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夜

偶有車馬走動的街道。

卻格外寂靜安然。

只因為攝政王住在這邊, 而他喜靜。

無論曾經多麽鮮衣怒馬，失去心愛的女子後，性情大變。

回廊下一人快速行走。

待進了燈火通明的書房，消瘦男子擡眸, 俊逸謫仙的面容上, 眼眸沈冷的看著來人, 一字胡微微動了動。

很顯然, 有些惱怒此刻被打擾。

“王爺, 江南來信！”

男人聞言。

有瞬間的怔楞。

腦子像是有什麽炸開，剎那間清冷的眸子腥紅一片。

他咻地站起身, 伸出微微顫抖的手, 急不可耐說道，“快給我！”

待拿到了信，本想立即拆開。

卻是慢慢的坐回椅子上, 深深吸了幾口氣, 才小心翼翼去拆信。

近十六年, 收到江南的密信。

第一封, 唯一一封。

待信拆開, 拿出信紙。

輕輕呼出一口氣, 才翻開信紙, 那麽多字, 他只看見了兩個字，玖娘。

女兒麽？

男人低下頭時，眼淚便滑出了眼眶。

他知道, 她有了身孕。

他懊悔一開始的意氣用事，無數次想要解釋，可每每不敢開口。

那般驚才絕艷、心高氣傲的溫柔啊。怎麽能容忍他的欺騙。

接近是欺騙, 已成親是隱瞞，而母妃和那賤人去見了她，說了侮辱的話語，將他們這段本就不光明磊落的愛情，徹底推入深淵。

他得到消息趕到的時候，只看見地上的血跡，再去見溫柔，她已經不見他了。

最後一次見面。

她沒有撕心裂肺質問，也沒有破口大罵，只是淡淡又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便讓下人關了門。

自此一別，她走了。

山高海闊，再無處尋覓蹤跡。

他派出去的人，一一盯著她的那些人，只要她與其中一個聯絡，或者任何一個有所異動，他都能順藤摸瓜找到她。

可是溫柔太聰明了，幾乎摸透了他的心思，這十六年來，從不曾用過一個人，也不曾見過他們其中一個。

寧安、何遇這一對夫婦，也是第一次同時離開深山，隨同一個叫玖娘的女子。

攝政王平息了心裏的激動，再次認真去看信函。

卻是越看越氣。

高大威武、黑黢黢是什麽鬼？這樣子一個莽夫怎配做他女婿？

不行……

“來人！”

“王爺？”

“去準備馬車，本王要連夜出京！”

他的女兒，就應該千嬌百貴養著，天下青年才俊任意挑選，溫柔簡直是胡鬧，怎麽能讓女兒嫁這麽個人。

跟著去深山老林吃苦受累。

“王爺，馬上就要過年了……”

攝政王哼了哼，“過年跟本王有什麽關系？這天下是姓李沒錯，可皇帝不是本王，皇帝不是巴不得本王離開，這次本王給他個機會，看看他是要做人還是做狗！”

若還念及這些年，他殫精竭慮穩定朝綱，別在背後耍陰招，他便把大權歸還，再認真輔佐。

若是敢耍陰招，這皇帝也該換換人了。

他是沒有兒子，可他有個女兒，待女兒生了兒子，接到攝政王府為嫡長孫，這皇位也是坐得的。

當然，這些隱秘心思，也只有他一人知曉罷了。

管家立即去準備馬車。

以及隨行護衛。

攝政王此次出京，事關重大，半點馬虎不得。

攝政王在書房沈默良久，才讓人去王府給老太妃傳了句話。

溫柔帶孕離開十六年，他對自己親母十六年不見，如今有了消息，他是一定要把人帶回來，與溫柔成親，彌補這些年的缺憾。

想到多了一個嬌滴滴的女兒，難得有了絲絲歡喜和忐忑。

女兒喜歡什麽？愛好什麽？溫柔那般聰慧，一定把女兒教的很好。

乖巧、伶俐……

想到有了一個女兒，攝政王搓了搓手，喊了管家過來，“你讓人在王府收拾個院子出來，再看看女兒家都喜歡什麽？趕緊著手置辦，實在不行，便問問老太妃吧！”

這是要告訴老太妃，他有了一個女兒。

溫柔給他生的女兒。

老太妃是要闔家團圓，還是一個人住在曾經的齊王府，如今的攝政王府，全憑老太妃自己選擇。

老太妃得到消息的時候，攝政王已經帶人出了府門。

到了城門口的時候，城門已關。

“開城門，攝政王要出城！”

守城門的守衛壯著膽子上前仔細查詢，看見坐在馬車內的攝政王時，驚的立即單膝跪下行禮，“屬下見過攝政王！”

“嗯，開城門！”

“是！”

一行數百人連夜出城，造成的轟動可想而知。

別說百姓，便是宮中，皇帝得到消息時，卻是一點都欣喜不起來。

“……”

他整個人像被抽了魂魄，慢慢癱坐在龍椅上。

“皇上……”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派了人去擼那個從未見過的堂妹，若是不能擄走，便殺了。

他沒有想到，攝政王會得到消息。

“皇上！”

“滾下去！”

皇帝怒喝一聲，將龍案上的奏折、玉璽、朱筆掃落在地。

“皇上？哈哈哈，我算皇上嗎？手裏的權利還不如他身邊一個臣子多，我算什麽皇帝？”

攝政王府

老太妃念完最後一句梵文，才由嬤嬤扶著起身。

“太妃娘娘，王爺那邊來人了！”

老太妃聞言先是一楞，隨即狂喜，“他終於肯見我了？”

又急切道，“快，快讓人進來回話！”

“是！”

來人身份不低，是攝政王身邊數一數二的隨從。

把攝政王的話說了一遍後，老太妃微微紅了眼眶，看著身邊嬤嬤說道，“我不知道，不知道溫柔有了身孕，我真不知曉的！”

若是知曉，她哪裏會被慫恿，去見了溫柔，說盡尖酸刻薄侮辱的話。十幾年過去，她都忘記了當初她說了什麽？只記得溫柔慘白的臉，眸中的恨意和惱怒。

還有地上留下的血。

後來兒子發瘋的摔打東西，不顧所有人反對休妻，直接把人丟出王府。

十六年來不回家，不見她。

只當沒有她這個母親……

“幸好，幸好找到了！”老太妃說著，不免潸然淚下。

她後悔。

這些年一直在懺悔，在自責。

嬤嬤也忍不住嘆息一聲，“是啊，幸虧找到了，只要溫姑娘帶著郡主回來……”

“郡主到底是低了些，得封個公主才是！”

“正是呢，依著年紀，小公主都十六了，太妃要不要看看京城青年才俊，為公主選個好夫婿！”

“倒也不急，接回來了，先在家裏先養一兩年再說！”

主仆兩人說了一會子話，老太妃已經開始尋思著，選哪個院子給她的孫女。

王府這十幾年，實在是太冷清了……

莊子上

趙誠忽地醒了過來。

懷裏玖娘睡的正香，角落裏兩只平日裏好吃懶做的狗忽地擡起頭，於黑暗中，跟趙誠的眼神對上。

“玖娘！”

“嗯？”

玖娘剛要出聲，趙誠已經捂住她的嘴，“噓！”

玖娘以為趙誠半夜三更還要鬧，伸手要推他。

“有賊！”趙誠再次輕聲。

玖娘不敢動了。

任由趙誠用被子裹住她，抱著她放到角落裏，“乖，等我回來！”

趙誠說完，摸了摸玖娘的頭。

拿了長劍衣裳都沒穿便開了門，朝那兩個刺客迎了上去。

玖娘害怕，兩只狗在門口汪汪汪直叫。

這一叫驚醒了莊子上的人，也讓刺客慌了一下。

他們沒有想過一個獵戶會這麽厲害，招招直逼面門。

而他們一共來兩個人。

說到底還是上頭看輕了這獵戶。

直到華嬸、寧安、何遇、曉莊、王麻子過來，兩個刺客已經被趙誠刺了好幾劍，他們自知逃不掉，咬毒自盡。

“拉下去仔細檢查，別讓你嫂子看見！”趙誠說完，進了屋子點燃油燈，看見縮在角落裏的玖娘時。

眸子裏閃過深思。

來的也太快了，而刺客也太少了些。

“趙誠？”玖娘起身跑過來，“有沒有受傷？”眼眸裏都是擔憂。

“沒事！”趙誠輕聲。

身上還沾了刺客的血，尤其是劍上。

玖娘有些怕，抓住趙誠衣袖的手，微微發抖。小聲問趙誠，“不是賊對不對？”

“不是賊，是刺客！”趙誠也不瞞著玖娘。

玖娘抿了抿唇，一時間不知道要說點什麽。

她遇到最大的危險就是被人擄走，孩子時有娘，長大一些很少出村子、家門。

刺客……

“刺殺我的？”玖娘小聲問。

“嗯！”

玖娘聞言，眸子裏瞬間溢滿了眼淚，卻強忍著沒落下。

頭靠在趙誠心口處，“趙誠，我怕！”

是真的怕。

刺客，是要殺了她的那種刺客。

上吊死她不怕，因為憑著心裏的不甘，以及怨恨。

可被人殺死，又在觸及幸福、快樂之後，她怕了。

“別怕，有我在，誰也休想傷你！”趙誠輕聲。

沒有告訴玖娘，這只是第一波。

後面第二波才是真真正正的刺殺。

因為他帶著玖娘去了平江府，黃帶想來知道了玖娘的夫婿是他趙誠，刺客至少翻十倍。

二十人是少的，指不定得有五十人。

好在他早有準備。

華嬸打了熱水進來，“老爺，您稍微洗洗換一身衣裳吧，劍上都是血，嚇著太太不好！”

趙誠示意華嬸把劍拿下去擦拭。

又低聲哄了玖娘幾句，才去換洗衣服。

玖娘坐在炕上，腳輕輕的拐著兩只狗子玩。

屋子裏倒是暖和，一點不冷。

扭頭去看正在擦劍的華嬸，起身走過去說道，“華嬸，我來吧！”

“……”

華嬸楞了楞。

起身退到一邊。

“華嬸，你去睡吧，我來就好！”

華嬸搖搖頭，“倒也不必，我再陪太太待一會！”

“也行！”玖娘溫溫出聲。

認真擦劍。

她是第一次觸碰這把劍，雖然它掛在墻壁上許久了。

而且這屋子裏，多數都是她喜歡的小玩意，唯獨這把劍是趙誠喜歡的。

掛在最趁手的位置。

她一直沒明白趙誠為什麽堅持要掛一把劍在屋子裏，讓她看著心裏發怵，但是今晚知道了。

是為了第一時間，能拔劍護她。

劍很重，玖娘拿著手酸。

但好歹還是放到了桌子上。

趙誠清洗好出來，見華嬸還在，沈聲道，“你陪一下太太，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玖娘道，“我想去看看刺客……”

死人，她是見過的。

而且她知道，往後肯定還有刺客，她不能每一次都怕的瑟瑟發抖。

趙誠看著玖娘，“華嬸，去給太太拿衣裳！”

既然是將軍夫人，是攝政王府的嫡姑娘，就該有膽有識。

去看看也好。

真害怕，有他在呢。

兩個刺客被拖到大廳，好幾個燈籠、油燈照耀下，倒是看得清楚。

曉莊正在檢查，“看衣裳布料沒什麽不妥，身上也沒有什麽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何遇上前去檢查毒藥，“毒藥是見血封喉劇毒，出自宮廷！”

“……”

“……”

曉莊、王麻子沈默。

何遇繼續說道，“既然毒藥出自宮廷，他們一定是宮裏的暗衛，宮裏暗衛是有記號的！”

動手把衣裳褲子脫個幹凈。

“太監……”曉莊驚呼一聲。

他摸過一遍，倒是沒往這地方摸。

畢竟……

聽到腳步聲，又看見玖娘跟在趙誠身邊，何遇趕緊拉了衣裳蓋住兩個刺客。

都意外玖娘會過來。

曉莊也沒瞞著玖娘，把事情大概說了。

趙誠沈默片刻後說道，“明兒你去縣城客棧打聽打聽，看看有沒有外地來的人，出手闊綽，要求頗多，還神神鬼鬼的，在他們住的屋子裏搜一下。不單單是客棧，還有一些人家，大膽去打探，不必怕走漏風聲！”

“知道了！”曉莊連忙應下，忍不住問了句，“嫂子可還好？”

玖娘淡淡嗯了一聲，眼神止不住去看地上的屍體。

好一會才說道，“把衣裳給他們穿回去埋了吧！”

“……”

“……”

曉莊應了句。

“成吧！”

刺客一事，玖娘多少有些陰影，不過眼看就要過年了，她年貨都置辦的整整齊齊。

給趙誠、曉莊、王麻子的新衣裳、鞋子、褂子都準備的妥妥當當，年貨更是豐盛的很。

給莊戶們的紅包，小孩子們的壓歲錢，玖娘都一個一個親自裝好，就等三十這天到來。

她也算是很快調整好心情，華嬸又住到了主院邊的屋子裏，何遇、寧安住到先前姚老夫人、姚倩茜來住過的屋子。

曉莊、王麻子帶著十來人住到了客院那邊。

都是會武功的好手，早前跟著一起去過山裏。

有人問木樁，為什麽他沒有住到客院去？

木樁抿了抿唇不語。

這些人裏，只有玖娘不會武功，也不能自保。

而偏生刺客目標就是玖娘。

轉眼到了大年三十。

玖娘一早就穿了新衣裳，大紅色，喜氣的很。

趙誠是深紅，上面繡了明艷的飛鶴，栩栩如生。

這飛鶴自然不是玖娘所繡，她繡功是不錯，但繡這飛鶴太吃力了。

曉莊、王麻子亦是新衣，一個寶藍、一個墨綠，顏色是他們自己選的，不像趙誠沒什麽要求，玖娘準備什麽穿什麽，他就穿什麽。

莊戶們，玖娘是上午見的他們，一一給紅包，說了勉勵的話。又給了糖、蜜餞，讓他們各自回家，安生過年。

晚飯是玖娘親自下廚，從下晌午就開始了。

酥肉、肉圓子、魚糕、粉皮……，做了十幾個菜，豐盛的很。

吃飯的時候，玖娘喝了一點酒，面色緋紅，卻努力端端正正坐著。

拿了早就準備好的壓歲錢。

“嫂子，除夕好！”

玖娘笑瞇了眼，滿心滿眼的歡喜。

一一給了壓歲錢。

王麻子沈穩些，但看的出來，他很高興，“謝謝嫂子！”

曉莊開心更明顯，“謝謝嫂子，嫂子最好了，我跟哥這麽多年，他都沒給過我壓歲錢！”

趙誠去踢曉莊，曉莊笑著躲開，“嫂子，你看哥，大過年的還要打我！”

“那是因為你皮癢！”

玖娘笑著看兩兄弟鬥嘴。

曉莊實在嘴皮，不停去惹趙誠。

玖娘就笑著，眼睛裏璀璨極了。

她喜歡兄弟和睦，也喜歡一家子整整齊齊，歡歡喜喜過年。

她看向夜空。

心道，“娘啊，你看，我多幸福，多快樂，您可以放心了！”

她一直在努力做最好的玖娘，幸福、快樂。

堅強、勇敢。

九月的玖娘，和除夕的玖娘，是同一個人，心性卻已天壤地別。

不管是見識，還是為人處世，心胸都不同了。

扭頭去看身邊的趙誠。

玖娘覺得，他其實也很俊朗的。

以前只是太黑了，她又不喜他。

如今的他，她是真的日日去呵護他的臉，他的手，讓他日日洗澡、洗頭，晚上一定要泡腳，收拾的幹幹凈凈才許上炕，任由他抱著愛憐。

她在炕上可以都依他，但在生活瑣碎事情上，他也得依著他。

“看什麽？”趙誠看著玖娘笑。

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水水嫩嫩，又養出了些肉來。

捏著軟軟綿綿，趁手的很。

玖娘朝趙誠伸手，“我的壓歲錢呢？”

趙誠笑的溫柔，從懷裏摸出一個紅布包，打開拿出一個金手鐲，給玖娘戴上。

玖娘縮回手，仔細瞧著。

“呀……”

竟是她那日畫的蘭草圖案，雖然有些醜，但已是她畫最好的一副，曉莊看了都誇了幾句。

再沒什麽比這更驚喜了。

“喜歡麽？”趙誠問。

“喜歡！”玖娘一個勁點頭。

是真的喜歡極了。

趙誠握住玖娘的手，“往後我每年都給你打一個金手鐲，都用你畫的畫！”

“嗯！”玖娘點頭，手指摳摳趙誠的手心。

夫妻之間，到底是有所不同的。

曉莊嘖嘖嘖出聲，“可酸我了，我也想娶媳婦了！”

一起守歲，笑鬧著才開懷。

玖娘看著曉莊，“等來年我一定給你好好相看相看，你也說說喜歡什麽樣子的姑娘？”

“像嫂子這麽好的！”曉莊毫不猶豫。

玖娘笑個不停，“其實每一個女子，對自己心愛的人，都是溫柔善良的！”

只要你真心待她，她也愛慕你，總會處處為你著想。

曉莊去想玖娘這話。

好一會後豁然開朗。

趙家

趙家今年這個年不那麽好過。

趙婆子從村裏口中得知，那人參賣了九十兩，偏生趙強只給了她五十兩，她還拿了十兩出來給狗兒說媳婦。

這孫媳婦是許家村裏正家的閨女，趙婆子瞧著是極其滿意的。

模樣好，性子也爽朗，瞧著也聰明伶俐，最主要她爹是裏正。

但，趙強騙了她啊。

四十兩銀子，就這麽昧下了。

難道她一個足不出村的老婆子，還能把這些銀子用掉了不成，最後不還是留給他？

為此，趙婆子狠狠罵了趙強一頓，讓他把銀子拿出來給她，趙強不願意，母子兩人發生了第一次爭吵。

趙婆子氣的差點吐血。

趙老頭最後出聲，讓趙強拿出來，若是不拿，就去莊子上找趙誠，以後也去趙誠那邊住，一個子都不留給趙強。

趙誠又氣又怕，只能給了銀子，還跪在趙婆子面前認錯，哭訴他只是想再買兩畝田，開幾畝荒地。

手裏又沒有銀子……

趙婆子嘴上信了，也沒讓趙強給銀子，但母子之間嫌隙已生。

所以大年三十，她給了孫子、孫女壓歲錢，但給的不多，臉色也不那麽好，盡管趙原氏一個勁的賠著笑臉。

吃了年夜飯，趙婆子心裏更不是滋味。

往年過年，趙誠都會給一筆銀子。回來這兩三年給的更多些，但是今年，趙誠別說給銀子了，回也不回來，信都沒一個……

“老頭子！”趙婆子輕輕喊了一聲。

靠在床頭嘆氣，“我心裏特別不踏實，亂糟糟的！”

趙老頭嗯了一聲。

他心裏也慌啊。

“你說阿城為什麽不回來呢？是不是他媳婦不讓他回來？”趙婆子又問。

其實心裏都知道，趙誠為什麽不回來。

所以這些日子，他們都沒敢去新宅那邊轉悠，也不敢去說要磚瓦。

“……”

趙老頭呼出一口氣。

用力吸了兩口煙。

“要不我們去趙誠那邊住些日子？”趙婆子說道。

“再說吧！”趙老頭輕輕呢喃了一句。

那日到底什麽個情形他沒看見，但他能感覺到，趙誠從那一日給了二百兩銀子後，跟他們就生疏了。

他想要的溫情，想要的家，新娶的媳婦都給了他。

至於他們兩個老的，對趙誠來說，有沒有都無所謂了。

畢竟，從一開始，就是他們先拋棄了他……

作者有話要說：  紅包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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