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

關燈
李逾來到牢中時, 顧璟已經審完了那名夥計,正在審於全芳的兄嫂,見他來了。看了他一眼, 沒說話。

於全芳兄嫂對於全芳夫婦這邊發生了何事完全不知情, 只說七天前的夜裏,於全芳趕著馬車到他們家裏, 說這馬不知為何夜裏老是嘶鳴, 擾得四鄰不得安寢,央他們代為看顧一段時間。第二日換了輛驢車便走了。

顧璟命人將於全芳兄嫂放回家去,和李逾一同走到牢外。

“你跟我過來。”李逾冷著臉道。

表兄弟二人再次來到大理寺後面的那片小樹林裏。

“顧璟, 你到底什麽意思?晨間你剛在這裏親口對我說,你對她只有同情沒有喜愛, 中午你就為她加菜?”李逾質問顧璟, 情緒激動之下, 額上青筋都暴出來。

顧璟沈默不語。

“你該不會要說,那兩盤菜, 真的是為我才加的吧?”

顧璟擡起眼來,直視著他道:“不是為你,確是為她。”

“你……”李逾怒氣勃發要動手。

顧璟卻又道:“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我對她的這種關心,到底是因為我喜歡她?還是因為我同情她?”

“你是白癡嗎?喜歡不喜歡你不知道?”李逾一手揪住他的衣襟一手做揮拳狀。

顧璟完全不反抗。

李逾氣怒地盯著他看了片刻,放下拳頭轉身離開。

來到大理寺院中,迎面碰上正四處找他的三槐。

“王爺, 盧濤的案子判下來了, 盧濤淩遲處死沒的說, 他家人給判了個流三千裏。父母妻兒都在裏頭。”三槐奉命盯這個案子,一得到消息趕緊來報告了。

“知道了。”李逾本想往寺外去, 想了想,覺得還是要跟姚征蘭打聲招呼,於是又轉身去閱卷房。

到了閱卷房在門口擡頭一看,卻見姚征蘭趴在桌上一動不動。他嚇了一跳,疾步來到她身邊,見她臉泛紅暈呼吸平穩,才知道她是睡著了。

他在她身邊駐足片刻,忍不住擡起手想碰一碰她小巧白嫩的耳垂。

門口傳來腳步聲。

李逾回頭,與顧璟的目光對上。

顧璟視線下垂,落在他還懸空的手上,眉頭微皺。

李逾挑釁地一笑,倒是沒去碰姚征蘭,轉身拿了自己早上穿來的披風,輕柔地蓋在她身上,而後便出去了。

顧璟在門口躊躇片刻,覺著姚征蘭在睡覺,他留在屋裏貌似有些不妥,於是去自己案上拿了一份卷宗,也避了出去。

姚征蘭這一覺睡得不知時辰,直到被丁奉公喚醒。

“姚兄真是好福氣,還能在此小憩。”丁奉公盯著她身上蓋著的那件過分華麗的披風,陰陽怪氣道。

姚征蘭已知他的為人,也不與他計較,直起身道:“讓丁評事見笑了。”

丁奉公見她睡得面泛桃花,心裏暗暗鄙視他一介男子卻借美色上位,口中問道:“顧大人呢?”

姚征蘭:“他不在院中嗎?”丁奉公搖頭。

“牢裏呢?”

“牢裏我倒還不曾去找過。姚兄請繼續睡,我就不打擾了。”

姚征蘭:“……”

丁奉公出去後,姚征蘭環顧閱卷房一周,越發覺得顧璟和李逾這對表兄弟近來對待彼此的態度好像十分奇怪。兩人出去後到現在都沒回來,不會出什麽事吧。

如是想著,她便站起身想出去。一站起來,蓋在她身上的披風掉在了地上。

她撿起一看,認得是李逾的披風,不由想起上午他在僻巷中跟她說的話來。

她從一開始對他便無好感,到如今逐漸改觀,卻也絕沒有男女之情。她對自己以後的設想是不再嫁人,可是以李逾的身份,若他真能說服他家中長輩,嫁不嫁的,恐怕也由不得她做主。

女子立於世,怎麽就如此艱難呢?

黯然片刻,她收拾好情緒,決定再去牢中向於氏夫婦了解一些死者死亡前後的細節。走到院中恰好看到顧璟帶著一名哭哭啼啼的婦人與丁奉公一道從停屍房出來。

“顧大人。”她迎上前去。

顧璟命人將婦人帶下去,對姚征蘭道:“這是死者的妻室,死者的身份已然確認了。”

姚征蘭好奇:“死者面部毀爛,又無衣物,身上亦無傷疤胎記等易認之物,這位婦人如何確定死者便是她丈夫?”

顧璟:“……他們是夫妻,對彼此間,自然是有些我們旁人不能領會的認知。”他口中說著這樣的話,腦中卻想著這婦人來認屍時,一見面部不能辨認,便立時讓仵作掀開死者下身的白布給她看,隨後便認定了。想到此處,他忍不住側過臉去,虛拳掩唇咳嗽了一聲。

看他這模樣,姚征蘭竟然懂了,一時也覺著挺尷尬的,忙問道:“那死者究竟是何人?他妻子可有提供什麽我們不知道的線索?”

“死者名叫王明坤,據他妻子交代,他並無正經的謀生之道,長期游走在各色有資財的婦人之中,鮮少著家。所以此番他七八天沒回去,他妻子也沒去官府報案,沒想到他會出事。”

姚征蘭:“……長期游走在各色有資財的婦人之中,那,那些婦人的丈夫,乃至被他始亂終棄的婦人,都有可能害他啊。”

顧璟表情凝重地點頭。

兩人一時無語。

丁奉公在一旁等待良久,苦恨找不到機會插話,一見他倆沈默,忙道:“顧大人,方才京兆府的推官過來,想請下官去協助他們勘查一件案子。下官向顧大人請示,是否可去?”

顧璟問:“什麽案子?”

丁奉公道:“是春意閣粉頭暴斃案。據推官說,死者有中毒跡象,也找到了疑似兇手,卻無法確定死者是如何中的毒,因此無法叫疑兇開口招供,這才向咱們大理寺求助。”

中毒而死,卻不知如何中的毒?這豈不是和王明坤一樣?

顧璟與姚征蘭互視一眼,顧璟道:“帶上仵作,速去京兆府。”

兩刻之後,京兆府停屍房內,大理寺的仵作正在驗屍,顧璟和姚征蘭則湊在那看京兆府仵作給出的驗屍格目。

看完之後,姚征蘭對顧璟道:“大人,從驗屍格目上看,這名死者與王明坤確有很多相同之處,而且因為她面部沒有被損毀,所以驗出了更多癥狀。”

“怪哉,怪哉!”大理寺的仵作給屍體做了最基本的屍表檢查後,在那兒搖頭晃腦地喃喃自語。

“有何奇怪?”顧璟問他。

“大人,從屍表檢查來看,死者確實是有中毒跡象,但是從她的眼瞼內部的出血點來看,她又有窒息跡象。死者口唇完好,頸部亦無掐或勒的痕跡,這窒息之相,不知從何而來?”仵作道。

姚征蘭對驗屍方面研究不深,連仵作都想不通的事情,她自然也想不通。一擡眼卻見京兆府的推官徐松泉在一旁欲言又止。

“徐推官有話不妨直說。”她道。

徐松泉道:“方才聽兩位大人所言,似乎是見過死因與凝香相似之人,不知二位大人可知那位死者系中何毒而亡?”

姚征蘭道:“就是不知,所以才遇到了和徐推官一樣的難題。”她細覷徐松泉表情,猜測:“莫非,徐大人知曉此毒?”

徐松泉嘆氣道:“我也不能確定,只是猜測。幼時家父在山上勞作,家兄帶我去給父親送飯,回來的路上不慎被蛇所嚙。當時兄長只說不疼,沒事。走到山腳下時,卻如喝醉了酒一般行路不穩,好容易回到家裏,即臥床不起,沒挨到天黑便斷了氣。

“時隔久遠,如今再想起那段遭遇,只記得我兄長中毒後說不疼,之後走路踉蹌,回家臥到床上時也沒喊疼,只是說話不清楚,最後,便如喘不過氣來一般。凝香案發後,聽春意閣的人形容當時凝香死前的狀況,我便想起這件事來,懷疑凝香也是被這種毒蛇嚙咬身亡。可奇怪的是,找遍她全身,並不見被蛇嚙咬的齒痕。想來是我搞錯了吧。”

“不一定。”顧璟道,“據我所知,蛇毒也能提取出來。有經驗的捕蛇人將毒蛇蛇口捏開,將其毒牙掛在瓷瓶口,毒牙內的蛇毒便會流入瓷瓶內。只不過……”他望了眼姚征蘭,“據姚評事所言,口服蛇毒並不會致死,所以若是蛇毒致死,死者身上必有傷口才對。”

“這名死者渾身上下真的一點傷口也無?”姚征蘭問徐松泉。

徐松泉搖頭道:“就連私密處都請穩婆來驗看過了,渾身上下,莫說傷口,連一點破皮處都無。”

“聽說你們還抓了一名嫌犯,那名嫌犯在何處?”顧璟問。

審訊房內,已經被用過一次刑的柔弱女子有氣無力地歪坐在椅子上。

“我沒有殺凝香,你們便是打死了我,我還是這句話,我沒有殺她。”她喃喃道。

“去給她餵點溫水。”顧璟瞧她狀態不好,吩咐一旁的獄卒。

在獄卒去取水的空檔,顧璟問徐松泉:“因何確認這名女子有殺害死者的嫌疑?”

徐松泉道:“調查下來,整個春意閣就她與死者因花魁之爭矛盾最深,最有殺人動機。”

“我是與凝香因花魁之爭起過沖突,平時與她關系也不好……可是,她都快離開春意閣了,我為什麽還要冒險殺她?半年我都忍下來了,難道十天半月的,我就忍不了了?”歪靠在椅子上的粉頭雲嫦氣憤道。

“你說凝香就要離開春意閣是什麽意思?是有人要為她贖身麽?”姚征蘭問道。

雲嫦點點頭。

“是什麽人要為她贖身你可知曉?”

“王明坤,諢名叫做王大雀。”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中秋節快樂!祝家家人團圓,千裏共嬋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