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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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旁的小幾上點著一盞琉璃燈, 暖黃的燈光柔和地灑在顧璟的臉上。

他蓋著錦被仰躺在那裏,燈光下他的皮膚白皙光滑,攏著一層淡淡的光暈, 好像一塊上好的美玉。

他睡著的樣子比醒著時溫柔許多。容貌太過出眾, 醒時總讓人有種距離感,不敢正眼去看更不敢細看。但當他這樣睡著了, 看著他就像看著一副絕世名畫, 即便知道自己不配擁有,但不影響大膽欣賞。

他的五官生得真是完美,大約也只有梁國公和長公主那般容貌的爹娘, 才能生出他這樣得天獨厚的容顏。也不知日後是誰家姑娘有此榮幸,能夠每天醒來都看到這樣的睡顏……

院中不知是誰大聲打了個噴嚏, 姚征蘭瞬間驚醒, 一時手足無措。

她在幹什麽?她不僅在這裏十分無禮地看男子睡覺, 腦子裏還在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實在是……實在是太不知羞恥了!

她著急忙慌地轉身走, 還因為太過慌亂差點撞在屏風上。

出了閱卷房,迎面碰上伺候顧璟的那名小吏。

“姚評事,今日來得這麽早?”小吏跟她打招呼。

“嗯,睡不著,索性就早些過來了。”姚征蘭此刻臉上火燒火燎的,怕小吏看出端倪,問道:“顧大人怎麽睡這兒了?”

小吏道:“昨夜批卷批得太晚, 就沒回去。”

“那他早飯吃什麽?”

“姚評事請放心, 待會兒公主府會將顧大人的早膳快馬送來的。”小吏道。

“哦, 我先出去一下。”

既然霍廷玉還沒抓回來,此刻時辰尚早, 姚征蘭就出了大理寺來到最近的街市上吃早飯。吃了一碗面條後,回去的路上聞到鍋盔的香味,她又去買了張紅糖鍋盔。

這種鍋盔做得很薄,烤得又香又脆,外面灑滿芝麻,裏頭薄薄一層紅糖餡不會太甜,咬一口真是唇齒生香滿嘴香甜。

姚征蘭吃著鍋盔往回走,又想到不知道這會兒顧大人起來了沒,要是他起來了公主府的早膳卻還沒送來,而她又吃著鍋盔回去……

要不給他帶一張好了,如果早膳沒送來就給他吃,如果送來了,就留著自己吃。

想起他好像不太喜歡吃甜食,姚征蘭買了張梅幹菜鍋盔帶回去。

回到大理寺,天剛微微亮。顧璟果然已經起來了,公主府的早膳也送到了。姚征蘭來到閱卷房時,小吏正在擺桌。

“顧大人早。”看著桌上各色精致的點心,姚征蘭想把自己手裏那張烤得焦黃焦黃的鍋盔藏起來。

“早。”顧璟將擦臉的帕子放進水盆裏,讓小吏把水盆端出去。

他看著姚征蘭歉意道:“來這麽早是不是為了霍廷玉?抱歉,昨晚是我騙了你。”

姚征蘭忙道:“顧大人你別道歉了,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即便我不睡覺幹熬一夜,也不會改變任何事情。反倒是你騙了我讓我好好地睡了一覺,今早起床感覺精神好多了。”

“那就好。”顧璟眼神柔和道,看了看她手裏的鍋盔,他問:“那是何物?聞起來似乎很香。”

“這是……鍋盔,顧大人你要不要嘗嘗?”姚征蘭禮節性地問,沒想到顧璟卻點了點頭。

姚征蘭把手裏那張梅幹菜餡的遞給他。

顧璟剛要伸手拿,姚征蘭卻又縮了回去,問道:“顧大人,你上次吃郡王買的蟹黃包子,後來沒事吧?”

顧璟道:“沒事。”

“哦。”姚征蘭這才把手裏的鍋盔遞給他。

這時院中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不一會兒,蕭曠出現在閱卷房門口,風塵仆仆卻一臉興奮道:“顧大人,姚評事,霍廷玉抓回來了。”

姚征蘭大喜過望,對顧璟道:“顧大人,我出去看看。”

“嗯。”顧璟頷首。

姚征蘭出去後,小吏進來,看到顧璟手裏拿著那張鍋盔,眉頭微蹙,道:“大人,上次您吃了郡王買的蟹黃包子腹瀉,娘娘叮囑說不讓您再碰外面的吃食。”

“上次吃的藥丸還有剩,就在我房裏書桌上,你去拿來吧,別叫我娘知道。”顧璟道。

“大人,您這又何必呢?”小吏不能理解。

顧璟低頭看看手裏賣相不怎麽樣的鍋盔,微微一笑道:“這個聞起來很好吃。”

外頭,姚征蘭一邊往大牢的方向走一邊問身邊的蕭曠:“他拒捕了嗎?”

蕭曠大聲道:“拒捕有用的話,要我們捕快何用?”

姚征蘭笑起來。

蕭曠又道:“我們追上他時,他單人單騎在路中間,但是官道上與他一起的分明還有五匹馬的馬蹄印。好像是他知道自己跑不掉,讓同行的人先走了,自己留下來。”

姚征蘭收起笑容,道:“既如此,想必他已經做好應對之策了。蕭捕頭,你們連夜追逃辛苦了,下去吃點東西好好休息,我先去會會他。”

刑訊房,姚征蘭看著坐在刑椅上的霍廷玉,對方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姚評事是吧?有什麽事趕緊問吧,問完了我好回去睡覺。”他打了幾個哈欠,睡眼惺忪地看著姚征蘭道。

“為什麽殺舒榮?”姚征蘭問。

“殺舒榮?姚評事,你這裏沒問題吧?”霍廷玉坐直身子,指了指自己的腦子。

“眾所周知,我和舒榮是最好的朋友,而且我父親是他父親的下屬,平時多靠他關照著。我殺他?我瘋了嗎?”

“你瘋沒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舒榮一死,舒大人傷心過度猝然離世。武庫署裏兵器缺失,本該為此負責的你父親把罪過往死去的舒大人身上一推,倒把自己摘了個幹凈。”

“所以你就斷定我殺了舒榮?難不成我能未蔔先知,知道舒榮一死舒大人必然會猝然離世?知道運往北邊的兵器會半路被劫從而讓武庫署兵器丟失之事暴露於人前?”

“我方才可沒提運往北邊的兵器被劫一事,不知霍公子,是從何處得來的消息?”姚征蘭緊盯著霍廷玉問道。

霍廷玉嘴一閉,目光暗含慎重地看了姚征蘭一眼,靠回椅背上,道:“姚評事,閑話少說,莫須有的罪名我是不會認的,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回答你任何一個問題。你要是有證據就拿出來,你要是想刑訊逼供,也請便。但我必須提醒你一點,若是刑訊逼供,到了你上官面前,我一定會翻供。”

姚征蘭沈住一口氣,吩咐差役:“拓指印。”

霍廷玉嘴角勾起一絲諷刺的笑容。

這絲諷刺的笑容讓姚征蘭心中隱隱升起不好的預感,她心事重重地回到閱卷房。

顧璟已經用完早膳,在洗手了。

看她回來,問道:“怎麽?審訊不太順利?”

“這個霍廷玉確實不一般,我要好好想想怎麽對付他。”姚征蘭在自己的書案後坐下。

“別著急,還有兩天時間。”顧璟道,“現在要不要去把紅螢帶過來認人?”

姚征蘭搖頭:“沒用,即便紅螢認出來他就是私會張小姐之人,也只能證明他誘奸了張小姐,沒證據證明他殺了張小姐,他一定會狡辯。柳洪的案子也是同理,我現在有點擔心……”

“擔心什麽?”

“他在小翠,張小姐和柳洪的案子上沒有留下絲毫的首尾來給我們抓,又怎會在舒榮的案子上出那麽大一個紕漏,把自己的血手印留在了現場?這是現場唯一多餘的痕跡。”

“不管怎麽說,既然人已經抓回來了,先比對了再說。”顧璟道。

姚征蘭點點頭。

沒一會兒,霍廷玉的十指指印就送了過來。

顧璟知道她一定要親自比對過才會安心,就沒去幫忙。

經過小半個時辰認真仔細的比對,姚征蘭彎下一直挺直的脊背,向後靠在了椅背上。

看著她皺起的眉頭失望的眼神,顧璟不用問也知道結果是什麽。

現在兇案現場唯一與秦玨無關的物證也不能證明與霍廷玉有關,對霍廷玉的審訊確實進入了死胡同,

就在顧璟思量著還有什麽辦法時,姚征蘭騰的站起身來,一陣風似的出去,沒一會兒又拿回來一份指印,這次很快就出了結果。

“這枚血指紋竟然是柳洪的。”她驚愕道。

“柳洪?柳洪不可能是兇手。兇手必然是穿著那身衣服行兇的,柳洪身材比秦玨矮小,若是由他出手,腋下不可能撕裂。”顧璟也皺起了眉頭。

“正是。為什麽柳洪會在現場留下血指紋?”姚征蘭撐住額頭,百思不得其解。

“思來想去,能解釋得通的理由只有一個。”

姚征蘭放下雙手,看著顧璟。

“霍廷玉知道指紋可以用於破案,所以故意讓柳洪在現場留下血指紋,再殺了他。如此,即便我們懷疑秦玨不是真兇,根據血指紋也只能認定柳洪是真兇,而真兇,已經死了,死無對證。”

姚征蘭咬了咬唇,再一次起身出去。

“霍廷玉,好一招李代桃僵!可是你別以為除了那枚血指紋,我們就沒有別的證據來證明你才是殺害舒榮的真兇!這是你母親的證詞,這是從你家中搜出來的布料。你母親證明,你曾經拿了袖口有蝴蝶的中衣回去,讓她做了與秦玨身上一模一樣的錦袍,也就是那身血衣。你怎麽解釋!”姚征蘭來到牢中,拎著那張證詞居高臨下地問坐在墻角的霍廷玉。

霍廷玉瞇眼看了看那張證詞,道:“還要什麽解釋?我母親不是說得很清楚了嗎?對,這個朋友就是秦玨,我弄破了他的衣服,賠了一身給他,沒想到他會穿著這身衣服去行兇,這與我有何關系?”

“你的意思是這身衣服在舒榮被殺前就已經給了秦玨,何人為證?”

“怎麽?他說我沒給他,那他有證人嗎?若是都沒有證人,姚評事何以信他不信我?就目前而言,比起我來,定然是他這個疑犯說的話更不可信吧?”霍廷玉微笑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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