指使這個丫鬟半路攔我,又不是我主動約的她?我不過看在她是姚評事妹妹的份上才去見了她一面,誰知她……”李逾說到此處一臉厭惡,狠狠地甩了下袖子,側過臉去,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雖未明說,可這番做派卻讓姚允成和柳氏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

“逾兒,有什麽誤會說清楚便是了,何故如此?姚伯爺畢竟是客。”李婉華看他理直氣壯的,想來此事大概與他無關,語氣軟了下來。

李逾假裝忍下一口氣的模樣,轉過身對姚允成道:“姚伯爺治家之嚴我是見識過的,姚評事白日裏在大理寺兢兢業業,晚上還能回去叫姚伯爺將臉都打腫。但我還是要奉勸姚伯爺一句,管教子女也不能光盯著兒子下狠手,須知有時候女兒惹起禍來,那才是真的要人性命的。”

姚允成被他一番夾槍帶棒的話說得臉赤如豬肝,如何還呆得下去?當即便以要帶姚佩蘭回府的借口向顧忱李婉華辭行。

顧忱和顧璟父子親自送一家人出去。

“說來也真是奇了,姚評事學富五車人品端正,怎會有這樣一個妹妹。”人還沒出門呢,李逾便在後頭“小聲”嘀咕,隨後又拍著腦門恍然道:“瞧我這腦子,竟忘了他們雖是兄妹,卻不是一個娘生的!”

這時候若是有人遞給柳氏一根白綾,她能當場把自己的脖子吊上去。

姚允成柳氏帶著姚佩蘭姚暉走了,姚征蘭自然也不可能獨自留下,沒多久便從後院過來,向主人告罪之後,回家去了。

剛到家就被叫去了大堂。

姚征蘭來到堂中,看到姚佩蘭的丫頭春鳶哭哭啼啼地跪在堂上。

姚允成見她來了,面色不善地問:“你去哪兒了?”

姚征蘭道:“梁國公府後院。”

柳氏聞言又哭起來,邊哭邊道:“征蘭,你好歹是個做姐姐的,去哪兒玩也不知道帶著弟弟妹妹,若是你帶著他們一道去了,佩蘭她何至於……”話沒說完,掩面大哭。

事情的原委李逾已經告訴姚征蘭了,念及姚佩蘭這次畢竟是受了教訓,她耐著性子解釋道:“我是擔心在梁國公府遇到哥哥的舊識被他看出端倪來,這才借故躲到梁國公府後院,若是領著佩蘭和姚暉一起去,旁人莫不是還以為我們跟梁國公府有多好的交情。再者佩蘭不是應該一直跟在夫人身邊嗎?怎麽她獨自行動夫人居然不知?”

“當時她說要去如廁,梁國公府自有丫鬟領她去,我總不能不放心地跟著。”柳氏道。

“既然是去如廁,怎會跑到後院的荷塘邊去?看來等妹妹好些了,父親和夫人還真得好生問問她才行。”姚征蘭道。

柳氏一聽這話不樂意了:“征蘭你什麽意思?你怎能用這般惡毒的話來說你妹妹?即便她是自己跑去後院的,那必然也是去找你的。你不體諒也就罷了,還說出這樣的話,你是要逼死她呀!”說罷又哭了起來。

姚允成煩不勝煩,看著姚征蘭喝道:“畜生,還不向你母親賠罪?”

“賠什麽罪?她哪一句話說錯了?”這時,老太太獨自拄著拐杖從外頭進來。

姚允成見了,忙起身要來扶她。

老太太胳膊一甩,沒讓他扶。姚征蘭扶著她去主位上坐下。

“征蘭,你先回去。”老太太坐穩後,對姚征蘭道。

姚征蘭應聲是,出去了。

“既然夫人這般相信自己的女兒,在梁國公府,怎麽不讓南陽王當眾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清楚?”老太太擡眸盯住柳氏。

柳氏目光回避,道:“就南陽王那張嘴,誰知道他……”

“住口!”老太太厲喝。

柳氏嚇得一抖,連哭都忘了,目瞪口呆地望著老太太。

“你自己教女不嚴,還有臉編排別人?那也是你能編排的?這丫鬟就跪在這兒,到底是南陽王約的佩蘭,還是佩蘭約的南陽王,不是一問便知嗎?”老太太瞪一眼地上的春鳶,春鳶忙趴下道:“奴婢不敢撒謊,是……是三小姐讓奴婢約的南陽王。”

柳氏暗暗咬牙,姚允成面色難看。

“你還堅持說,佩蘭去後院是為了找征蘭麽?”老太太用眼刀子刮著柳氏。

“許是這丫頭胡說。”柳氏實在無言以對,只得道。

“哦,丫頭胡說?那好辦,來人,把這丫頭拖下去打,打到她說實話為止。”老太太吩咐道。

“老太太,夫人,老爺,奴婢沒有胡說,真的是三小姐叫奴婢去約的郡王。郡王一開始不肯去,奴婢按三小姐的吩咐搬出姚評事,郡王才去了。奴婢沒有說謊,奴婢真的沒有說謊!”春鳶一邊被拖下去一邊尖叫道。

“都是死人嗎?還不堵上她的嘴!”柳氏氣急敗壞。

老太太冷笑一聲,端過茶杯吹了口熱氣,道:“沒用的東西!”

“娘,您這……”姚允成見柳氏委實難堪,剛要開口,就被老太太堵了回來。

“我怎麽了?我若不來,你們這對豺狼夫妻,是不是又要把在外人那裏受的一肚子氣發洩到征蘭身上?還說她是畜生,到底誰是畜生?要是沒有她,你們這一家子今天有資格去人家梁國公府赴宴嗎?梁國公府是看在你承恩伯的面子上發帖子給你的?今天本來能算得上我們承恩伯府蒸蒸日上的第一步,這一切都是被誰給毀了你眼瞎看不見嗎?”老太太用拐杖指著姚允成的鼻子罵道。

姚允成啞口無言。

柳氏見狀不妙,用帕子掩著臉就想哭奔而去。

“你給我站住!敢出這個門,我明日就讓允成休了你!”老太太喝道。

柳氏驚愕回頭。

姚允成也是一臉驚詫:“娘!”

“怎麽?你想忤逆?”

姚允成忙收回目光:“兒不敢。”

“兒孫自有兒孫福,原本我是不想管你們的事的。所以之前佩蘭欺負征蘭,你們夫妻苛待征蘭,我都沒有置喙。可如今眼瞧著再放手不管,整個伯府都要被你們夫妻給賠進去,我好歹也算是姚家人,不能繼續坐視不理了。”老太太嘆口氣,對姚允成道:“我記得佩蘭外祖家似乎還有個表哥未曾與人訂婚,你即刻修書一封,將佩蘭許給她舅家表哥,待她病養好了,便嫁過去。”

“不行啊娘,我那娘家侄兒,他……他……”姚允成還未說話,柳氏便絞緊了帕子蒼白著一張臉意欲阻止。

“他如何?再差也不會比當初的盧濤名聲更差了吧?你們既然能把征蘭許配給盧濤,為什麽不能把佩蘭許配給你娘家侄兒?”老太太淡淡道。

“征蘭怎麽能與佩蘭相比?”柳氏心急如焚口不擇言。

“怎麽就不能相比了?你以為今日過後,佩蘭在都城的貴女圈中,還有名聲可言嗎?”老太太拔高了聲調道,“她只會比征蘭更不如!因為她是主動勾引男人想要攀附權貴。她去梁國公府做客,讓自己的侍女約南陽王見面,見了面她不明不白掉進了池塘裏。好在南陽王沒下去救,若是他下去救了,孤男寡女濕身抱在一起,再被人瞧見了,那成什麽了?你以為外頭的人都像你們夫妻一樣沒腦子嗎?”

“這……老爺,你快想想辦法。”柳氏急得沒法,只能寄希望於姚允成。

“娘,佩蘭她……”

“允成,你要是想後半生有安生日子過,就聽我的,把佩蘭嫁給她表哥。如此,不管她怎麽作,那畢竟是她的外祖家,折騰不出大禍來。她已經被你們夫妻給慣壞了,指望她找一門貴婿給姚家子孫借力那是別想了,不給家裏招禍便謝天謝地了。”老太太截斷姚允成的話道。

姚允成不說話了。

“老爺!”柳氏見姚允成竟然是在認真思考這種可能的模樣,幾乎要跳腳。

“柳白夢,你若不舍得讓佩蘭嫁去你娘家,你便自己回娘家去吧。少了親生母親在後頭做靠山,佩蘭約莫也能老實些。”老太太看著她道。

柳氏手一抖,沾滿涕淚的帕子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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