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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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璟在閱卷房批完一宗案子, 還不見姚征蘭回來,就來到獄中問問情況,卻被告知姚征蘭一刻之前就已經審完走了。

他出了大牢, 徑直向大理寺後門外的小樹林走去。

姚征蘭果然在那兒, 面對著一棵大樹一動不動。

“不要剝了,小心崩了指甲。”他來到她背後。

姚征蘭嚇一跳, 轉過身來下意識地遮住被她剝了一塊樹皮的樹幹。想起他方才的話, 又覺得欲蓋彌彰了,雙頰飛紅。

“審訊不順利?”顧璟看著眼前的女子,低聲問道。

姚征蘭點點頭, 嘆了口氣,擡起頭來看著遠處道:“是我太自信了, 自來了大理寺, 參與了幾個案子之後, 便覺著破案不過如此,覺著自己無所不能。今日碰壁, 才讓我明白,其實對於破案而言,我就是個剛摸著邊的,連略懂皮毛都沒資格說的新人而已。面對這樣計劃周詳,沒有鐵證,案犯又狡詐善辯的案子,我……我根本就束手無策。”

“不要妄自菲薄,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舒榮這個案子, 正如你所言, 計劃周詳沒有鐵證案犯狡詐。就目前的情況而言,誰來也不見得能比你做得更好。辛泰貴為大理寺少卿, 面對這樣的案子,他能做的,不也就是對疑犯動刑嗎?你能把原本毫無牽扯的霍廷玉與這件案子關聯起來,已經很厲害了。”顧璟道。

“真的嗎?”姚征蘭仰頭看他。

顧璟認真地點點頭。“不要氣餒,回去將案情好好捋一捋,說不定會有別的發現。”

“嗯。”姚征蘭心裏好受了些,跟著他一起回到大理寺中。

“去知會獄掾一聲,將霍廷玉拉到刑房去先過一遍鞭刑。”到了閱卷房,顧璟吩咐小吏。

姚征蘭瞪大眼睛看著他。

他道:“既然現在拿他沒辦法,先打他一頓出出氣也好。”

“還能這樣?”

“當然,這是他做人囂張的代價。”顧璟道。

姚征蘭忍不住噗嗤一笑。

顧璟見她笑了,也忍不住笑了一笑。

姚征蘭看著他。他笑起來眉目舒展,嫩紅的嘴角矜持地彎起,真好看。

顧璟看過來,姚征蘭忙把目光移開。

“怎麽了?”顧璟問。

“沒什麽。”只是覺得你比以前愛笑了而已。

姚征蘭定了定神,翻開案上的卷宗。

看了半天卷宗,她發現自己的註意力竟然又回到了案發之初的那個疑問上——刀鞘去哪兒了?真兇為什麽要把刀鞘帶走?

霍廷玉既然知道指紋在破案中的作用還讓柳洪在現場留下指紋,那會不會是刀鞘染血之後,他由於什麽原因在刀鞘上留下了自己的指紋,當時有什麽情況讓他來不及將刀鞘上自己的指紋完全擦幹凈,所以才沒將刀鞘留在現場?

在清凈寺沒有發現扔掉的刀鞘,以霍廷玉的謹慎,他也不可能殺人之後冒險把刀鞘帶在自己身上,等出了寺再扔。那麽就只有一種可能——他把刀鞘和秦玨換下來的衣服都交給柳洪給帶走了。

按著紅螢和宜城樓夥計的描述,那柳洪也不是個傻的。衣服也就罷了,刀鞘可是兇器的一部分,他會不會偷偷將其留下以作保命或勒索之用呢?

姚征蘭越想越有可能,跟顧璟打了招呼就帶人直奔柳洪的小屋,掘地三尺地翻了個遍,沒有發現刀鞘。

她又去找柳洪的姐姐,宜城樓的夥計,打聽柳洪可能認識的所有人,可能會去的所有地方,花了整整一天時間,一無所獲。

回到大理寺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她現在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辦才好。

也許柳洪根本沒有把刀鞘藏起來,而是和衣服一起不知道扔在了什麽地方。

這個案子就是這樣,你知道秦玨是冤枉的,也知道霍廷玉才是真兇。你有一些證據可以佐證你的判斷,但你沒有直接的證據可以證明霍廷玉才是真正的殺人兇手。

已經過了散衙時間了,顧璟還在閱卷房,見姚征蘭垂頭喪氣地回來,他問:“姚評事,你吃晚飯了沒有?”

姚征蘭搖搖頭,她現在哪兒還有心情吃飯?

“我也沒吃,今天早上你給我吃的鍋盔挺好吃的,不如,我們現在去夜市上看看有什麽好吃的?”

姚征蘭這會兒真的沒什麽心情出去搜羅美食,但看顧璟興致勃勃的樣子,她也不想掃他的興。

“好,我去換身衣服。”她道。

兩人都換了常服,出大理寺的時候,李逾的衛隊照例跟上來。

“今日不必跟著了。”顧璟對他們領頭的道,知道自己之前是誤會了母親,他現在不擔心姚征蘭會被他母親迫害了。

領頭的衛隊長遲疑了一下,倒是沒跟顧璟堅持,帶著人退下了。

這下就剩了顧璟和姚征蘭兩人。

姚征蘭問他:“顧大人,你知道去夜市往哪邊走嗎?”

顧璟:“……不知。你知道嗎?”

姚征蘭:“我也不知。”

兩個人站在原地相對無言。

“要、要不找個人問問吧。”顧璟有些尷尬道。

“嗯。”姚征蘭忍著笑點點頭,恰好不遠處有人走過,她便跑過去問了路,回來指著右邊道:“往那邊走。”

兩人並排走在小巷中,姚征蘭心中有事,沒顧上說話。

顧璟覺著氣氛有些過於安靜,想說話又發現不知道說什麽才好,憋了半晌他道:“姚評事,我給你講個笑話吧。”

姚征蘭:“……”

顧璟看她表情就知道她想起了上次的“笑話”,連忙澄清道:“這次有做功課,真的是笑話。”

做……功課?為什麽要做這種功課?

“好啊。”她打起精神,做出洗耳恭聽的模樣。

顧璟又開始一本正經地講笑話了:“醫人買得醫官劄付者,冠帶而坐於店中。過者駭曰:‘此何店,而有官在內?’旁人答曰:‘此乃醫官之店。’”

姚征蘭:“……”她要是現在笑,會不會顯得很假?

顧璟:“……”又不好笑嗎?會不會是她沒聽懂?醫官之店,實乃衣冠之玷。要提醒她嗎?

姚征蘭:“哈哈!”假笑固然尷尬,但是好像不笑更尷尬。

顧璟:明明是笑話書上看來的笑話啊,為什麽還是不好笑?莫不是江雲買了假書?

笑過之後氣氛還是好尷尬,姚征蘭不能無動於衷了,問道:“顧大人,你覺得,我和郡王兩人去外地辦案,可行嗎?”

顧璟心裏咯噔一聲,“為何要與他結伴去?”

姚征蘭道:“我與我哥哥外貌雖是相近,但畢竟男女有別,細看肯定還是不一樣的。而且若是不去外地一段時間,我們之間的身高差距無法自圓其說。”

“……我知道,我是問,為何要與他兩個人去?”顧璟側過臉看著她,“你是覺著,我去會礙事嗎?”

“不是,”姚征蘭慌忙否認,“只是郡王說,顧大人最近好像要籌備婚事,我想,近幾個月顧大人估計都不會得空……”

“沒有,我現在沒有成婚的打算,近一年都不會有。”顧璟道。

姚征蘭:“哦。”

顧璟看了身邊的女子一眼,感覺自己方才的說法有些不妥當,更正道:“我是說,近一年都沒有與自己不喜歡的人成婚的打算。”

姚征蘭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為何要強調不喜歡三個字?難不成,今天早上在屏風後她看著他時他是醒著的?他這是在隱晦地提醒她做同僚可以,但是不要對他有非分之想?

人一緊張就容易頭腦發熱,一頭腦發熱說話就容易不過腦子。

“其實相處久了,我覺得郡王的性格挺招人喜歡的。”她近乎匆忙地道。

顧璟下意識地停下步伐。

他一停,她發現了,跟著停了下來,他也不好接著走。

姚征蘭以為他停下來是要她細說的意思,畢竟他一直以來給她的感覺都是比較關心李逾的。

她只能搜腸刮肚地繼續剛才的話題:“他很放得下身段哄人開心,也會很細心地照顧人,我覺得這是大多數男子都做不到的。所以,其實……現在我也有一點點喜歡他。”言下之意,顧大人你放心我絕對沒有肖想你。

顧璟呆了半晌,才反應過來自己應該給一點回應。

“哦,我知道了。”他垂下眼瞼,扭過頭看向巷子深處。

那裏一片燈火闌珊。

“顧大人,拜托你不要告訴郡王好不好?畢竟他身上還有婚約,在他解除婚約之前,我不想讓他知道我對他也有動心。這樣,萬一他解除不了婚約,我們分開時也能少些感情牽扯。”姚征蘭道。

顧璟發現燈火闌珊處好像又有人家在門前掛了一盞燈,把巷子深處都照得明亮起來了。

他點了點頭,“放心,我不會告訴他的。”

姚征蘭松了口氣,如此最好,顧大人不會懷疑她肖想他,郡王也不會知道她說的謊話。

兩人繼續往前走,七拐八繞地一直往東邊走,走了大約兩刻時間,終於到夜市上了。

夜市很熱鬧,各種攤子琳瑯滿目的,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行人也不少。

這是姚征蘭喜歡的景象,煩惱了一整天,如今換一換心情,倒也挺好的。

她很快融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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