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娘逼不得, 越逼她骨子裏的倔強越明顯，看似嬌柔，實則外柔內剛，她不願意的事情, 你逼死她, 她都不會答應。

讓她出去走走看看, 見得多了, 知道人間疾苦, 有一個英明的君主，對天下百姓是多麽重要的一件事情。

“那你打算給她個什麽封號？”

“……”

攝政王想了想, 才說道, “日出東方，黑暗褪去，黎明到來, 溫暖普照大地, 晨曦, 晨曦郡主李玖！”

“為什麽不是公主？晨曦公主也是極好的！”老太妃沈聲道。

“玖娘說該如何便如何, 不好高騖遠是好事, 遲早她會是晨曦大長公主, 會是這大周最尊貴的女子, 何必急於這一時, 真要封公主，也不是不可，還得進宮, 如今我是一點不想看見那小崽子！”

皇室無親情。

老太妃心裏清楚。

“也罷，那便郡主，只是什麽時候去太廟告老祖宗們, 宗人府那邊也要安排好，別到時候祭祖宗了，跳出個人來說三道四！”

“嗯，我會安排好！”

“你如今手裏有人，玖兒身邊卻連個像樣伺候的人都沒有，你父皇臨去前，給了我些人，我明兒便給玖兒幾個，她若去潼關，也可以保護她！”

攝政王頷首。

母子兩人十六年來第一次見面，說完玖娘的事情，便都沈默了。

不知道要如何繼續說下去。

攝政王起身，“天色已晚，母親早些休息！”

“你回罷！”老太妃擺擺手。

今兒高興，倒是強撐著沒有倦意，可這會子懈怠下來，倒是有些困泛。

攝政王離開後，老太妃讓人準備熱水沐浴，讓人去翠微苑那邊看看玖娘，缺了什麽趕緊補上。

攝政王出了院門，朝翠微苑走去。

站在岔路口，看著翠微苑方向燈火通明。

又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問身邊隨從，“你說這湖裏有多少錦鯉？”

“大大小小可真不少！”

也得虧還有其它魚蝦，吃了不少小錦鯉，不然還要多。

反正一年到頭，這一湖錦鯉確實需要花費不少銀子。

“賣了也挺好！”攝政王輕聲。

想到活潑靈動的玖娘，又想到溫柔，輕輕嘆息一聲，朝主院走去。

背影拉的有些長，隨從跟在一邊，不敢出聲。

誰能想象到大權在握的攝政王，也有嘆息、傷感、落寞的時候。

玖娘沐浴好出來，幾只狗已經被帶下去睡覺，她也就隨口問了句，便讓人準備宣紙、筆墨，打算給趙誠回信。

烏黑的頭發披散在身後，散落的頭發遮住了半張臉，露出一雙默默溫柔的眼眸。

玖娘拿著筆，猶豫片刻才落筆。

相公趙誠親啟：

然後她也圈圈畫畫，畫了船，畫了小人，還有一路上各種好玩的地方，畫了莊明樓，不過莊明樓下面畫了個蒸籠，後面畫了兩只手，然後是京城，老太妃待她好，一個池子，裏面很多魚，銀子。

最後花了一個唇，一些心。

最後落筆是玖娘。

玖娘坐在椅子上，看了一會才笑出聲。

玖娘找了找信封，也沒找到，便疊了放在一邊，用書籍壓住，打算明日去藥鋪買些止血、解毒的藥粉，跟信一起送去給趙誠。

天漸漸暖和，還得給趙誠做兩件衣裳。

布料不用太好，但一定要輕薄柔軟，耐臟。

這個人，她不在身邊，怕是又原形畢露，開始不愛幹凈，邋邋遢遢過日子了。想到這裏，玖娘眉頭微蹙。

她得早些去潼關，盯著趙誠才是。

寧安進來的時候，玖娘讓人都退下去，才問道，“怎麽了？”

“聽說攝政王在宮裏發了火，王府侍衛和皇上的暗衛都打起來了，宮裏死人了！”

“誰？”

“兩個小皇子，還有永平侯府據說要被賜毒酒，這會子永平侯府滿門都跪在王府外呢！”

再深一些的消息，何遇還沒打聽到。

但這些對玖娘來說已經足夠了。

“……”

兩個皇子……

她剛好被刺殺了兩次，那永平侯府呢？又是為什麽？

玖娘想到了駱春泥，還有那個看了她一眼的中年男人，不知道兩者有沒有關系？

“他們會跪到什麽時候？”玖娘漫不經心問。

“不清楚，不過如今跪下去，想起來離開是不成了！”寧安道。

“離開不離開，侯府都別想好了，就算不賜毒酒，該死的人還是要死，死也還要連累家裏人！”

所以人還是要有敬畏之心。

你位高權重，比你權勢更大的人有，你無法無天，人收不了你，天也要收了你。

別仗勢欺人，也別目無王法，連人性和良知都泯滅。

人與畜生到底還是不同的。

“……”寧安倒是不曾想到玖娘會這麽說。

“小小姐，您的意思？”

“我的意思不重要，重要是父親要怎麽做，我一個閨閣女兒，管這些做什麽？你去跟何叔說一聲，勞他打聽打聽京城哪家藥鋪止血散、解毒丸好，我明日去買一些。還有布莊，春天要來了，得給趙誠做兩套春衣，他這個人隨性……”

玖娘說著看了一眼寧安。

笑了笑，沒有繼續說下去。

趙誠隨性，一個人的時候得過且過，吃得好壞、穿的好壞根本不在意。

也只有她給他準備了。

寧安看了玖娘一眼。

她知道，玖娘其實並不那麽信任她，就像她親近攝政王、老太妃，但真真正正當作依靠的還是趙誠。

畢竟那是能豁出命去護她的男人，他們之間有許多別人不知道的小秘密。

不欲也不能對他人說。

“行，我這就去跟他說一聲！”

“寧姨，你一會便不用回來伺候了，她們都挺好的，我也不會讓自己受委屈！”

那些丫鬟、婆子，若想著拿捏她，欺負她，那可真是想錯了。

她是一點不會讓自己受委屈的。

寧安想了想點點頭，“行，那我今晚便住你何叔那邊了！”

“嗯！”

寧安離開後，玖娘坐了一會，又喊了幾個丫鬟進來，一一問了名字，同樣是以月份取名字，可人家叫端月、如月、桐月、梅月、榴月、何月……

玖娘說實話，記住了她們的名字，卻沒記住她們的模樣。

“以後你們有事的時候，先說一遍自己的名字，漸漸的我也就記住了！”

又想到家裏那三個丫頭。

一月、二月、三月，玖娘笑了起來。

眼角眉梢都是溫柔和惦記。

端月幾人瞧著，只覺得面前的主子溫柔端雅，讓人忍不住心生親近。

“好了，你們都去歇息吧，我也要睡了！”

玖娘自己去了凈房出來，讓人在角落裏留一盞燈，她萬一起夜也不用喊人。

自己去就成。

端月幾人連連應是，畢竟她們往後是要伺候玖娘，主子脾性也得摸一摸，免得撞到槍口上，被主子懲罰。

等玖娘躺下，才去滅燈。

內院歸她們，外院自有粗使丫鬟、婆子去滅燈，留下幾盞便成。

翠微苑漸漸安靜下來，只是二房這邊，幾個丫鬟以端月為首，皆靜默的看著她。

端月蹙眉，“你們看著我做什麽？”

“端月姐姐，你看咱們這位主子……”

“看什麽？仔細伺候著便是，那不成王爺、太妃的態度是擺設？還是說你們覺得她可能是假郡主，心生怠慢？若你們真這麽做了，太妃能輕饒了你們才怪！”

開口就能把一池錦鯉都賣掉，就不是個簡單的姑娘。

看她溫溫柔柔，可行事卻極有章法。

雖說認不得幾個字，可你也別覺得她好欺負。

這個世上還能有幾個人敢對太妃耍性子，可她今日做了，就因為太妃說的話她不樂意聽，便心不在焉，最後下了逐客令。

便是當今太後見著太妃，都要恭恭敬敬喊一聲姨母。

更別說因為她，攝政王回府……

就算不是王府郡主，只要攝政王認了她，她就是。

“都仔細謹慎著些，別以為她性子溫善就忘記自己的身份，別到時候被罰才後悔！”端月輕聲。

她總覺得這位郡主，不好拿捏、欺負。

接下來玖娘的行事，就證明了端月的猜測。

“我們都聽端月姐姐的！”

潼關地界

這才打贏個小戰，趙誠的隊伍也從一百多人，變成如今的一萬五千人，其中一萬人是攝政王的精銳，現在由趙誠調遣。

可別小看了這一萬五千人，一路走來，趙誠帶領著他們，還從未有過敗績。

一來江湖人士狡猾刁鉆，打戰的時候就不按照常理來，趙誠也知道如何去調度他們，將他們的本事發揮到極致。

已經有幾個趙誠讓曉莊上書朝廷，請封為副將，還有幾個山匪頭子，趙誠也是予以重用。

這幾個山匪頭子雖然一身匪氣，但跟趙誠打了幾架，次次輸的一敗塗地，就是聯手也沒能打贏趙誠後，對趙誠就是心悅誠服，趙誠說什麽，他們就怎麽做。

他們知道自己腦子不夠，雖然有軍師，可他們山匪軍師跟曉莊、姚子謙這種飽讀經史是完全不同的。

加上曉莊手裏有兵書，除了姚子謙可以一直閱讀，這些個狗頭軍師還得巴結著曉莊，日日在曉莊身邊獻殷勤，曉莊才會給他們一點。

也是被曉莊吃的死死。

狗頭軍師都叛變了，幾個山匪頭子更掀不起波浪，還不如靜下心跟著趙誠建功立業。

今日贏了一場小戰役，收獲頗豐。

將士們奔波一路，想要慶祝一下，趙誠許了。

烤上被不小心射死的馬肉，再來點小酒，興致來了，比劃幾招。

趙誠以前最喜歡跟將士們混到一處，反正他也沒什麽可念想的，但是今兒個，他一個人躲得有些遠，縮在草垛子上，一手拿著酒，身子懶懶的躺著，看著夜空，想到玖娘，喝了一口酒。

“將軍……”

一道甜美的聲音傳來。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更7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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