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

關燈
天很快黑了, 姚征蘭和李逾馬不停蹄地走訪了幾家能做蛇羹的酒樓,問出幾個賣蛇人的地址。經過詢問,這幾個賣蛇人均稱自己沒有捉過四十八段這麽毒的蛇, 也沒人來問過與此有關的事情。

“天色不早了, 你先回去,明日再繼續走訪吧。”李逾對她道。

姚征蘭點點頭, 道:“勞煩郡王回去替我向顧大人說一聲, 我就不回大理寺了。”

兩人分開後,姚征蘭一路策馬回到承恩伯府,只覺一天忙碌下來, 心俱疲。

偏偏去得一齋的路上還被姚佩蘭給攔了下來。

“那日我與你說的事,你與南陽王說了沒有?”攔住了姚征蘭, 姚佩蘭劈頭就問。

姚征蘭是真的累了, 沒心思與她歪纏, 直言道:“你別再糾纏此事了,仗勢欺人之事, 我是不會做的。”

姚佩蘭見她拒絕得這般幹脆,頓時大怒。家裏什麽光景她知道,所以能不能盤下這間生意火爆的綢緞莊,可直接關乎著她以後嫁妝是否豐厚這樣的人生大事。

“姚征蘭,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自以為假扮大哥與郡王混了臉熟,即便郡王得知了真相也會袒護你是不是?你信不信我真的敢去找他拆穿你?”她吊捎著眉毛尖聲道。

姚征蘭無力地看著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道:“一個人究竟要多愚蠢, 才會為了出一口怨氣便將關乎自家名聲前程的秘密去說給不相幹的人聽?姚佩蘭, 我什麽情況你是知道的, 被退過婚,現在又死了第二任未婚夫, 我不必去打聽都知道家裏家外的人是怎麽議論我的。”

姚佩蘭眼中浮現輕蔑之意:“你知道就好。”

“所以我這輩子是不準備再嫁的。”姚征蘭接話道,“一旦東窗事發,哥哥是家中唯一一個昏迷在床對此事一無所知的人,全家他的罪責最輕。而我,整個家裏最在乎的人也唯有他而已,只要他沒事,別說嫁不出去,讓我去死我都願意。姚佩蘭,你若有這個勇氣和決心賭上自己的終也要踩死我,那你盡管來,我奉陪便是。”

說完她撥開攔在路中的她想要回得一齋,沒想到姚佩蘭反手就扯住了她的袖子,另一只手伸過來一邊打她一邊道:“姚征蘭,你以為你做出一副滾刀肉的模樣我就拿你沒辦法了?既然你不讓我好過,那我也不讓你好過!”

姚征蘭沒想到她會突然上手,錯愕之下被她劈頭蓋臉打了幾下,反應過來後一把將她推開怒斥道:“你瘋了不成?”

姐妹倆推搡撕扯的動作大了些,一方白色的帕子從姚征蘭的袖中飄落在地上。

姚征蘭低頭一看,當即就要去撿,卻被姚佩蘭搶先一步。

姚佩蘭將帕子拾到手中,抖開一看,帕子一角繡著山石菊叢,山石峻奇菊叢清麗,一看就不是女子用的圖樣。

“好啊,我還以為你女扮男裝在外頭幹什麽正經事呢,原來是借男裝之便與人私相授受。這下證據都有了,看我不去告訴爹,叫他打死你。”姚佩蘭拿著帕子轉就走。

姚征蘭心中大急,那可是顧璟借給她擦手的帕子,她帶回來是想洗幹凈再還他的。無論如何都不能將他牽扯進她家這潭渾水中來。

她當即上前從後頭一把揪住姚佩蘭的頭發,趁她呼痛之機伸手去她手中搶帕子。

姚佩蘭一邊死死捏住帕子一邊殺豬般大叫,“殺人啦殺人啦!來人啊救命!”

盡管如此,她力氣不如姚征蘭,那方帕子在府中仆役聽到她呼救趕來之前就被姚征蘭奪了下來藏進了懷中。

“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姚佩蘭氣得要命,張牙舞爪地向她撲來,十指尖尖就要來撓花她的臉。

“你敢撓我,明天南陽王就會知道我臉上的傷是你撓的。”姚征蘭站在原地不動,只冷冷道。

姚佩蘭一個急停,模樣十分可笑。

“你若不敢揭露我的份,外人就會知道,你這個當妹妹的,無緣無故撓花了嫡長兄的臉。你若揭露我的份,我哥哥的傷說到底跟南陽王脫不了幹系,我認真求他保住我哥,他未必會不答應。但是你呢?你能擔保自己不受我連累?”

“你……”姚佩蘭氣得淚花在眼眶裏打轉,卻找不到話來反駁。

“怎麽回事?誰殺人了?”這時第一撥聽到她呼救的府中丫鬟仆役已經趕了過來,顧左右問道。

姚佩蘭眼淚汪汪地不說話。

姚征蘭冷笑一聲,揚長而去。

回到得一齋,姚征蘭用過飯更過衣,屏退丫鬟拿出那方帕子來看,才發現帕子已經在她們姐妹的搶奪中被扯變形了,斷斷不能就這樣還給顧璟的。

怎麽辦?

這是他貼之物,她借了不還更是不妥。

看著帕角的圖案也不是特別覆雜難繡,為今之計,只有重新繡一方一模一樣的帕子還給他了。

她將帕子翻過來一看,瞠目結舌。

帕子反面的帕角居然是雁過青天的圖案。這隨一方帕子,居然是個雙面繡!她下午用來擦手的時候當著他的面沒好意思細瞧,所以沒發現。

雙面繡,就算是圖案不大,一晚上的時間以她的水平也是絕對繡不完的,只能晚兩天再還他了。

顧璟和李逾回到梁國公府時,發現李婉華也在。

“母親,您怎麽過來了?”顧璟現在看到她就想起許黛君,不免有些焦慮。

“這話問的,我就不能來麽?我來看看你們兩個有沒有好好吃飯。”李婉華嗔怪著讓人布置飯桌。

李逾洗了手過來,一見桌上菜色,喜道:“人生之樂事,莫過於腹鳴如鼓地回家,卻發現姑母早已備下山珍海味以饗饑腸。逾何德何能,能得姑母若此,幸甚至哉!”

李婉華忍俊不禁:“就你嘴甜,快吃飯吧!”

“姑母吃過了麽?一起吧。”李逾一邊落座一邊道,“君妹妹怎麽沒同姑母一道過來?”

李婉華看了顧璟一眼,道:“我用過了,你們自己吃吧。君兒今夜被你皇祖母留在宮中了。”

“哦,怪不得姑母今夜有空來看我們兩個呢。”李逾笑道。

李婉華見顧璟全然不肯出聲,便問李逾道:“逾兒,你覺得君兒如何?”

李逾促狹道:“姑母這樣問我,莫不是打算將君兒許配給我?”

李婉華佯怒道:“你皇祖母說的一點沒錯,你就是個小猢猻,明知故問。”

李逾笑道:“我是明知故問,姑母卻是多此一問。就算我覺得君兒再好又有何用,此事,你不還得問正主才有用麽?”

李婉華哀怨地望著悶頭吃飯的顧璟,道:“我又不是沒問過,不過有些人直接說不喜歡罷了。我就不明白,君兒那麽好的姑娘,怎麽就有人會不喜歡?不喜歡她那樣的,又喜歡什麽樣的?”

李逾順著她的目光看了看顧璟,停下筷子道:“姑母,您不知道,表兄之所以拒絕君兒,那是因為,他心中早有喜歡的姑娘了。”

顧璟猛然擡頭盯住他。

李婉華聞言大感驚訝,看著顧璟問道:“真的啊?是哪家的姑娘啊?”

顧璟捏著筷子的手指泛白。

見他不說話,李逾道:“是在辦案途中遇到的一個姑娘,看著有十八九歲了,退過一次婚,還死過一任未婚夫,人倒是長得挺好看的,性格也不錯。”

李婉華的面色頓時沈了下來,屏退屋裏的丫鬟仆從,也不問是哪家的姑娘了,看著顧璟問道:“李逾說的是真的?”

顧璟擡頭,與自己的母親四目相對,最終點頭:“真的。”

李逾唇角不著痕跡地微微一彎,低頭繼續吃飯。

李婉華猛的站了起來,下的椅子因而在地磚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她鮮少如此失態。

“你、你娘我是公主,你又是梁國公世子,自己年紀輕輕才貌兼備,你、你究竟是有多想不開,才會去屈就這樣的女子?天下女子都死絕了不成?”打擊太大,李婉華也顧不得李逾還在場,伸手指著顧璟氣急敗壞地質問道。

“什麽叫‘這樣的女子’?她兩度婚姻失敗,不過是命運多舛,又不是她本的過錯。”顧璟忍不住替姚征蘭辯解道。

“她命運多舛與我何幹?又不是我造成的!為何就要我舍出珠玉般的兒子去做她夫婿?為何就要我去承受兒子娶了個被退過婚又克夫的大齡女子的笑名?顧璟我告訴你,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只要我還活著一天,我就絕不答應!你若要娶這樣的女子,除非你先與我斷絕母子關系!”李婉華撂完狠話,繃著一張快被氣哭卻又強忍著的臉走了。

房裏只剩下李逾與顧璟二人。

李逾夾了一筷子菜,涼涼道:“這回可認清現實了?”

顧璟緩緩放下手中的筷子,扭頭看著李逾,面色平靜地問道:“你可知一開始你問我是否喜歡她時,我為何一再否認?”

李逾一楞,心中不知為何升起不好的預感,道:“你不是說,你一開始不清楚自己的心意麽?”

“是不清楚,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我不敢往那方面去想。你知道為何?”

李逾看著他不語。

“十一歲那年,一個春日的午後,我在書房讀書讀得有點困,就往窗外瞧了瞧。恰好一個看上去也不過十歲出頭的小丫頭抱著花冒冒失失地從我書房外頭的小徑上跑過,因為跑得太急,不慎之下掉了一只鞋。她翹著失了鞋的腳,單腿一蹦一蹦地回來撿鞋。我瞧著好笑,就對她笑了笑。小丫頭發現了我,穿好鞋紅著臉一溜煙地跑遠了。當天傍晚,那個小丫頭就被打死了。有人將她從我窗前跑過掉鞋,我對她笑的事情告訴了我娘。我娘覺著她故意勾引我,分散了我本該專註於讀書的精力,故而打死了她。”

李逾:“……”從不知道姑母竟然還有如此暴戾的一面,他還以為她跟他母親一樣溫柔呢。

顧璟垂下眸,“天曉得我根本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更未對她生過一絲綺念。我只是讀書累了往窗外瞧了瞧,恰好看到了她,恰好對她笑了笑而已。”

房中一時靜默。

顧璟收拾好情緒,再次看向李逾:“我是認清現實了,但代價,卻是將她置於了危險之地。我娘現在正在氣頭上,沒問她是誰,但氣過之後,定然會派人盯住我,同時去查那位姑娘到底是誰。這件事是你挑起的,從即日起,保護她不遭我娘的毒手,你,責無旁貸。”

李逾呆了半晌,將筷子狠狠拍在桌上,罵道:“我去你大爺的顧璟,這種事情你為什麽不早說!”

顧璟冷笑:“你當我是算命的,能未蔔先知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