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娘看著這不言語的十人, 又是淺淺一笑，“你們繼續忙著吧，我再轉轉！”

玖娘來的快，去的也快, 也就說了三句話而已。

玖娘是隨意的來去, 但對於這十人來說, 就不那麽簡單了。

“木樁, 你說, 她什麽意思？”

九人紛紛看向角落裏的年輕男人。

比起他們的沒什麽本事，木樁武藝比他們高, 也比他們聰明, 跟他們這種爛人是不一樣的。

“……”木樁不語。

有人推了推他，“說說唄？”

“不知道！”木樁低聲。

他不想去議論玖娘。

這小婦人是個有主見的善良人，跟他遇見過的女子不同。那些姑娘要麽依附男人而生存, 要麽勤勤懇懇做著家務, 像她這般有心思有主見, 也不完全依附男人, 勤勞肯幹的婦人, 他是第一次遇見。

而且玖娘確實遇見他們是意外, 至於那三句話的其中含義……

“你們記住一點, 她男人是趙誠！”

這些蠢人不知道趙誠是誰, 還在這裏滔滔不絕，洋洋得意，覺得他們能被人高看一眼。殊不知那男人根本就瞧不上他們。

“趙誠是誰？”有人忍不住問。

木樁懶得跟這些蠢人說話。

他也是沒想到, 會被趙誠買回家。

說是護衛吧，趙誠也沒使喚過他們。說要比劃，這兩日也沒理會他們。

因為瞧不上, 懶得搭理。

留著他們給口飯吃，不過是震懾那些莊戶人家，讓他們安分守己，不要鬧事。

僅此而已。

玖娘在外面轉了一圈，才回到前門，便見趙誠、曉莊、王麻子挑著東西回來。

“……”

看樣子，真是收獲頗豐。

趙誠看見玖娘的時候，便笑了起來。

“玖娘……”趙誠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玖娘輕笑。

轉身去竈房讓多燒點熱水，把豆漿燒起來。

“……”趙誠看著玖娘離去，眉頭緊蹙。

怎麽就走了呢？

等他到家門口，玖娘又迎了出來。

看見自己媳婦，趙誠又笑了起來，“嘿嘿！”

曉莊、王麻子齊齊喊了句，“嫂子！”

玖娘頷首，笑意盈盈道，“今兒收獲不錯哦！”

山雞、野兔挑的擔子都要壓彎了。

“嫂子，晚上再燜燉兔肉吧！”曉莊笑道。

玖娘頷首，“成呀，你們趕緊收拾幾只出來，我給燒起來！”

玖娘讓他們先打水洗澡，讓幾個婆子收拾野兔、野雞，雞毛、野兔皮子都收拾出來。

自己去給趙誠找衣裳。

趙誠從來沒感受過，回到家裏就有熱水洗澡，衣裳都送到面前。

洗好澡，玖娘給他擦頭發，又抹了香膏子。

趙誠看著玖娘癡癡的笑，伸手摟著玖娘的腰，啞啞低聲，“玖娘，你為什麽這麽好？”

玖娘看著他大狗狗樣子，忍不住發笑，“別鬧，趕緊收拾來飯廳，我讓華嬸弄了豆漿，先喝碗豆漿暖暖身子，晚上我多做幾個菜給你們下酒！”

趙誠抱著玖娘不讓她走。

玖娘無奈，推了好一會，才認命的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紅著臉，用濕漉漉的大眼睛看著他。

趙誠心噗通噗通直跳。

他是不想放手的，可想著難得得了媳婦一個親吻，只能心不甘情不願放開手。

看著玖娘娉婷離去，趙誠呼出一口氣。

好想把媳婦藏起來，不讓人知道她的好。

等三人洗澡好，謝知暖端了豆漿讓他們喝。

“唔，第一次知道，這豆漿也好喝！”曉莊笑著喝了一大口。

玖娘往裏面放了點紅糖，顏色瞧著黃黃的，但味道是真的好。

尤其這個天，外面回來，冷的很，喝上一碗熱乎乎的豆漿，整個人都會暖和起來。

玖娘又讓丫鬟、婆子、小廝都各喝一碗，再給那十個江湖人士各舀一碗，一鍋豆漿就見了底。

便是鍋巴，玖娘也鏟了起來，打算一會燒個鍋巴豆腐湯。

趙誠見玖娘忙活著，端了碗到她身邊，讓她就著他的碗喝一口豆漿。玖娘見竈房裏沒人，紅著臉輕輕的抿了一口。

“好喝麽？”趙誠問。

玖娘點頭。

她給自己留了一碗的。

“那你再喝兩口！”趙誠笑著餵玖娘。

玖娘指了指一遍案桌上，“我的放那兒涼著呢，你快自己喝了吧，我把鍋巴鏟起來，一會就糊了！”

“讓華嬸來！”

“華嬸今兒做了不少事情，這點小事我自己來就成，而且我樂意做這些！”

她樂意做吃的，不愛喜歡。

做家務、洗衣裳這些也不樂意，所以有華嬸洗衣裳，她也就沒裝清高。

把她和趙誠的衣裳都丟給華嬸洗。

“特意做給我的？”趙誠問。

玖娘笑著點頭，“是呢，他們都是順帶！”

趙誠被哄的舒坦極了。

“那我給你燒火吧！”

“行！”

玖娘從來不會拒絕他人示好。

何況趙誠還是自己丈夫。

玖娘想著家裏人多，這野兔也多，便燜燉了十只，滿滿一大鍋。

翻炒的時候趙誠還幫忙。

她不知道別人家男人是怎麽樣子的，但趙誠會幫她做竈上的事情，她覺得很意外，心裏也歡喜。

把要燜煮燉的菜都先準備起來，玖娘才去腌制野雞、野兔，對趙誠說道，“能獵只鹿嗎？我如今好了，母親那邊還沒回去過，是該去走動走動的！”

別的東西姚家想來都有，這鹿是好東西，給老夫人不身子最好不過了。

“行，我明兒再進山去轉轉，我跟你說，這邊山裏野物可真多，今兒我轉悠了一圈，這野雞、野兔，嘖嘖嘖……”趙誠說著，不免感慨。

可能這山在山坳裏，平時沒有獵戶，野物是真的多。

今兒他們先去看了四處地形，以及能藏身的山洞，發現這個地方真是不錯。

兔皮、雞毛玖娘都讓收拾出來，這天越來越冷，她想著給趙誠、曉莊、王麻子做一件兔毛褂子，穿身上暖和。

早前的兔子皮都已經晾幹，玖娘覺得明日就可以做起來。

燜燉了一大鍋子麻辣兔子肉，玖娘又去忙活其他的，趙誠燒火打下手，兩人在竈房忙活。

曉莊、王麻子在飯廳剝花生。

曉莊就負責剝，不吃。

王麻子動都懶得動，好幾次吸了吸鼻子。

“晚上來個不醉不歸？”曉莊問。

“醉了哭鼻子嗎？”王麻子淡淡看向曉莊。

又說道，“又不吃，剝了做什麽？”

“陳年舊事了，你總提這一茬幹嘛？討厭！”曉莊抓了花生殼扔王麻子身上。

王麻子擡手拍開，也不惱。

曉莊嬉皮笑臉說道，“我這是剝了給誠哥吃，他多吃花生，一會就能少吃菜，嫂子做的燜兔肉真香啊！”

“幼稚！”王麻子輕笑一聲。

剝了一粒花生丟嘴裏。

看著天空，眼神漸漸清明，不再有迷茫。

兄便是兄，嫂便是嫂，那些心思……

也算不得有心思，就是覺得這個人好，他從小是孤兒，也沒被人疼過。

不過他還是發現了不同。

便是好，嫂子對他和客氣、有禮，發乎情，止乎禮。

對誠哥亦是不同，會臉紅，會瞪人。

這些對他們兩個不會。

“嘿嘿！”曉莊笑著。

繼續剝花生。

吃不吃無所謂，享受這個樂趣是真的。

玖娘把菜做好，端上桌。

趙誠已經拿了酒過來，見曉莊剝了一盤子花生米，冷冷一笑。

兔子肉、豆腐、刀豆下人那邊都分到了一份，但跟趙誠、玖娘他們可以盡情吃是不同的。

而這麽多人，只有華嬸能跟著坐一桌。

曉莊拿了一個兔子腿啃著，滿嘴油，喝上一口小酒，讚不絕口。

一個勁的誇玖娘。

真真應了那句，吃也堵不住他的嘴。

玖娘溫和笑著，小口小口吃菜。

一桌子五個人，吃的正歡的時候，習柔雅過來了。

穿著一件她早前的衣裳，自認為娉婷婀娜的樣子。

她微微福身，“奴婢見過老爺，太太！”又看向曉莊、王麻子。

習柔雅沒想到，這兩位爺倒是俊朗。

但俊朗於她沒有用，她要權勢。

“？”

玖娘拿著筷子，有瞬間的不解。

最先見面時，這人一個勁的柔雅，這會自稱奴婢是什麽意思？

砸吧了一下嘴，玖娘看向趙誠。

趙誠看著習柔雅微微蹙眉。

王麻子只當看不見。

曉莊噗嗤笑出聲，“哎呦餵，家裏竟有這麽漂亮的丫鬟，嘖嘖嘖……”

去看他家嫂子，得，臉色都沒變，一臉迷茫的樣子。

再看他家哥哥，眉頭緊蹙，快要夾死蚊子蒼蠅。

曉莊笑的更開懷了。

習柔雅微微蹙眉，沒人喊她站起身，便自己起身了。依舊溫柔輕聲道，“老爺、太太，不知能不能再給我們一碗燜兔子肉？”

“噗嗤！”曉莊忍不住笑了。

王麻子也看向習柔雅。

他覺得這女子有病，且病的不輕。

玖娘亦是楞住了。

做下人的還能問主家討吃食麽？

她不知道，但是在府城酒樓那幾天，那些丫鬟、婆子好似從來沒有，便是吃剩下的，她們才端下去分食。

趙誠輕笑出聲，笑的有幾分涼薄無情。

“……”

習柔雅心一緊。

她也是沒有辦法，被蘭馨娜推到那些下人面前，為了收服他們，她才決定到飯廳來一試，萬一成功了呢。

“滾下去！”趙誠呵斥一聲。

聲音平平淡淡，一點戾氣都沒有。

不過曉莊立即斂了笑，趕緊低頭吃飯。

趙誠給玖娘夾了一塊雞肉，又給她舀了雞湯。

一眼都不施舍給習柔雅。

華嬸擱下筷子，起身去把習柔雅扯離飯廳，往下人房那邊拽去。

她本來就是練武之人，手勁很大，把習柔雅扯的很疼。

到了下發房這邊，直接把人推地上，沈聲道，“一個個若是看不清自己身份，再跑前頭去丟人現眼，直接拉出去賣掉。老爺、太太給你們臉面，真當自己是個人了，要知道，從你們從進了這個門開始，就是主家的物件，比物件還不如。給你們臉還想上天不成，呸！”

一月、二月、三月，初一到初五大氣不敢出。

一碗兔子肉，他們分得一塊走，還可以得點湯泡飯，不過先前太太給他們吃了兩塊，早嘗過了滋味。

比起其他人，八人是玖娘自己挑選，年紀又小，玖娘待他們好些，其他人也不能說什麽。

四個婆子低垂著頭。

她們也不敢嘰嘰歪歪，畢竟往後得在趙家養老，而且老爺、太太都是心善之人，尤其是太太，比起她們早前待過的人家，好太多了。

華嬸這話說給誰聽，大家心裏有數。

“哼！”華嬸冷哼一聲，轉身離開。

習柔雅摔的很疼，面上更是漲的通紅。

她看了看那些個江湖人士，紅著眼跑回屋子，飯都吃不下去了。

南翠立即跟上去，“小姐！”

蘭馨娜嘖嘖嘖出聲，“都這個時候，還小姐……”

木樁夾了菜，呵笑一聲。

這指桑罵槐倒是像模像樣。

不過不知道是主人的意思，還是華嬸自己罵順口了。

這些玖娘都沒去在意，吃了飯，餘下的事情她就不管了。

回主院去找了兔子皮毛出來時，輕輕的揉軟，再慢慢的把邊緣不好的地方剪去。

趙誠在一邊瞧著，玖娘那認真的樣子，他坐在玖娘身邊，問道，“你怎麽看？”

玖娘擡眸，“什麽怎麽看？”

“……”

趙誠看著玖娘幹凈純粹的眼眸，只覺得心哽。

他當時以為把人買回來，玖娘見了人，會有危機感，結果倒好，她一點想法沒有，他自己氣個半死。

“什麽怎麽看？”玖娘又問。

看了一會趙誠，繼續去裁剪兔皮。

她想著，還是先給姚老夫人做件褂子的好。

老夫人瘦，做起來也快。

她本來還想做件絲綿襖子，可她不會做這個，打算等學一學再去做。

免得做的不好，鬧了笑話。

“就是那兩個人！”趙誠低聲。

“……”

玖娘楞了一會才想起來是蘭馨娜和習柔雅。

“她們啊……”玖娘認真想了想才說道，“若是可以，送走吧，我不太喜歡她們，本來想問點京城的事情，仔細想想有什麽好問的？船到橋頭自然直，我一時半會也不會去京城，問來做什麽？徒生煩惱罷了！”

“再說了，我不想剃頭挑子一頭熱。若是他有了別的兒女……”

“玖娘，攝政王至今無兒女！”趙誠低聲。

“……”玖娘微微訝異。

張了張嘴，想了想又道，“他是在等我娘嗎？”

“應該是！”

至於這些年，身邊是否有過別的女人，這就不一定了。

亦或者是藏起來，不讓人知曉。

這些，不去仔細查，誰也不知道，便是仔細查，也未必能查到。

“……”

玖娘想了想才說道，“那是他們大人的事情，我插不上手，也不好多嘴也說什麽。我是我娘養大的，我不會也不能主動去找他，如果他來找我，我會認他，但是不會跟他回去！”

“為什麽？”趙誠問。

玖娘輕笑，“因為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呀！”

趙誠稍楞片刻，才笑了起來，“我明白了！”

轉身出了屋子。

玖娘沒有跟出去。

她想，趙誠應該是去和曉莊說，送那兩個人離開的事情。

這點玖娘真猜對了。

趙誠去找了曉莊，曉莊還有些意外，“那你幹嘛把人買回來？以為嫂子會吃醋？我的哥哥唉，平日裏那麽聰明的一個人，怎麽會幹出這等蠢事來哦！”

“你懂個屁！”

趙誠惱羞成怒，擡腳去踹曉莊。

曉莊嘻嘻嘻笑著。

“我這就去了！”

曉莊是真的沒給蘭馨娜、習柔雅機會，站在門口讓她們趕緊收拾東西。

“做……做什麽？”蘭馨娜結結巴巴問。

“送你們去牙行呀，還能做什麽？”曉莊似笑非笑。

真的，擰不清。

以為裝模作樣去走一走，厚著臉皮去討東西，就能讓主子高看一眼？搞笑了。

“不，不要，我，我……”蘭馨娜緊張極了。

也害怕極了。

曉莊卻懶得去理會，讓婆子過來，給她們收拾東西。

習柔雅驚呼，“我不走，我不走，我要見老爺，我知道他是誰，我知道他是誰！”

曉莊噗嗤笑了出聲，“知道又如何？他又不是逃跑回來的將士，是得了當今聖上旨意榮歸故裏，你叫嚷什麽呢！”

“……”

習柔雅搖搖頭。

眼淚頓時便流了出來。

南翠站在她身邊，滿臉捉急，眸中都是恨意。

曉莊嘖嘖嘖了兩聲，讓婆子將她們的東西收拾好，連人帶東西一起丟進了馬車裏。

臨走時看了一眼那十個江湖人士，曉莊嬉笑道，“你們吶，若是使喚不動，吶，她們的下場就是你們的明天！”

他笑的無所謂，但木樁微微瞇了瞇眼。

他知道，這人是認真的。

說送走就送走，這殺雞儆猴用的倒是順溜。

習柔雅想見一見玖娘，想求求情，她想哭喊，但在曉莊冷冷看著她的時候，話都哽在了喉嚨。

她怕，怕自己鬧起來，最後下場不單單是賣回了牙行，而是直接賣去了勾欄院。

莊子去縣城牙行並不遠，曉莊過來的時候，牙婆見到習柔雅、蘭馨娜的時候，喜上眉梢。

尤其得知兩人是官家小姐，那更是歡喜，曉莊說的價格，她是一個子都沒還。

“不瞞您說，我這邊剛好有人來詢問，要買官家小姐回去做人情。冒昧的問一句，還是完璧吧？”

曉莊挑眉，“那不是廢話，難道爺像那種饑不擇食之人？什麽玩意都能睡一睡？”

作者有話要說：  繼續去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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