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誠能說什麽？

說你爹對我意見很大。

肯定想拆散我們？這話是不能說的。

說咱們圓房, 老子想的都疼了。

這個時候圓房也不切實際，玖娘剛認了爹，她娘又要遷墳……

他想圓房的事情，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癡人做夢。

而且 玖娘這個時候, 也完全心不在焉。

更沒有心思跟趙誠鬧, 今日發生太多事情, 她情緒激動過, 如今又平覆。

但腦子裏，有些亂。

所以她沈默, 靜靜等著趙誠的話。

趙誠不說, 玖娘就看著他。

然後擡腳。

趙誠立即熟練、又歡天喜地拿了布巾給她擦腳，左腳、右腳，然後彎腰搓洗自己的腳。

趙誠感嘆他三十多年都沒有像這個冬天這麽洗腳過。

玖娘起身走到一邊洗臉架上, 用熱布巾敷了敷臉, 然後抹上香膏。又擰了布巾給趙誠敷臉, 等一會才挖了一大坨香膏給他均勻抹臉上, 脖子上, 耳朵後。

“一會自己洗洗手, 手別忘記了抹！”玖娘溫聲說完, 去整理炕。

趙誠用一次香膏子, 她得用五次。

這皮糙肉厚的，想要養到細皮嫩滑，還真是有點難度。

想到這裏, 玖娘輕輕笑了笑。

整理好，去凈房小解後，出來洗手, 擦幹凈後才脫了衣裳、褲子縮到被窩裏。

等趙誠收拾好過來，玖娘正在看著屋頂發呆。

“想什麽？”趙誠問。

“想我娘，想我父親，想回到京城後的日子要怎麽過？”玖娘輕聲，握住趙誠溫熱的大手。

“趙誠，以後不管如何，你都會陪著我的是不是？”玖娘輕聲問。

“是的！”

無論任何時候，他都會陪著玖娘，不離不棄。

玖娘悶悶的嗯了一聲，靠在趙誠懷裏，閉著眼睛，不一會便睡了過去。

趙誠心裏跟有無數只螞蟻在爬，癢癢的，疼疼的。

偏生媳婦抱在懷裏，吃不得……

真鬧心哦。

他鬧心，攝政王也鬧心，幾個伺候的人都小心翼翼，大氣不敢出。

攝政王氣啊。

趙誠這個混賬，就這麽把他女兒喊走了。

他還什麽都說不得。

“哼！”冷冷的哼了一聲。

“王爺，夜色不早了，您早些歇息吧！”

內侍太監伺候攝政王多年，從幼年到如今而立之年，一路走來，忠心耿耿，處處以主子為先。

“本王哪裏睡的著！”攝政王氣憤道。看著跟隨自己多年的內侍，“永碌你說，我家玖兒，怎麽就這麽死心眼呢？趙誠哪裏好，你看看那一身莽漢氣，就跟山匪似的……”

“王爺，奴才還記得您當年還誇過趙將軍少年英雄，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是我大周不可多得將帥之才！”永碌說著，把藥端到攝政王面前。

“趙將軍待小主子倒是極好，最最最重要是小主子的意願，小主子純孝，要跟著王爺回京城，承歡膝下。王爺顧念父女之情，也願成全小主子一腔情真，奴才倒是覺得這樣子也極好！”

“？”

攝政王看向永碌。

端了碗喝藥，示意永碌繼續說。

“王爺，攝政王府到底還是要有個世子爺的，小主子與趙將軍多親熱，也能早些誕下子嗣！”

“……”攝政王喝了藥，苦的他眉頭緊蹙。

趕緊拿了一塊飴糖含在口中，才說道，“趙誠未必會肯！”

“真到了那一步，便是王爺都身不由己，也由不得趙將軍肯不肯了！”

“……”

攝政王抿唇。

他和皇帝，已經撕破了臉，不是他死，就是皇帝亡。

這皇位給誰他都不放心，皇室裏任何一個人，都有可能在他離世後，對付他的女兒。

唯有他的外孫，玖娘的子嗣，才能讓玖娘和順一生。

良久後，攝政王才說道，“既然是玖兒的孩子，我和趙誠都沒資格做主，得讓玖兒來做這個決定！”

“王爺所言甚是！”

攝政王等嘴巴不那麽苦，才慢慢躺下。

被褥都是嶄新，洗的幹幹凈凈，不是名貴香料，就是便宜的皂液香，但卻是這些年來，睡的最安穩，最舒心的一夜。

心安、人安。

攝政王武藝不俗，趙誠出門拎熱水的時候，他就聽到了響動，坐起身輕輕推開窗戶，就看見偏房那邊，趙誠正在幫玖娘舀水，玖娘正在整理炕。

不知道趙誠說了什麽，玖娘回眸瞪了他一眼，惹得趙誠笑個不停。

洗臉的時候，是玖娘先洗，趙誠將就著水洗臉。

玖娘先抹了香膏子，在給趙誠抹。

趙誠就像個孩子，半蹲著身子，聽話又乖巧。

“……”

這是夫妻閨房情趣，卻也說明兩人間的感情。

他和溫柔最情意繾綣的時候，他也不會用溫柔洗臉水洗臉，溫柔更不會給他擦香膏子。

放下窗戶。

攝政王靠在軟枕上。

往後對趙誠……，為了女兒，也得稍微客氣些，該有的體面得給。

說起來，女兒幸福，比什麽都重要。

今日姚家那邊要來做客，早早的莊子上就忙碌起來，去買菜的買菜，準備糕點、瓜子、花生、蜜餞，飯廳這邊還得準備桌子，不知道姚家那邊要來多少人。

莊戶裏幾個幹活利索，飯菜做的不錯的婦人都過來幫忙，準備了十幾張桌子，還拿了碗過來。

華嬸正招呼著她們要做什麽。

一個個幹活利索，話還少。

畢竟主院住著京城來的貴人。

等玖娘過來吃早飯的時候，活都幹的差不多，很多菜都準備妥當。

“你們好早呀！”

“太太好！”

玖娘笑著頷首，“你們辛苦了，一會都留下來吃飯，飯後也別急著走！”

她就要去京城了，有些事情也該跟她們說說。

男孩子們該讀書認字、練武，不能落下，女孩也是，針線活、廚藝不能不學。

雖相處短暫，但彼此間還是很合得來。

主也好，仆也罷，茫茫人海能遇上，也是一種緣分。

得知攝政王起了，玖娘讓華嬸拎了熱水過去，永碌笑著行禮，“奴才見過小主子！”

“……”玖娘有些不好意思，輕聲問，“父親起了嗎？”

“王爺起來了，這些讓奴才來吧！”

玖娘沒有拒絕。

等攝政王收拾妥當，才進了屋子。

也沒進寢房，就在小廳等著。

攝政王看著玖娘說道，“這些瑣碎事情，讓下人做就好，你是主子，吩咐變成，哪裏需要親自動手。若是事事親為，等到了京城，她們是要笑話你的！”

玖娘輕輕一笑，“不管我做什麽，她們都是會笑話我的！”

“？”攝政王不解。

“我若是什麽都不做，頤指氣使，她們會說我一朝得道，不擺足場面是心虛。若我小心謹慎，她們會說我上不得臺面。既然不管我怎麽說，她們都會笑話我，都會議論我，我何必去計較在意，日子是自己在過，舒心與否，快樂與否，也唯獨自己知曉。真處處在意別人的看法，這日子過的也就沒甚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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