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婆子離開後, 玖娘繼續給趙誠做衣服、褲子，做好了就讓華嬸拿去洗，華嬸也是性子好，一邊做著家務, 玖娘一喊, 她就過來拿去洗。

這是新衣裳, 也不用仔細去洗, 用點皂液隨便搓搓, 用清水過兩遍就成。

簡單又快速，也不費力氣。

玖娘縫了四件衣裳, 三條褲子, 就不再繼續了，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坐在椅子上看著天空發呆。

神色溫和淡雅, 寧靜怡然。

就這麽看著她, 心見見就寧和下來。

總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華嬸看了玖娘一會, 才去後院抓雞殺。

“……”

玖娘看著華嬸殺了雞, 起身去幫忙。

“這是老爺臨走時問奴婢, 太太您能不能吃雞湯了, 我說可以, 老爺便讓去買了雞殺了燉湯給太太喝！”

玖娘聞言微微一楞。

趙誠待她是真的沒話說, 各種溫柔小意，她說一，他不會說二。

她有些疑惑, 這麽好的趙誠，前頭那三個為什麽會離開他？

是眼瞎，還是心盲？

“晚上我來做飯吧！”

華嬸連忙搖頭, “那可不行，老爺說太太身子還虛著，家務活這些瑣碎事情不用做，再說就這一點事兒，奴婢來就成！”

玖娘笑笑不語。

華嬸又道，“不若太太晚上還做□□吧，昨兒做的好吃！”

玖娘搖搖頭，“天天吃兔子肉也不好，容易上火，其他菜你來做，這雞我來燒吧！”

“行！”

等雞收拾好，雞內臟玖娘都讓留了下來，兩塊雞胸肉也取下，餘下的雞剁成塊，在鍋裏炒過後加水煮，等差不多了才舀到砂鍋裏小火慢慢燜燉。

雞胸肉加了生姜、蔥、黃酒煮熟，撈起放到筲箕裏瀝水。

又親自做了辣椒油，還炒了些芝麻放到辣椒裏。

雞內臟親自收拾的幹幹凈凈，切好放在一邊，一會爆炒，也是極其下飯的。

一只雞，玖娘給整出了三個菜、

“太太！”

“嗯？”

“你早前是大廚嗎？”華嬸問。

玖娘聞言失笑，“我娘很會做吃食，要是她來做，說不定還能給這只雞整出幾個菜來！”

玖娘說著，有些難過，“可惜我娘早早去世了，若是她還在，該多好啊。她待我特別特別好！”

“老爺對太太也很好的，奴婢認識老爺好些年了，從未見老爺待誰這般好過。太太生病那幾日，老爺夜裏都要起來好幾次，親手餵太太喝水，給太太擦身子，事事不假手他人，都是親力親為！”華嬸說著，在玖娘身邊身邊坐下。

“其實咱們女子麽，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嫁得好，這一輩子安穩幸福，丈夫疼惜，以後有了子女孝順，老來含飴弄孫，老伴健在，得閑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這一生便過去了！”

“若是嫁的不好，丈夫花天酒地不說，回家還打人。不給家用，甚至一個一個小妾帶回來，庶子庶女成群，就算作為嫡母，你不管做什麽都不對，他不敬重你，愛這個愛那個，就是不愛你！”

玖娘看著華嬸點點頭。

誰都愛，就是不愛你，多諷刺，多傷人心。

“華嬸是什麽時候跟趙誠認識的？”

華嬸知道，玖娘從未喊趙誠相公，或者老爺，都是喊名字。

“有五六年了，那個時候奴婢走投無路，是老爺搭手救了奴婢。後來見奴婢可憐，收留了奴婢！”

“那他身邊有其他女子嗎？”玖娘問。

心微微揪起。

怕聽到說有，怕趙誠騙了她。

“奴婢剛剛跟著老爺的時候，老爺身邊還有幾個女子，妖妖嬈嬈不是什麽好東西，後來不知為何就沒了，都賞給了下面的將士，奴婢以為老爺會獨孤終老，卻不想遇到了太太！”

玖娘挑眉。

這倒是和趙誠說的一樣。

曾經他身邊是有女人的，不論什麽來路，只要是個女人，他都能睡。

玖娘心裏有個疙瘩，覺得這樣子的趙誠臟，什麽女人都能睡，也不怕染了臟病。

相處下來又覺得他可憐，雖有親爹親娘，可他那爹娘偏心的很，還沒有教他如何為人處世，做一個光明磊落的人，身邊的人都是酒肉朋友，不是為了他的錢，就是為了他手裏的權。

若不是遇上儲林若，可能一輩子就渾渾噩噩、恍恍惚惚過去了。

回過頭發現身邊無一人真心待他。

倒也不全是，曉莊、王麻子兩人待他這個哥哥是極好的。

也難怪他會說，遇見了她，他才覺得自己是個人。

她不喜他時是真的不喜，願意嫁給他，待他有幾分真心，有幾分同情憐惜也是真的。

“其實老太太那個樣子，太太您也能看出來，她是一點都不疼老爺。人嘛，伸出一只手五個手指頭還有長短，偏心也是正常，可老太太她的心都偏到咯吱窩了！”華嬸輕聲。

“這幾日一直不來看您，問都沒有問一句，知道您好了，能下炕走動，她來了，拿了六個雞蛋，奴婢剛剛打開，壞了三個。雖然奴婢這話說的有些難聽，可身為農家人，這雞蛋壞沒壞，捏上手就知道，她卻拿來給您。無非是老爺不在家，想要拿捏您這個兒媳婦罷了！”

“……”玖娘默默不語。

這點她是知道的。

從敬茶那天她就看出來了，趙誠他娘是偏心大房，恨不得把二房的東西都扒拉到大房去。

她今兒又試探了一番，果真如此。

玖娘捫心自問，她是個好人嗎？

不是的。

她其實也有些壞。

她知道，不論她今日做了什麽，華嬸都會跟趙誠說。

有些事情，有些話她不好跟趙誠說，怕一說了傷他們母子情分，又讓趙誠覺得她小肚雞腸。

但她不希望，趙誠以後還拿錢給大房買磚買瓦。給爹娘是孝敬，多少都是應該的，便是再偏心，生養他一場。

多少孩子，生下來哇哇哭喊了幾聲，就被爹娘丟水桶裏溺死了。

至少他爹娘讓他活著長大，已經是一份恩賜。

但大房那是大哥，遇上困難給予幫助，是一個弟弟應該做的，也是必須要做的。卻不應連修宅子這種事情，都讓弟弟出錢。他們早就分家了，吃兩鍋飯。

當然了，如果兄弟情深又另當別論，可看大房對趙誠，未必有幾分真心。見面三分笑，恐怕也是為了他口袋那點銀子。若是沒了銀子，趙誠去借，大房會借嗎？想來不會，還會用各種各樣的借口拒絕。

怕他還不起，怕他不會還。

“還有昨日，為什麽來？還不是聞到了香氣，太太您是沒看見，老爺給一只兔子還不樂意，就像要鍋裏的肉，唉，做娘不該是這樣子的！”

“華嬸！”玖娘輕聲。

“太太？”

“這樣子的話以後別再說了，也別跟趙誠說，他聽了會難受！”玖娘輕輕出聲。

站起身整理衣裳，“他爹娘偏心，他心裏清楚，我們不必親口去跟他說，他已經是個大人，也是要面子要尊嚴的，何必再去撕他的傷口。他爹娘偏心不疼愛他，我這個做媳婦的便多愛他兩分吧！”

“太太……”華嬸聞言大喜。

“曾經我一直在想，我應該嫁一個什麽樣子的男人，才是我心中的如意郎君。但經歷這麽些事情，我才明白，所謂的如意郎君，不過是生病時有人心疼，抱著你哄了又哄，心疼憐惜，恨不得痛在他身上。亦或者他懂你所想所求，處處成全。不讓你扯進婆媳鬥爭之中，一切風波他都阻擋承受了。你說的那些我都明白，也都知道，所以我才努力給他做衣裳，做鞋襪，因為這些他從未擁有過。做這些的時候，我也是認真且真心的！”

“何為愛，我不懂，但我想跟他好好過日子，等身子好了便圓房，生兩個孩子。他富貴我跟著富貴，他貧窮…，嗯，以他的性子和本事，想來不會讓我跟著吃苦。既然如此，我又不是蠢笨如豬的傻姑娘，好好日子不過，作天作地作甚？安安心心過日子，把日子過的有滋有味，豈不是更好！”

她是真的想得明白。

趙誠並沒有那麽糟糕，相反來說，除去年紀，除去娶過三個媳婦，有三個女兒，除去那些糟糕的經歷，便是她所追求的夫婿模樣。

但若是沒有經歷這些的趙誠，想來如他所言，就是個不知道家在何處，有點錢就出去喝酒尋樂，也不會顧家的混蛋。

因為有過那些經歷，才有了今日的趙誠。

她心胸開闊些，不去胡思亂想，不去計較，以真心待他，慢慢引導他做一個真真正正顧家、愛家，頂天立地的男人，這一天不會太久。

或者說，他已經是了。

“華嬸，今日發生的事情，咱們說過的話，你就不必跟他說了，就當作我們兩人的秘密吧！”

華嬸連連點頭，“是，我都聽太太的！”

玖娘笑著，出了家門。

華嬸張張嘴，想問句玖娘去哪裏？到底沒敢多嘴。

這個時節，很多東西葉子都黃了，但也有些葉子正好看的樹，比如楓葉。

玖娘站在院門口，這還是她第一次走出家門。

桃花村和駱家村隔的不算遠，所見的山川河流群山幾乎都一樣。

唯一不同便是左鄰右舍，還有她的家。

遠遠的，她看見了趙誠他們。

趙誠仿佛也看見了她，走的更快了。

玖娘笑，面容上越發溫柔。

“華嬸，他們回來了，你燒水吧！”玖娘朝院子裏喊了一聲。

聲音清脆，帶了幾分笑意和淡淡的幸福。

還有些歡喜和愉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