煬山縣路途遙遠又形勢覆雜, 林念嶼索性回絕黃瑤一同前往的打算。

依舊是他和秦隨風結伴。

兩人清晨出發，循著舊路往煬山縣開，也沒有去其它地方的打算, 決定先去熟悉的婦保院附近轉一圈。

整個縣城，最不會缺母嬰店的就是那裏。

只不過一駛入煬山縣東城區，兩人就察覺到這片地域與上次來時的不同之處，周圍少了那些瘋狂撲上來的喪屍, 林念嶼不用開車，一時清閑下來。

白色SUV緩緩停了下來。

街上游蕩的喪屍變少了, 他們凝神靜氣地側耳傾聽，發覺取而代之的，是來自幾個街區外汽車的引擎聲。

這就尷尬了。

抵達清源鄉這麽久以來, 他們從沒有在路上看到過其它行駛中的車，遇到的幸存者都躲在鎮上。

遇到開車路過的幸存者不一定是壞事，如果是從其他地方來的, 又不存在惡意，雙方還能互通有無, 交換下訊息，偏偏是在煬山縣這個地界。

能在行事霸道的百足基地面前張揚過市的，想必只有他們自己。

看來這個基地並不滿足於西城區的一畝三分地，勢必要將整個縣城納入囊中了。

兩人相視一眼，默契地下車, 林念嶼將車子收進空間，認命地邁著腿往婦保院小跑起來。

好在下車的地方離目的地也不過幾個街區，這點路, 他們還是走得動的。

然而在轉彎踏上婦保院所在的馬路時, 他們發現一件更離奇的事情。

醫院四周被肅清了, 上次對林念嶼二人緊追不舍的喪屍群不見蹤影，連殘存的遺體都沒有一具。這場面，在外出時一直殺殺殺的兩人眼中，幹凈得有些過分，實屬讓人意外。

這可不是單純的開道行為。

隔著不遠不及的距離，他們看到原本破開的鐵閘門被圍建起來，陸續還有汽車在進進出出。

林念嶼傻眼了，他滿腹疑問地看向秦隨風，“百足基地搬家啦？不對吧，一個東一個西，他們這麽遠跑過來幹嘛？還是說原來的基地出事了？”

秦隨風側著頭，仔細感受一番，才慎重開口道：“裏面異能者不多，不像是百足基地該有的規模，可能只是一個駐點。畢竟周圍湧過來的喪屍不少，單靠偶爾來清剿一回，恐怕不能守下這塊地。”

他們偶爾會和鎮上的幸存者互通訊息，其中有些人與百足基地有過聯系，知道這個基地的幸存者數量多達數百，而其中異能者比例很高。

這算個什麽情況？

他們踟躕在原地，林念嶼仍對上次藤蔓喪屍與影院奇怪生物之間的相似之處耿耿於懷，秦隨風雖然未曾開口，卻因那股神秘氣息，也對此很是介懷。

但他們還不敢靠太近，裏面如果有一個三級異能者在，在他們靠近的同時，對方很快也能察覺到他們的存在。

“我去。”秦隨風主動請纓，“我有辦法不讓他們發現。”

秦隨風從林念嶼那裏討了個望遠鏡，隱匿在各種建築物後，一點點朝醫院靠近，在離醫院最近的大樓下，他稍一閃避，林念嶼便失去了他的身影。

想來，已經進入樓中。

林念嶼盯著醫院的方向，無意識地咬著口腔內側的軟肉，直到嘗著一絲血腥氣，醫院那邊也沒發生什麽動靜。

他歪了歪腦袋，有些疑惑的眼神又投向了秦隨風所在的那棟大樓。

而樓裏的秦隨風，已經找到一個最合適的角度，探查著醫院內部的情況。

其實剛才感應醫院內情況時，在諸多異能者的存在之外，他還發現了一些與影院內奇怪生物類似的Apa病毒波。那時沒跟林念嶼說，一則是不想給對方帶來沒必要的恐慌，二則是真有什麽事情，他也要以眼見為準，確認以後再告訴林念嶼。

接下來不論發生什麽事，他已經安排好相應的選擇，可看著眼前這一幕，他的手指驟然攥緊望遠鏡，心中怒火勃然上湧。

他看到被吊起在鐵籠中、變異到一半的藤蔓人，和他身邊拿著針劑的人類！

這樣的房間，不是一個兩個，而是十個二十個，而這僅僅是秦隨風在這樓中所能探查到的，在他看不到的角落，不知道又有多少秘辛。

毫無疑問，百足基地一直在進行人體實驗，不論他們出於何種目的，結局便是創造出了那些逃竄外出、實力強悍的藤蔓人。

而這所婦保院，成了他們新的實驗室，新的罪惡誕生地。

秦隨風冷著一張臉，回去將所見所聞完整地講給了林念嶼聽。

後者沈默許多。

林念嶼前世不曾聽聞百足基地的名聲，可能在上一世，他們壓根兒就沒做過這種喪心病狂的實驗，或者很快因為實驗失敗被反噬，也可能是被註意到異常的新望基地解決。

這些都是猜測，百足基地現在就在他們身邊，未來事態如何發展尚不可知，林念嶼不能任由這種基地做大。

距離上一次來煬山縣，碰到他們的實驗品出逃，不過短短幾個月，幾天前便又有逃出來的三級藤蔓喪屍流竄到他們附近。這樣遠的距離，若當時藤蔓喪屍逃竄的方向偏移一些角度，便能直接沖到清源中學的大門口。

林念嶼與藤蔓喪屍交過手，他必須承認，假使當時藤蔓喪屍是直接到的清源中學，在沒有秦隨風和黃瑤的幫忙下，單憑當時身為三級異能者的他，沒有信心護住其他人毫發無傷。

他不管這兩次出逃是偶然事件還是頻繁發生，百足基地和這些可憐的實驗品，已經威脅到了清源中學的他們。

若任由他們肆意橫行，清源中學必定遭受池魚之禍。

他們好不容易才在清源中學紮根，和生死與共的同伴搭建起自己的新家，他們開荒擴地，種植糧食，甚至還有了一個幼小到還不會說話的孩子。

在這樣的境遇下，更不能讓這團災火燒到自家門口。

林念嶼沒事兒的時候腦海中思緒頗多，什麽都會去想點兒，他知道自己非常享受為苗苗——或者說——為一個有著無限可能性的孩子付出的過程。

他當然可以獨善其身，守著清源中學，一直茍下去，但前方真的有出路嗎？末世真的有結局嗎？他不能確定。

與其這樣漫無目的地等候，不如顧好眼下這份小小的希望。

為了清源中學裏的林婉和苗苗，他不能坐視不理。

看著林念嶼的眼神從震驚到游離，再到堅定的轉變，秦隨風怎能猜不出對方心之所想，他又何嘗不是如此。可到底理性居多，他已經不是那種熱血上湧便要立刻爭出個高下的人。

“但憑我們兩個的力量，要與整個百足基地硬碰硬幾乎不可能。”他聲線平緩，先給林念嶼的腦袋降了降溫，

“從他們能弄出藤蔓喪屍來分析，百足基地內一定也存在四級異能者。不說這些目前處於金字塔頂尖水平的高手，就光看百足基地在婦保院一個據點的人手，恐怕對方要是齊心協力，光是人海戰術就能讓我們夠嗆的。”

他見林念嶼眉頭越發蹙起，在心底無奈地嘆了口氣——

“不過，硬攻不行，也可智取。”

“煬山縣地處偏遠，專業人員和設備都不足，做到現如今的程度，想必付出了不少代價。或許基地負責人野心勃勃，但更多的人只想活下去而已。這個實驗顯然已經超過了一部分人的設想，和承受能力。”

“要不然，實驗室不會設在離總部這麽遠的地方。”

“之前影院裏那個古怪生物也是逃出來的吧，就算不是每個實驗體都像我們遇到的那個藤蔓喪屍那麽厲害，但只要出現一個三級喪屍，不，哪怕是二級喪屍，在人口密集的地方失去控制，就足以讓基地覆滅了。”

林念嶼很快反應過來秦隨風的意思。

他好歹在末世這種覆雜環境下浸淫兩年，曾經輾轉這麽多個基地，知道有人的地方必有矛盾，沒有一個規模在一百人以上的基地能做到真正的一言堂。

環境惡劣資源不足，本身就能激發人性中最大的惡，尤其是百足基地這種行事作風。再加上直面這種由自己親手創造出的陌生又強大的怪物，基地內怎麽可能不人心惶惶。

他咧嘴一笑，琥珀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狡黠，“用腳趾頭都能猜到，基地內勢必存在三種勢力，支持者，反對者和中立者。而目前來看，支持者還占著上風，就是不知道這股風，最後還會往哪裏吹。”

“嗯。”秦隨風點點頭，一臉認真道：“你的腳趾頭真聰明。”

“餵——”林念嶼低低叫了聲，有些不滿，“你剛剛是不是嫌我沖動來著。”

“沒有。”秦隨風搖頭。

男人是真心實意地在否認。林念嶼身上的鮮活勁兒與勃勃生機，正是最吸引他的地方，而且他知道，即使沒有自己出聲提醒，林念嶼也會去想其它辦法，不會真的莽撞行事。

林念嶼知曉情勢，也明白強弱，就是這種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一往無前的勇氣與擔當，才成就了這樣一朵熠熠生輝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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