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最後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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惺惺作態, 無所遁形，讓人一眼就看個清楚明白。
玖娘不想看著這種人煩心，淡淡出聲道，“端月, 你帶她下去清洗清洗, 找兩套衣裳給她, 再派個小丫鬟伺候, 凡事等大將軍回來再說！”
她不想管。
一點不想。
趙麗聞言, 擡眸去看玖娘。
她本就會察言觀色，如今見玖娘這樣子, 便知道自己被嫌棄了。
可她再也不想回到徐家, 徐家那就是一個坑，她好不容易逃出來，吃了多少苦, 才到了潼關, 付出了那麽多, 才讓人相信她是大將軍的女兒, 願意讓她跟著。
她想跟著去京城吃香喝辣, 穿金戴銀。
她也知道, 這個繼母可是郡主, 整個潼關都是她的封地, 攝政王的女兒，手裏有很多很多好東西，她想都不敢想的東西。
立即低下頭, 一點不敢反抗，跟著端月走。
走到大帳門口，趙麗輕輕喊了一聲, “娘，我可以每天來你這邊嗎？”
“不必過來！”玖娘直接拒絕。
她一點不想做一個好繼母，她也不喜歡趙麗。
若趙麗是個好的，她不介意好好養著，到時候給找個好人家，軍營裏青年才俊很多，有本事的好兒郎也數不勝數，隨隨便便喊一個出來，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可趙麗，配不上這些人，還不如她身邊的端月她們來的討喜。
有好事，為什麽要給趙麗？
趙麗嫁過去，是禍害人家。
“……”
趙麗一噎。
她也知道，要沒有玖娘首肯，她進不來大帳。
“我，我知道了！”怯怯弱弱應了句，低垂著頭走出去。
玖娘忽地就笑了。
當初有勇氣給趙蓉、趙月開門，能自己站出來求著跟徐……，徐什麽來著，如今自己跑出來。
怯弱……，裝給誰看呢？
趙麗也聽到了玖娘那一聲奚落的笑，頓時紅了眼眶。
為什麽就不肯相信她？為什麽？
趙麗被安排的位置離玖娘很遠，小丫鬟會武功且很厲害，話不多，但做事很利索，表面上是來伺候，實際上是監視。
趙麗一舉一動都會稟報給端月，端月準備跟玖娘說，玖娘擺擺手，“我不想聽她任何事情！”
“郡主不喜她？”
“不喜，一點不喜歡！”
“那大將軍那邊……”端月輕聲。
玖娘輕笑出聲，“她跟我怎麽比？拿什麽比？她與大將軍的事情沒那麽簡單，你不必擔心。大將軍不會為她跟我生氣，我也一早就說明白過，我不會管她們，能給口飯吃已經是恩賜了。想要別的我不會給，大將軍也不會給！”
“其實父女之情，也是要看緣分的！”玖娘輕聲。
趙誠早前會摸她胸口，如今卻只會摸她肚子，小心翼翼的放在上面，就怕驚著了她腹中孩子。
且父子、父女之間的感情也要培養。
是。
很多錯是她們三個母親犯下的，但有些錯，卻是她們自己犯下的。
趙誠離家那些年，可從未虧待過她們。
吃穿不愁，有零用錢，可她們是如何回報的？
糧食全部鎖起來，也不給趙誠洗衣、做飯，不曾給他燒過一口熱水。
他欠她們的嗎？就算欠了，十幾年的給予，也還清了。趙誠也曾努力做個好父親，她們拒絕了。
她們之間的父女之情，也就斷了。
“奴婢明白了！”
玖娘又補了句，“吃穿上不要苛待她，她要吃什麽，不過分都給她，咱們不缺這口吃了！”
“是！”端月應下。
“年貨都備好了嗎？確定每一個將士都能得到一套新衣、新鞋，還有止血散和解毒丸嗎？紅燒肉能不能分到一碗？”
“都準備好了，夥房那邊奴婢去看過，幾百個廚子忙碌著，郡主放心！”
玖娘頷首，這才放心下來。
趙麗這幾日是吃穿不愁，她想過買通丫鬟，可手裏一樣值錢的東西都沒有，應該說是一文錢都沒有。
丫鬟瞧著有些木訥，她明示暗示都沒用。
“……”
趙麗呼出一口氣。
一口把雞湯喝下去，覺得整個人都熱乎起來。
“大將軍回來了，大將軍回來了！”
趙麗聞言，欣喜若狂，立即朝外面跑去。
她只看見趙誠騎馬過來，身上都是血，後面還跟著不少人，還有馬，馬背上都妥著東西。
“爹，爹……”
招來忽然喊出聲。
趙誠只朝這邊掃了一眼，便騎馬過去了。
他壓根沒認出趙麗。
這會子滿心滿眼都是媳婦孩子，哪裏管的上趙麗喊誰？
趙麗楞在原地。
這就過去了？
趙誠先去洗幹凈，才去了主帳，玖娘已經讓人把雞湯面端上來，“你快吃！”
“不吃，想讓我抱抱媳婦，再摸摸兒子！”趙誠抱了抱玖娘，伸手放在玖娘肚子上。
隔著厚厚的衣服，能摸出啥來？
不過對趙誠來說，摸一下都心滿意足了。
“快吃面，一會成面糊了！”
“好，聽媳婦的！”
趙誠吃面，一碗是不夠的，連吃了三碗，才算飽。
擱下碗筷，呼出一口氣，“爽快！”
玖娘遞上帕子給他擦嘴。
他卻不接，身子傾向玖娘，“你給我擦！”
玖娘笑著給他擦嘴，才說道，“趙麗來了！”
“誰？”趙誠問。
他一時沒想起趙麗是誰。
“你閨女！”玖娘輕笑出聲。
趙麗要是知道，她爹都忘記她了，不知道又得惺惺作態哭成啥樣子。
“我？”
閨女？
趙麗？
“她不是跟徐正了麽？來潼關幹嘛？”
“我哪裏知道。反正那樣子，瘦成皮包骨，一身邋邋遢遢，哭的惺惺作態，我瞧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你是不知道，她還喊我娘，我當時差點沒笑出來。那個時候她們三個差點害死我，如今我成了郡主，她居然能開口喊我娘！”玖娘說著，笑的不行。
“我話跟你說清楚，給她口吃的穿的，我是不介意，但她如果敢興風作浪，我一定會派人把她送回徐家。他們不是真心相愛麽，既然真心相愛，就應該長相廝守，白頭偕老！”
又斜斜的去看趙誠，“你打算怎麽安置她？！”
趙誠摸了摸鼻子，“就是剛剛外面喊爹那個女子？”
“？”玖娘疑惑片刻，點頭，“應該是吧，軍營裏應該不會有別的女子了！”
“……”趙誠舔了舔唇，“我沒認出來！”
他對三個女兒本也不熟悉，感情也沒有多少，早前斷絕關系，他就以為真斷了。
如今滿心滿眼滿腦子都是玖娘和孩子。
再就是打仗，打仗，那三個和趙家人，真的很久很久沒想起過了。
他可能是真的無情了些。
但這些真怪他嗎？他們絲毫念想都沒有留給他，女兒也好，父母兄長也罷，他仔細去想想，好似都沒有什麽值得他特意去惦記去念想的。
玖娘給了他一個家，有了他的孩子，不論他什麽時候回家，總能有熱水清洗，有熱湯可以喝，有幹凈的衣裳，溫暖的被窩和柔柔的笑。
人心是肉長的，人也是自私的，更是向陽向暖的。
“等我去見見她再說，反正我不會讓她到你跟前來打擾你！”
有些事情，發生一次就夠了。
他絕對不允許第二次。
“成吧，只要不到我跟前晃悠，出去不要胡言亂語，我都行！”
趙誠又跟玖娘說了好一會子話，也沒急著去見趙麗，拉著玖娘睡了一覺。
玖娘有了身孕，本就困倦，倒是很快沈沈睡去。
趙誠一覺醒來，看著素雅的床頂，勾唇笑了笑，輕輕翻身，一手撐著頭，一手輕輕去撥弄玖娘的頭發，纏繞在手指上，輕輕的卷了卷，又松散開。
忍不住去看她的肚子，那怕蓋著被子，也凸起一塊。
那是他的孩子……
趙誠眸中頓時溢滿了感動和溫柔。
他知道，他這份父愛來的太晚，可早年他連自己都沒活明白，哪裏又懂得父愛是什麽玩意，因為他從小也沒得到過。
想到趙麗。
趙誠心裏一點觸動都沒有，就跟無關緊要的人沒什麽區別，甚至還不如跟著他行軍打仗將士。
起身穿了衣裳，出了裏間。
端月立即放下針線起身，“大將軍！”
“我出去一下，夫人醒了派人來喊我！”
“是！”
趙誠邁步出了大帳。
走了幾步，又走回來，“那個趙麗住哪裏？？”
端月立即喊了個士兵帶趙誠過去。
趙麗回到大帳，忍不住又哭了一通。
哭的那叫一個傷心欲絕。
她很小的時候就知道，哭可以保護自己，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趙蓉雖然惡毒了些，不如對趙月那麽偏心，但對她其實還是可以的。她只要聽話，趙蓉一般不會打她。
去了徐家，她一開始信誓旦旦想要把日子過好，可漸漸的她發現徐家就是一潭爛泥，跳下去就會陷下去，根本沒有浮起來的機會。
她沒有見過比趙家還無情的人家，就是村裏人都願意給她口吃的，偏偏趙家人卻從不管她死活。明明在一個村子裏，明明知道她過的不好，都沒有伸出過援手，沒有為她說一句公道話。
吃了那麽多苦才到潼關，倒是見到了郡主繼母，可人家也是不理她。
無論她說什麽做什麽，都沒有任何表示。
“……”
趙麗哭了一會。
那個伺候她的丫鬟就站在一邊，低垂著頭看自己的腳，任由她哭。
話都不跟她說一句。
更不要說安慰了。
趙誠過來的時候，趙麗還在哭，他站在營帳外，聽了一會就覺得厭煩。
但還是喊了一聲，“趙麗，你出來！”
趙麗聽到聲音，立即出了大帳，看著趙誠就喊了一聲，“爹！”
“……”
趙誠沒理會她。
“爹？”趙麗又小心翼翼喊了一聲。
嗚嗚哭的越發傷心。
“再哭就把你丟山裏餵狼！”趙誠冷聲。
“……”趙麗嚇的一抽噎，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巴。
“給你三個選擇，一呆在這個營帳裏，不許前往主帳去煩郡主，往後如何安排你，看你自己的表現，要是整日幺蛾子不斷，亂棍打死活埋都是輕的。二送你回徐家，畢竟你們真心相愛，就應該長相廝守，白頭偕老，三送你去庵堂做姑子，一輩子不許邁出庵堂一步！”
“趙麗，別以為你姓趙，我就不敢對你如何，真要殺了你，也無人敢說我一句不是！”
趙誠說完，冷厲的看了趙麗一眼，邁步離去。
趙麗楞在原地，好一會後才癱在地上。
她知道，趙誠對她是沒有一絲一毫父女情分。曾經可能還有點，但經歷了一些事情，如今他幸福美滿，早把她拋之腦後了。
慢慢起身進了大帳。
趙麗坐在小凳子上，看著這大帳裏的一切。
吃穿不愁，就是不那麽自由，很多地方去不得，軍營不可以出去，但至少不用幹活，頓頓有飯有肉。
她得乖巧，她要做大將軍的女兒，要做郡主的女兒，要嫁的好夫婿，往後自己當家做主，再也不看任何人的臉色。
伺候的丫鬟站在門口，看都沒看趙麗一眼。
任由趙麗在那裏想入非非。
趙誠回到主帳，玖娘已經醒來。
正準備吃點心。
托盤上，一小杯燕窩、一杯牛奶，兩塊點心。
“這麽點？？”趙誠問。
“每天都規定了的，不能多吃！”玖娘輕笑道，端了燕窩小口小口吃。
“這麽吃不餓嗎？”趙誠好奇問。
“不餓呀，我一天吃四五頓呢，就是每頓都吃的少而已！”
有時候實在餓，可以吃六頓，就是分量比較少。
少吃多餐，禦醫這麽交代，說對孕婦好，對孩子也好。
“想吃酸還是吃辣？”趙誠小聲問。
“沒有特別想，就是什麽都能吃得下，不挑嘴！”
玖娘確實一點不挑嘴，什麽都能吃，早前魚聞不得，現在還能喝一點魚湯、吃魚肉，魚粥。
玖娘跟趙誠說著這幾日的事情，都是些瑣碎事。
“禦醫說，等到六七月的時候，玖娘摸到他動了！”
“還有兩個月！”趙誠摸著玖娘的肚子。
小心翼翼就輕輕的。
玖娘笑著點頭，也沒有去問趙麗如何安置，反正她不打算管，就不會去問。
“大年三十你陪我去慰問將士們，不過三十那夜，韃靼可能會夜襲我們！”趙誠道。
玖娘握住玖娘的手，“你準備好了嗎？”
“萬事俱備，只等韃靼狗賊進來，關門打狗、甕中捉鱉！”
所以今年過年，要大肆操辦。
讓韃靼的人瞧著，他們正在慶功。
夫妻兩人說了一會，趙誠便說起這次去山裏打獵的趣事。
還有得到不少獵物。
等烤肉端上來，他讓玖娘吃，玖娘只吃了一塊，聞著香味吃了一碗淡粥。
趙誠跟曉莊他們吃酒、吃肉，玖娘坐在一邊烤著火，眉目溫柔，趙誠回眸的時候，就看見她笑意盈盈的眼眸。
一顆心軟的不行。
大年三十這日，玖娘用了帷帽，遮住風霜，坐在馬車上犒賞三軍，用的是攝政王的名義，替父行事。
論功行賞，加官進爵。
這些大將軍就提了好幾個，小將軍、副將、都尉一大串。
玖娘聲音不大，念一便趙誠就撤著嗓子大聲喊，立即有人面紅耳赤跑上來。
磕頭謝恩，得了獎賞歡天喜地下去。
“爾等要繼續守護邊疆，護衛大周國土！”玖娘站在馬車上，看著密密麻麻軍隊大聲。
“攝政王千歲千歲千千歲，郡主萬福金安！”
玖娘瞧著這些將士，心中莫名覺得激動，高喝，“起！”
等回到主帳，她才對趙誠說道，“他們都是大周的好兒郎，這些獎賞輕了！”
“等戰事停歇，等你父親做了皇帝，會另行嘉賞！”
大年三十過大年。
年夜飯，趙誠、玖娘、曉莊、王麻子、姚子謙早早就吃了，玖娘也被重新安置去了別的營帳。
由寧安假裝成她留守在大帳，看看是否有人會潛入。
幾十萬大軍，吆喝聲那是真的響，到處都是喊喝酒，喝酒……
趙誠站在門口，看著夜空，第一次生出孤寂和落寞來。
他們是一家人，她由始至終只有自己一個，回頭去看站在身後的丫鬟，“我想喝酒！”
年夜飯她已經吃了，一個人的年夜飯。
七八個菜、白米飯，已經很好了，可她卻沒有絲毫的歡喜。
她聽說了郡主今日慰問三軍，犒賞將士，她有孕四個多月，很快會生下一個男孩……
爹一定想要個男孩的吧。
丫鬟看了趙麗一眼，起身去拿酒。
趙麗待她離開後，悄悄出了營帳，她想去主帳，想問玖娘要分壓歲錢。
她長這麽大，還未得到過壓歲錢。
只是天黑，大帳位置好像變過，她迷路了。
還跟端月碰上。
“？”
“？”
端月看著趙麗沈眸。
趙麗看著端月，“我想見見娘，今天大年三十，我去跟她磕個頭！”
端月看著趙麗，凝眸片刻，“你跟我來！”
趙麗進了營帳，就知道這不是主帳，但周圍守護的人很多，她見到玖娘的時候，玖娘才洗好澡，換上幹凈的衣裳，裹的嚴嚴實實。
見到趙麗時，玖娘有些意外。
“你怎麽過來了？”
“娘，我過來給您磕個頭，今年大年三十，您能不能給我一份壓歲錢！”趙麗直接開口，直接跪了下去。
“……”
玖娘倒是有些楞。
她看著趙麗，嘆息一聲，“你起來吧！”
又吩咐端月道，“給小姐端個凳子過來！”
一聲小姐，是承認了趙麗的身份。
趙麗起身的時候，腦子都是懵的。
“你，你說我是誰？”她紅著眼問玖娘。
“你是大將軍的女兒，便是將軍府的小姐，有錯嗎？”玖娘反問。
“沒，沒問題！”趙麗哭出聲。
這一次倒是有了幾分羞愧和傷感，好一會後才說道，“對不起，那日我放趙蓉、趙月是故意的，我知道她們壞，她們會找你麻煩，我……”
玖娘沒有言語。
好一會後才嘆息出聲，滑下手腕上的玉鐲，拉了趙麗的手給她戴上，“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趙麗有些話我只跟你說一遍，這個世上最不缺的便是聰明人，是真心還是假意，其實有點見識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你想過好日子沒錯，人生在世，誰不想過好日子呢。但是你必須不能做惡，做個心善心寬的人，會比做惡人得到更多！”
“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改日裏找你爹，把名字改了。改了名字，便是與過去做了了斷，我只給你這一次機會，你若是錯過，往後我便真的不管你了！”
趙麗一個勁點頭。
玖娘又讓端月拿了一個紅包過來，裏面裝了一張銀票。
“拿著吧，給你的壓歲錢！”
“你已經給了我手鐲！”趙麗輕聲。
她想要紅包。
因為她沒錢，一文錢都沒有。
“手鐲是見面禮，做長輩的第一次見晚輩，都是要給見面禮的！”
玖娘讓端月給趙麗量了尺寸，等初六後給她做幾身新衣裳，又許諾她明日選幾樣適合她戴的飾品給她，才人端月送她回去。
趙麗離開的時候，腳步都是飄的。
但是她卻奇異記住了玖娘的笑。
那麽真誠，那麽溫暖。
這是她第一次，從別人那裏得到東西，沒有費盡心思去算計。
她知道自己是開心的歡喜的快樂的。
回到營帳，看著桌子上的酒，丫鬟不知去向，趙麗笑著喝了起來。
時不時看手腕上的鐲子。
真好看，真漂亮。
她喜歡極了。
丫鬟一直都沒回來，趙麗一直喝酒，卻是不小心推翻了油燈，嚇得她酒一下子醒過來，趕緊抓了被子鋪上去把火滅了。
可是哢嚓一聲，手腕上的鐲子碎了。
“碎了？”
趙麗看著斷成好幾截的手鐲，紅了眼，“斷了，斷了，斷了……”
為什麽會斷？
為什麽會斷？
她捧著手鐲出了營帳，就被人用匕首抵住了脖子，“說，主帳在什麽位置？將軍夫人在什麽地方？否則殺了你！”
“……”
脖子疼起來。
趙麗瞬間就嚇尿了。
“我，我知道！”趙麗出聲。
手緊緊抓住了斷鐲。
“我可以帶你過去，我知道將軍夫人在哪裏，我晚上還見過她！”趙麗輕幽幽出聲。
男人也沒有懷疑，跟在了趙麗身後。他得到的消息，趙麗確實見到了晨曦郡主。
男人穿著大周將士的盔甲，趙麗又是大將軍的女兒，雖然好似不得寵，但也沒人會攔著她。
趙麗帶著男人慢慢走著。
前面就是岔路口，往左是去玖娘現在住的營帳，往右是主帳位置。
趙麗低頭看著手裏的斷鐲，義無反顧往右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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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娘不想看著這種人煩心，淡淡出聲道，“端月, 你帶她下去清洗清洗, 找兩套衣裳給她, 再派個小丫鬟伺候, 凡事等大將軍回來再說！”
她不想管。
一點不想。
趙麗聞言, 擡眸去看玖娘。
她本就會察言觀色，如今見玖娘這樣子, 便知道自己被嫌棄了。
可她再也不想回到徐家, 徐家那就是一個坑，她好不容易逃出來，吃了多少苦, 才到了潼關, 付出了那麽多, 才讓人相信她是大將軍的女兒, 願意讓她跟著。
她想跟著去京城吃香喝辣, 穿金戴銀。
她也知道, 這個繼母可是郡主, 整個潼關都是她的封地, 攝政王的女兒，手裏有很多很多好東西，她想都不敢想的東西。
立即低下頭, 一點不敢反抗，跟著端月走。
走到大帳門口，趙麗輕輕喊了一聲, “娘，我可以每天來你這邊嗎？”
“不必過來！”玖娘直接拒絕。
她一點不想做一個好繼母，她也不喜歡趙麗。
若趙麗是個好的，她不介意好好養著，到時候給找個好人家，軍營裏青年才俊很多，有本事的好兒郎也數不勝數，隨隨便便喊一個出來，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可趙麗，配不上這些人，還不如她身邊的端月她們來的討喜。
有好事，為什麽要給趙麗？
趙麗嫁過去，是禍害人家。
“……”
趙麗一噎。
她也知道，要沒有玖娘首肯，她進不來大帳。
“我，我知道了！”怯怯弱弱應了句，低垂著頭走出去。
玖娘忽地就笑了。
當初有勇氣給趙蓉、趙月開門，能自己站出來求著跟徐……，徐什麽來著，如今自己跑出來。
怯弱……，裝給誰看呢？
趙麗也聽到了玖娘那一聲奚落的笑，頓時紅了眼眶。
為什麽就不肯相信她？為什麽？
趙麗被安排的位置離玖娘很遠，小丫鬟會武功且很厲害，話不多，但做事很利索，表面上是來伺候，實際上是監視。
趙麗一舉一動都會稟報給端月，端月準備跟玖娘說，玖娘擺擺手，“我不想聽她任何事情！”
“郡主不喜她？”
“不喜，一點不喜歡！”
“那大將軍那邊……”端月輕聲。
玖娘輕笑出聲，“她跟我怎麽比？拿什麽比？她與大將軍的事情沒那麽簡單，你不必擔心。大將軍不會為她跟我生氣，我也一早就說明白過，我不會管她們，能給口飯吃已經是恩賜了。想要別的我不會給，大將軍也不會給！”
“其實父女之情，也是要看緣分的！”玖娘輕聲。
趙誠早前會摸她胸口，如今卻只會摸她肚子，小心翼翼的放在上面，就怕驚著了她腹中孩子。
且父子、父女之間的感情也要培養。
是。
很多錯是她們三個母親犯下的，但有些錯，卻是她們自己犯下的。
趙誠離家那些年，可從未虧待過她們。
吃穿不愁，有零用錢，可她們是如何回報的？
糧食全部鎖起來，也不給趙誠洗衣、做飯，不曾給他燒過一口熱水。
他欠她們的嗎？就算欠了，十幾年的給予，也還清了。趙誠也曾努力做個好父親，她們拒絕了。
她們之間的父女之情，也就斷了。
“奴婢明白了！”
玖娘又補了句，“吃穿上不要苛待她，她要吃什麽，不過分都給她，咱們不缺這口吃了！”
“是！”端月應下。
“年貨都備好了嗎？確定每一個將士都能得到一套新衣、新鞋，還有止血散和解毒丸嗎？紅燒肉能不能分到一碗？”
“都準備好了，夥房那邊奴婢去看過，幾百個廚子忙碌著，郡主放心！”
玖娘頷首，這才放心下來。
趙麗這幾日是吃穿不愁，她想過買通丫鬟，可手裏一樣值錢的東西都沒有，應該說是一文錢都沒有。
丫鬟瞧著有些木訥，她明示暗示都沒用。
“……”
趙麗呼出一口氣。
一口把雞湯喝下去，覺得整個人都熱乎起來。
“大將軍回來了，大將軍回來了！”
趙麗聞言，欣喜若狂，立即朝外面跑去。
她只看見趙誠騎馬過來，身上都是血，後面還跟著不少人，還有馬，馬背上都妥著東西。
“爹，爹……”
招來忽然喊出聲。
趙誠只朝這邊掃了一眼，便騎馬過去了。
他壓根沒認出趙麗。
這會子滿心滿眼都是媳婦孩子，哪裏管的上趙麗喊誰？
趙麗楞在原地。
這就過去了？
趙誠先去洗幹凈，才去了主帳，玖娘已經讓人把雞湯面端上來，“你快吃！”
“不吃，想讓我抱抱媳婦，再摸摸兒子！”趙誠抱了抱玖娘，伸手放在玖娘肚子上。
隔著厚厚的衣服，能摸出啥來？
不過對趙誠來說，摸一下都心滿意足了。
“快吃面，一會成面糊了！”
“好，聽媳婦的！”
趙誠吃面，一碗是不夠的，連吃了三碗，才算飽。
擱下碗筷，呼出一口氣，“爽快！”
玖娘遞上帕子給他擦嘴。
他卻不接，身子傾向玖娘，“你給我擦！”
玖娘笑著給他擦嘴，才說道，“趙麗來了！”
“誰？”趙誠問。
他一時沒想起趙麗是誰。
“你閨女！”玖娘輕笑出聲。
趙麗要是知道，她爹都忘記她了，不知道又得惺惺作態哭成啥樣子。
“我？”
閨女？
趙麗？
“她不是跟徐正了麽？來潼關幹嘛？”
“我哪裏知道。反正那樣子，瘦成皮包骨，一身邋邋遢遢，哭的惺惺作態，我瞧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你是不知道，她還喊我娘，我當時差點沒笑出來。那個時候她們三個差點害死我，如今我成了郡主，她居然能開口喊我娘！”玖娘說著，笑的不行。
“我話跟你說清楚，給她口吃的穿的，我是不介意，但她如果敢興風作浪，我一定會派人把她送回徐家。他們不是真心相愛麽，既然真心相愛，就應該長相廝守，白頭偕老！”
又斜斜的去看趙誠，“你打算怎麽安置她？！”
趙誠摸了摸鼻子，“就是剛剛外面喊爹那個女子？”
“？”玖娘疑惑片刻，點頭，“應該是吧，軍營裏應該不會有別的女子了！”
“……”趙誠舔了舔唇，“我沒認出來！”
他對三個女兒本也不熟悉，感情也沒有多少，早前斷絕關系，他就以為真斷了。
如今滿心滿眼滿腦子都是玖娘和孩子。
再就是打仗，打仗，那三個和趙家人，真的很久很久沒想起過了。
他可能是真的無情了些。
但這些真怪他嗎？他們絲毫念想都沒有留給他，女兒也好，父母兄長也罷，他仔細去想想，好似都沒有什麽值得他特意去惦記去念想的。
玖娘給了他一個家，有了他的孩子，不論他什麽時候回家，總能有熱水清洗，有熱湯可以喝，有幹凈的衣裳，溫暖的被窩和柔柔的笑。
人心是肉長的，人也是自私的，更是向陽向暖的。
“等我去見見她再說，反正我不會讓她到你跟前來打擾你！”
有些事情，發生一次就夠了。
他絕對不允許第二次。
“成吧，只要不到我跟前晃悠，出去不要胡言亂語，我都行！”
趙誠又跟玖娘說了好一會子話，也沒急著去見趙麗，拉著玖娘睡了一覺。
玖娘有了身孕，本就困倦，倒是很快沈沈睡去。
趙誠一覺醒來，看著素雅的床頂，勾唇笑了笑，輕輕翻身，一手撐著頭，一手輕輕去撥弄玖娘的頭發，纏繞在手指上，輕輕的卷了卷，又松散開。
忍不住去看她的肚子，那怕蓋著被子，也凸起一塊。
那是他的孩子……
趙誠眸中頓時溢滿了感動和溫柔。
他知道，他這份父愛來的太晚，可早年他連自己都沒活明白，哪裏又懂得父愛是什麽玩意，因為他從小也沒得到過。
想到趙麗。
趙誠心裏一點觸動都沒有，就跟無關緊要的人沒什麽區別，甚至還不如跟著他行軍打仗將士。
起身穿了衣裳，出了裏間。
端月立即放下針線起身，“大將軍！”
“我出去一下，夫人醒了派人來喊我！”
“是！”
趙誠邁步出了大帳。
走了幾步，又走回來，“那個趙麗住哪裏？？”
端月立即喊了個士兵帶趙誠過去。
趙麗回到大帳，忍不住又哭了一通。
哭的那叫一個傷心欲絕。
她很小的時候就知道，哭可以保護自己，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趙蓉雖然惡毒了些，不如對趙月那麽偏心，但對她其實還是可以的。她只要聽話，趙蓉一般不會打她。
去了徐家，她一開始信誓旦旦想要把日子過好，可漸漸的她發現徐家就是一潭爛泥，跳下去就會陷下去，根本沒有浮起來的機會。
她沒有見過比趙家還無情的人家，就是村裏人都願意給她口吃的，偏偏趙家人卻從不管她死活。明明在一個村子裏，明明知道她過的不好，都沒有伸出過援手，沒有為她說一句公道話。
吃了那麽多苦才到潼關，倒是見到了郡主繼母，可人家也是不理她。
無論她說什麽做什麽，都沒有任何表示。
“……”
趙麗哭了一會。
那個伺候她的丫鬟就站在一邊，低垂著頭看自己的腳，任由她哭。
話都不跟她說一句。
更不要說安慰了。
趙誠過來的時候，趙麗還在哭，他站在營帳外，聽了一會就覺得厭煩。
但還是喊了一聲，“趙麗，你出來！”
趙麗聽到聲音，立即出了大帳，看著趙誠就喊了一聲，“爹！”
“……”
趙誠沒理會她。
“爹？”趙麗又小心翼翼喊了一聲。
嗚嗚哭的越發傷心。
“再哭就把你丟山裏餵狼！”趙誠冷聲。
“……”趙麗嚇的一抽噎，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巴。
“給你三個選擇，一呆在這個營帳裏，不許前往主帳去煩郡主，往後如何安排你，看你自己的表現，要是整日幺蛾子不斷，亂棍打死活埋都是輕的。二送你回徐家，畢竟你們真心相愛，就應該長相廝守，白頭偕老，三送你去庵堂做姑子，一輩子不許邁出庵堂一步！”
“趙麗，別以為你姓趙，我就不敢對你如何，真要殺了你，也無人敢說我一句不是！”
趙誠說完，冷厲的看了趙麗一眼，邁步離去。
趙麗楞在原地，好一會後才癱在地上。
她知道，趙誠對她是沒有一絲一毫父女情分。曾經可能還有點，但經歷了一些事情，如今他幸福美滿，早把她拋之腦後了。
慢慢起身進了大帳。
趙麗坐在小凳子上，看著這大帳裏的一切。
吃穿不愁，就是不那麽自由，很多地方去不得，軍營不可以出去，但至少不用幹活，頓頓有飯有肉。
她得乖巧，她要做大將軍的女兒，要做郡主的女兒，要嫁的好夫婿，往後自己當家做主，再也不看任何人的臉色。
伺候的丫鬟站在門口，看都沒看趙麗一眼。
任由趙麗在那裏想入非非。
趙誠回到主帳，玖娘已經醒來。
正準備吃點心。
托盤上，一小杯燕窩、一杯牛奶，兩塊點心。
“這麽點？？”趙誠問。
“每天都規定了的，不能多吃！”玖娘輕笑道，端了燕窩小口小口吃。
“這麽吃不餓嗎？”趙誠好奇問。
“不餓呀，我一天吃四五頓呢，就是每頓都吃的少而已！”
有時候實在餓，可以吃六頓，就是分量比較少。
少吃多餐，禦醫這麽交代，說對孕婦好，對孩子也好。
“想吃酸還是吃辣？”趙誠小聲問。
“沒有特別想，就是什麽都能吃得下，不挑嘴！”
玖娘確實一點不挑嘴，什麽都能吃，早前魚聞不得，現在還能喝一點魚湯、吃魚肉，魚粥。
玖娘跟趙誠說著這幾日的事情，都是些瑣碎事。
“禦醫說，等到六七月的時候，玖娘摸到他動了！”
“還有兩個月！”趙誠摸著玖娘的肚子。
小心翼翼就輕輕的。
玖娘笑著點頭，也沒有去問趙麗如何安置，反正她不打算管，就不會去問。
“大年三十你陪我去慰問將士們，不過三十那夜，韃靼可能會夜襲我們！”趙誠道。
玖娘握住玖娘的手，“你準備好了嗎？”
“萬事俱備，只等韃靼狗賊進來，關門打狗、甕中捉鱉！”
所以今年過年，要大肆操辦。
讓韃靼的人瞧著，他們正在慶功。
夫妻兩人說了一會，趙誠便說起這次去山裏打獵的趣事。
還有得到不少獵物。
等烤肉端上來，他讓玖娘吃，玖娘只吃了一塊，聞著香味吃了一碗淡粥。
趙誠跟曉莊他們吃酒、吃肉，玖娘坐在一邊烤著火，眉目溫柔，趙誠回眸的時候，就看見她笑意盈盈的眼眸。
一顆心軟的不行。
大年三十這日，玖娘用了帷帽，遮住風霜，坐在馬車上犒賞三軍，用的是攝政王的名義，替父行事。
論功行賞，加官進爵。
這些大將軍就提了好幾個，小將軍、副將、都尉一大串。
玖娘聲音不大，念一便趙誠就撤著嗓子大聲喊，立即有人面紅耳赤跑上來。
磕頭謝恩，得了獎賞歡天喜地下去。
“爾等要繼續守護邊疆，護衛大周國土！”玖娘站在馬車上，看著密密麻麻軍隊大聲。
“攝政王千歲千歲千千歲，郡主萬福金安！”
玖娘瞧著這些將士，心中莫名覺得激動，高喝，“起！”
等回到主帳，她才對趙誠說道，“他們都是大周的好兒郎，這些獎賞輕了！”
“等戰事停歇，等你父親做了皇帝，會另行嘉賞！”
大年三十過大年。
年夜飯，趙誠、玖娘、曉莊、王麻子、姚子謙早早就吃了，玖娘也被重新安置去了別的營帳。
由寧安假裝成她留守在大帳，看看是否有人會潛入。
幾十萬大軍，吆喝聲那是真的響，到處都是喊喝酒，喝酒……
趙誠站在門口，看著夜空，第一次生出孤寂和落寞來。
他們是一家人，她由始至終只有自己一個，回頭去看站在身後的丫鬟，“我想喝酒！”
年夜飯她已經吃了，一個人的年夜飯。
七八個菜、白米飯，已經很好了，可她卻沒有絲毫的歡喜。
她聽說了郡主今日慰問三軍，犒賞將士，她有孕四個多月，很快會生下一個男孩……
爹一定想要個男孩的吧。
丫鬟看了趙麗一眼，起身去拿酒。
趙麗待她離開後，悄悄出了營帳，她想去主帳，想問玖娘要分壓歲錢。
她長這麽大，還未得到過壓歲錢。
只是天黑，大帳位置好像變過，她迷路了。
還跟端月碰上。
“？”
“？”
端月看著趙麗沈眸。
趙麗看著端月，“我想見見娘，今天大年三十，我去跟她磕個頭！”
端月看著趙麗，凝眸片刻，“你跟我來！”
趙麗進了營帳，就知道這不是主帳，但周圍守護的人很多，她見到玖娘的時候，玖娘才洗好澡，換上幹凈的衣裳，裹的嚴嚴實實。
見到趙麗時，玖娘有些意外。
“你怎麽過來了？”
“娘，我過來給您磕個頭，今年大年三十，您能不能給我一份壓歲錢！”趙麗直接開口，直接跪了下去。
“……”
玖娘倒是有些楞。
她看著趙麗，嘆息一聲，“你起來吧！”
又吩咐端月道，“給小姐端個凳子過來！”
一聲小姐，是承認了趙麗的身份。
趙麗起身的時候，腦子都是懵的。
“你，你說我是誰？”她紅著眼問玖娘。
“你是大將軍的女兒，便是將軍府的小姐，有錯嗎？”玖娘反問。
“沒，沒問題！”趙麗哭出聲。
這一次倒是有了幾分羞愧和傷感，好一會後才說道，“對不起，那日我放趙蓉、趙月是故意的，我知道她們壞，她們會找你麻煩，我……”
玖娘沒有言語。
好一會後才嘆息出聲，滑下手腕上的玉鐲，拉了趙麗的手給她戴上，“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趙麗有些話我只跟你說一遍，這個世上最不缺的便是聰明人，是真心還是假意，其實有點見識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你想過好日子沒錯，人生在世，誰不想過好日子呢。但是你必須不能做惡，做個心善心寬的人，會比做惡人得到更多！”
“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改日裏找你爹，把名字改了。改了名字，便是與過去做了了斷，我只給你這一次機會，你若是錯過，往後我便真的不管你了！”
趙麗一個勁點頭。
玖娘又讓端月拿了一個紅包過來，裏面裝了一張銀票。
“拿著吧，給你的壓歲錢！”
“你已經給了我手鐲！”趙麗輕聲。
她想要紅包。
因為她沒錢，一文錢都沒有。
“手鐲是見面禮，做長輩的第一次見晚輩，都是要給見面禮的！”
玖娘讓端月給趙麗量了尺寸，等初六後給她做幾身新衣裳，又許諾她明日選幾樣適合她戴的飾品給她，才人端月送她回去。
趙麗離開的時候，腳步都是飄的。
但是她卻奇異記住了玖娘的笑。
那麽真誠，那麽溫暖。
這是她第一次，從別人那裏得到東西，沒有費盡心思去算計。
她知道自己是開心的歡喜的快樂的。
回到營帳，看著桌子上的酒，丫鬟不知去向，趙麗笑著喝了起來。
時不時看手腕上的鐲子。
真好看，真漂亮。
她喜歡極了。
丫鬟一直都沒回來，趙麗一直喝酒，卻是不小心推翻了油燈，嚇得她酒一下子醒過來，趕緊抓了被子鋪上去把火滅了。
可是哢嚓一聲，手腕上的鐲子碎了。
“碎了？”
趙麗看著斷成好幾截的手鐲，紅了眼，“斷了，斷了，斷了……”
為什麽會斷？
為什麽會斷？
她捧著手鐲出了營帳，就被人用匕首抵住了脖子，“說，主帳在什麽位置？將軍夫人在什麽地方？否則殺了你！”
“……”
脖子疼起來。
趙麗瞬間就嚇尿了。
“我，我知道！”趙麗出聲。
手緊緊抓住了斷鐲。
“我可以帶你過去，我知道將軍夫人在哪裏，我晚上還見過她！”趙麗輕幽幽出聲。
男人也沒有懷疑，跟在了趙麗身後。他得到的消息，趙麗確實見到了晨曦郡主。
男人穿著大周將士的盔甲，趙麗又是大將軍的女兒，雖然好似不得寵，但也沒人會攔著她。
趙麗帶著男人慢慢走著。
前面就是岔路口，往左是去玖娘現在住的營帳，往右是主帳位置。
趙麗低頭看著手裏的斷鐲，義無反顧往右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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