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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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些溫水下去, 雲嫦眼見的精神了一些,努力坐直了身子道:“那姓王的就是個地痞流氓,仗著那物什長得大了些, 竟恬不知恥地想要我們不收銀子陪他睡。我呸!誰不知道他是個吃婦人飯的!以前不知道被媽媽打出去多少次。

“可是這一個月來, 他不知勾搭上了哪家的貴婦人,出手竟闊綽起來, 一下拿出三百兩銀子包了凝香一個月, 還說到了一個月就來為凝香贖身。凝香的贖身銀子可要整整兩千兩。姐妹們都覺得姓王的是在說大話,連老鴇兒都不相信他能憋出這麽大的屁。可是凝香不知為何,對此深信不疑。”說到此處, 她有些接不上氣,就停下來休息了一會兒。

“後來呢?”姚征蘭問。

“這姓王的自從包了凝香後, 原本天天都來, 可前段時間, 忽然有好幾天不曾來。眼看快到姓王的答應為凝香贖身的日子了,媽媽見他全無影蹤, 以為他變了卦,就叫凝香出來陪客喝酒,沒想到出了這種事情。”雲嫦道。

“凝香出事當日的酒菜可有驗過?”顧璟問徐松泉。

徐松泉道:“凝香喝剩的殘酒,加上她當日用過的所有吃食、胭脂水粉都一一驗過,均無毒。”

幾個人都是百思不得其解,吃的用的都沒有毒,身上也沒傷口, 這下毒之人, 到底是用什麽方法將凝香毒死的呢?

出了大牢, 顧璟就建議徐松泉將雲嫦放了。徐松泉知道包養凝香的王明坤此刻就陳屍在大理寺,這雲嫦作案的嫌疑自然大大降低, 於是連連應允。

“顧大人,你看此案下一步到底該如何著手才好?”徐松泉此刻實在是茫無頭緒,頭痛萬分地請教顧璟。

顧璟思慮著道:“既然下毒手法不得而知,少不得還得從毒物本身開始調查。徐推官可還記得,咬你兄長的毒蛇,是什麽蛇?”

徐松泉道:“這個我倒是查過,那種蛇通體黑色,身上有一圈一圈的白紋,各地叫法不同。有的叫銀包鐵,有的叫四十八段,也有的叫百節蛇,是一種劇毒蛇,連捕蛇人遇見了都要繞道。如被它咬傷,必死無疑,無藥可救。”

“便從這種蛇開始查起吧,先去京中賣蛇的地方走訪一下。”顧璟道。

“可是死者身上並無毒蛇咬痕啊。”徐松泉道。

顧璟:“有蛇方能有蛇毒。除非兇手自己養蛇,否則,要弄到這種蛇毒,他少不得也得去賣蛇之處打聽。”

徐松泉眼睛一亮,擊掌道:“有道理。”當即向顧璟作揖道:“多謝顧大人提點。”

顧璟與姚征蘭準備回大理寺,徐松泉剛將兩人送到京兆府門外,便見一衙役著急忙慌地從街道上跑來,見了徐松泉上來稟道:“徐推官,大事不好,春意閣又死人了!”

一聽春意閣又發命案,顧璟與姚征蘭也不回大理寺了,與徐松泉一道帶著仵作去了春意閣。

死者名叫雨濃,也是春意閣的粉頭,合衣倒在她自己房裏的床上,除了嘴角有幹了的唾痕掛在上面,從外表看並看不出有何不妥。

仵作上去驗屍,顧璟等人則在聽春意閣的老鴇敘述案發經過。

“……最近也不知走了什麽黴運,凝香暴斃,雲嫦又被抓了,我這春意閣的生意本來就一落千丈,天殺的雨濃偏又死了……”老鴇一邊哭天抹淚一邊抱怨道。

徐松泉聽得不耐,打斷她道:“且說這雨濃到底是如何死的?”

老鴇用帕子掖了掖眼角,道:“這兩日閣中不是生意不好嗎,晚上姑娘們都早早就睡了。今日一早,我挨個拍房門叫她們起來排練歌舞,生意雖然不好,但功夫也不能落下不是?要不豈不是連個東山再起的機會都沒有了?旁人都叫我給拍起來了,唯獨這雨濃不開門。

“我一開始以為她偷懶裝聽不見,心想著你不起床就不給你留早飯,餓你一頓漲漲記性。結果眾人吃完早飯,歌舞都練了小半個時辰了,還不見她起床。我就想了,這麽大的動靜,她即便想睡懶覺,應當也睡不著了呀,那不起床在房裏幹什麽?於是我又上樓去拍她的門,她還是不開門,我一氣之下叫來樓中夥計,命他們將門撞開,結果……哎喲,造孽啊,就看到她死在床上了。”

“也就是說,在你們撞門之前,她這間屋子的門,是反栓著的?”徐松泉問。

老鴇點頭:“栓得好好的。”

“那你們最後一次見到她,是什麽時候?”

“昨晚吃晚飯的時候,那時候她還好好的。”老鴇道。

“那夜裏,有沒有人聽到她房裏有什麽動靜?”

老鴇道:“這我就不知道了,我房間與她的房間不挨著。”說完她就來到門邊,從擠在外頭走廊上探頭探腦的粉頭中間叫出房間與雨濃挨著的兩名女子來,叫她倆進來回話。

兩人均稱昨晚並未聽見雨濃房裏有什麽異常動靜。

“那她可有與何人結怨?”徐松泉再問。

“雨濃這個丫頭啊,倒是沒什麽大毛病,平日裏就是愛占些小便宜,小偷小摸的。與人結怨或許有,但讓人恨到想要殺了她那種仇怨,她定是沒有的。”老鴇道。

未能從老鴇口中得到什麽有助於破案的線索,徐松泉心事重重地轉過身,見仵作已經初步屍檢完畢,忙問:“如何?”

仵作遞上驗屍格目,道:“回大人,目前看來,與前一位死者凝香死狀相同。”

老鴇一聽,失聲道:“什麽,跟凝香一樣的死法,那豈不是也是暴斃?我這春意閣不會是招惹什麽不幹凈的東西了吧?哎呀呀呀……”

徐松泉瞪了老鴇一眼,道:“便是要做法事,也得等到此案終結才能做。凝香與雨濃的房間都鎖起來,不許人擅入。”說完,命人將雨濃的屍體擡走。

“什麽,要等此案終結才能做法事?那若真是有什麽臟東西作祟,你們一直破不了案,我們這生意還做不做了?大人,你破案歸破案,也不能把我們往死路上逼啊,大人!”

徐松泉本來還想和顧姚二人討論案情,無奈那老鴇聒噪纏人,他只得先一步下樓去。

顧璟和姚征蘭思索著案情,走在擡屍體的幾名衙役後頭。屍體被擡過走廊時,姚征蘭耳尖地聽到有兩個圍觀的粉頭用帕子掩著嘴小聲議論:“誒?那枚華勝不是凝香的麽?”

“是呀。雨濃這個死性不改的,連死人的東西都敢偷。”

“誒?你說會不會就是因為她偷了凝香的東西,所以凝香回來找她索命啊?”

“哎呀你別說啦,怪嚇人的!”

“等一下,方才你們說,雨濃頭上的華勝,是凝香的?”姚征蘭停下來,向那兩名粉頭求證。

兩名粉頭早就註意到顧璟和姚征蘭了,這兩人一個生得貴氣又俊美,一個生得文秀又幹凈,都是招人喜歡的模樣。

如今見姚征蘭主動停下與她們說話,兩名女子都不約而同地紅了臉,你推我我推你的嘻嘻而笑,就是不回答問題。

姚征蘭:“……”

顧璟默不作聲地拿出一粒銀花生,兩人都爭著去拿,搶到的那位道:“是呢,雨濃頭上那枚金鑲玉華勝,就是凝香的。凝香死得突然,把大家夥兒都驚著了,屍體運走的時候也沒顧得上去看顧她的遺物,沒想到卻被雨濃鉆了空子偷了去。”

“凝香死的那日,也戴著這枚華勝嗎?”姚征蘭追問。

另外一個沒搶到銀花生的粉頭神情嬌俏地攤平手掌。

姚征蘭:“……”

顧璟也給了她一粒銀花生。她這才道:“是的,這枚華勝做工精巧,璀璨奪目,凝香一直舍不得戴,死的那日是第一次戴,沒想到也只戴了那一次。”

姚征蘭急忙追上擡屍的幾名衙役,小心翼翼地從雨濃頭上把那枚金鑲玉華勝給取了下來。

“這枚華勝有不妥?”顧璟在一旁問道。

姚征蘭道:“一般的華勝都是插在發髻上的,這枚華勝卻是少見的搭扣式。顧大人,你可知搭扣式的華勝與插式的華勝有何不同?”

顧璟:“……佩戴方式不同?”

姚征蘭點頭:“插式的華勝一般都是插在發髻上,靠發髻的承托保持不會掉落。而這種搭扣式的華勝,只要能夾住少量頭發,便能保證不掉下來。它的佩戴方法是,先用下頭這條可以活動的中間帶縫的橫條沿著頭皮插入少量發中,然後把華勝按下來,使華勝底部的圓形凸起穿過橫條中間的縫隙並卡住,華勝就佩戴好了。這種佩戴方式,華勝上的圓形凸起難免會摁到頭皮上,帶來的那一點微痛,一般人也根本不會在意。”她一邊說一邊將華勝的凸起卡到橫條的縫隙中間,結果,在凸起穿過縫隙的一瞬間,明顯可以看到,原來圓鈍的凸起上,忽然冒出了很小很小的一個尖尖,細如針尖。

顧璟立即走到還在糾纏徐松泉的老鴇身邊,指著姚征蘭手中的華勝問道:“那枚華勝是誰送給凝香的?”

老鴇楞了一楞,道:“我不知啊,凝香她是我們閣中的頭牌,恩客眾多,這……誰送她禮物,她也不會都來向我報備。”

顧璟皺眉。

“顧大人莫慌,我曾見過一枚佩戴方式與此枚華勝一模一樣的華勝。”姚征蘭細細觀察著手中的華勝,越看越胸有成竹:“如今看來,不僅佩戴方式一模一樣,連做工都很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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