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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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默, 男,三十七歲,真定府人士, 現金雀齋的掌櫃兼金匠。

其實單就外表來看, 他長得一點都不像個生意人。他身量不高容貌清秀,體型偏瘦不善言辭, 看著有些木訥。

如今被押在刑訊房裏, 也不見他有什麽緊張的神色,只是睜著一雙情緒不多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從外頭進來的顧姚李三人。

許是為了鍛煉姚征蘭, 又許是為了多給她機會表現,顧璟一貫喜歡讓姚征蘭負責審訊犯人, 此番也不例外。

姚征蘭觀察廉默片刻, 發現這是個情緒內斂的人, 便不在觀察他表現這一項上浪費時間,直接問道:“廉默, 可知為何將你捉來大理寺?”

廉默擡眼看了看她,道:“不知。”

姚征蘭拿出一只匣子,向他展示裏頭的兩只華勝,問:“這兩枚華勝,都是出自你手吧?”

廉默瞇眼看了半晌,道:“煩請大人將匣子拿近些,我看不清。”

姚征蘭拿著匣子想過去, 顧璟卻道:“蕭曠。”

蕭曠上來接過姚征蘭手中的匣子, 走到廉默面前。

廉默仔細看了看, 道:“左邊的華勝是誠安縣伯派其管家來店裏挑選圖案定制的,確實出自我手。右邊的華勝卻不是出自我手。”

華勝是姚征蘭親自放進匣子的, 自然清楚右邊的那只華勝是凝香那只能置人於死地的劇毒華勝。

見他否認,姚征蘭道:“廉默,你是金匠,這兩只華勝無論是從樣式上還是工藝上,是否出自同一人之手你都應當比我更清楚,若一味狡賴,”她掃視一眼刑房墻壁上掛著的各色刑具,道“我們也不是沒有其它方法叫你開口。”

“大人,華勝的樣式不過幾種,不同的工匠做出相似的樣式不足為奇。至於工藝,掐絲與百寶嵌的工藝雖是覆雜了些,您也不能斷定偌大的都城只有我一人會做。金雀齋賣出去的首飾,每一只都有設計圖稿留檔,經手的夥計也會有印象。大人若不信,只管執此枚華勝去金雀齋查問。”廉默道。

姚征蘭聽他此言,便知他是不怕他們從華勝入手去查了,於是話鋒一轉:“你認識王明坤麽?”

廉默認真想了一會兒,搖頭。

“聽聞你夫人月前去世了,她是怎麽死的?”姚征蘭問。

廉默道:“摔死的。”

“可有稟報官府?”

“報了,京兆府也派了仵作和推官過來。”

姚征蘭沒想到這個廉默居然如此滴水不漏,正不知何以為繼,顧璟突然開口道:“若我們想開棺驗屍?你同意麽?”

死者入土為安後,再要開棺乃是人倫大忌,按律必須得到親屬同意方可。

廉默一楞,問道:“為何要開棺驗屍?”

“因為我們有人證證明你夫人與王明坤相識,懷疑你夫人之死,並不像你說的那樣簡單。你可同意我們開棺驗屍?”顧璟盯住他道。

廉默沈默了一小會兒,道:“若你們覺得有這個必要,那就開棺吧。”

顧璟姚征蘭李逾離開牢房來到院子裏頭。

“這個廉默如此鎮定,想來知道王明坤凝香等可能知情的人已死,相關人證物證都抹滅得差不多了,根本不怕我們去查。”姚征蘭還是第一次碰到如此難對付的犯人,娥眉微蹙。

顧璟道:“莫慌,俗話說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認真去查,總會查到痕跡的。”

李逾意味不明地一笑,在顧璟擡眸看他時對姚征蘭道:“既然你們已經拿到了下毒用的華勝,那死者是中了什麽毒物查清了麽?”

姚征蘭道:“京兆府的徐推官說可能是一種叫四十八段的毒蛇的蛇毒,但是他也不能十分確定。”

“反正現在也沒有比這更有用的線索,閑著也是閑著,不如我們出去查查這條線索?”李逾提議。

姚征蘭點點頭:“好。”轉過頭看顧璟。

顧璟看了李逾一眼,道:“你們去吧,我帶人去金雀齋。”

三人分頭行動。

出了大理寺,李逾問姚征蘭:“那個耿七呢?”

姚征蘭道:“牢頭說上午已經打完板子,放他走了,估計是回他先前租賃的那間小院了。”

李逾問:“你可要現在去看看?”

姚征蘭搖頭:“現在是當差時間,我去辦私事不好。”

李逾道:“反正我讓三槐去弄城中賣蛇人的地址也需要時間,不妨順道去看看他,到時候先從離他所居小院最近的賣蛇人開始查起便是了。”

姚征蘭本來就不放心耿七,李逾又給她找好了借口,她哪裏還有推脫的理由,於是便與李逾一道去了耿七租賃的小院。

本以為耿七挨了四十大板,此刻必然躺在床上養傷,殊不知他們到時,卻見耿七正在院中被房主糾纏。

房主以院中死過人為由,說這院子以後他們自已不敢住了,也租不出去了,硬逼著耿七高價將院子買下。

耿七只是個下人,哪有在京都買房的錢?姚征蘭在門口混在看熱鬧的人堆裏聽了一會兒,正想進去為耿七解圍,李逾攔住她道:“我去。”

他撥開圍觀人群走到院中,一把扯開房主揪著耿七袖子的手,道:“有話說便好好說,動手動腳幹甚?”

房主掃他兩眼,見他身著官服氣度不凡,倒是不敢像對著耿七那般對他撒潑,只問:“這位大人,民間買賣房屋的事情,官府也要插手?”

“民間買賣房屋,官府自然管不著。可你這院子是兇案現場,案子尚未偵破,兇犯亦未抓到,誰準你將房子賣了?”李逾道。

“我賣與他,你們官府想查不是一樣可以查嗎?院子又不會跑。”房主辯解道。

“他若願買,我當然不會插手。可他不想買,你強逼他買,這便是強買強賣。我身為大理寺官員,現在就可以將你抓回去打上三十大板外加罰錢五貫。”

“大人,您勸架也不能偏幫啊。您說我好好一院子,就因為租給了他,就在裏頭死了人,我不賣給他,以後還能賣給誰?這都成了兇宅了。”房主見講道理不成,又開始賣慘。

李逾道:“房主你這話就沒道理了。這一,死在這院子裏頭的人跟他沒關系,與他也不認識,只是死在你這院子裏頭了,你怎麽能把過錯推在他身上?更何況案發時他還不在這院中,對此一無所知。二,與他同來的女子好端端的就從你這院子裏消失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他不追究你的責任已是大度,你怎能厚著臉皮倒打一耙呢?”

房主張口結舌:“這、這活人有手有腳的,若是自己走了,與我又有何幹系?”

“若是這麽說的話,那死人連頭都沒有,又不是他搬入你這院中的,你院中在他不在時多了個死人,與他又有何幹系?”李逾反問。

房主:“……”實在是說不過李逾,對方又是官身,硬來不得,最後只得甩甩袖子氣呼呼地走了。

姚征蘭將圍觀街坊都勸走,進來關上院門,走到院中。

“表、表少爺,您怎麽過來了?”耿七見了姚征蘭,慢吞吞地走過來給她行禮。

“你有傷在身,就不必多禮了。”姚征蘭扶住他。

耿七摸了摸屁股,忍住齜牙咧嘴的表情道:“沒事,四十大板而已,還扛得住。”

“晚些時候我讓白鹿過來照顧你,這段時日你就在此好好養傷。”姚征蘭道。

耿七拱手欲推拒,李逾在一旁道:“對,早日養好傷早日回去。盧家遭此重創,難保不把火氣撒在你身上,你在這裏多待一日,便多一日風險。”

耿七問姚征蘭:“表少爺,這位是……”

不等姚征蘭介紹,李逾便道:“我是你家少爺未來的表妹夫,此番回去請你替我捎話給他,以後承恩伯府的嫡長女便不勞他操心了,一切有我。”

耿七驚詫地去看姚征蘭。

姚征蘭藏在袖中的手指蜷了起來,朝耿七點了點頭。

耿七由是知道自家少爺和表小姐是完全沒了覆合的希望,神情黯然地應了。

離開耿七租賃的小屋後,李逾興沖沖道:“方才你對耿七點頭承認我說的話,是接受我了嗎?”

姚征蘭道:“並不是,我只是想借此斷了我表哥的念頭。”想了想,她又轉過臉看著李逾正色道:“郡王,我想,在你還身負婚約時,我們不要再討論這個話題了好嗎?人人都希望遇見好的人,擁有好的東西,但並不是每個人在自己沒有的時候,都想去搶別人的。我是女子,比起接受你的好意,我更同情你未婚妻的處境。”

李逾望著她。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姚征蘭想著幹脆一次說個明白吧。

“而且上次郡王說喜歡我的原因是我在你面前不拘束,敢發脾氣敢動手。我想,若是讓你未婚妻知道你有這樣的好脾氣,她也未必不能變成你喜歡的模樣。畢竟這世上,又有幾個女子是真正心甘情願一輩子都忍氣吞聲溫婉賢淑的呢?”

“你不用多說了,我明白你的意思。這個問題待我解除婚約後再談。”李逾翻身上馬,道:“既然三槐還沒來,我們先去能做蛇羹的酒樓看看如何?”

姚征蘭也不敢得罪他太甚,見他主動轉移話題,很是幹脆地借坡下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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